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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部分

闺宁-第2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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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顿脾气,说她敬酒不吃吃罚酒,呵斥了一番,让人抓着她的手生生砸断了两根手指头,又抠了她一枚眼珠子,这才算是剪子绞布帛,干净利落。
    一人少只眼珠子,正巧结伴了。
    周氏这模样,便是离了谢家,也再没有任何用处,休说嫁人,只怕活下去也难。
    她只得死了心。
    大老太太就欢天喜地地让人真抬了她做妾,什么规矩礼法全都不讲究了,只让她今后好生伺候着谢元茂。
    那天夜里,周氏忍着手上伤口灼灼的痛意,想起她妄图报信不成被抓住后,再见到谢姝宁的那一刻。
    那一天,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可穿着身叫她艳羡不已的狐皮袄子的八小姐,却只淡漠地同她说,“你既贪图这富贵日子,便一辈子留在这吧。”
    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走了大运。
    然而现实转头就又给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果真留下了,只怕终此一生,都只能陪着这疯子老死。
    眼泪在她干涸了的眼眶里打着转,周氏想起自家小院里养的那两只鸡,想起篱笆墙下磊着的石头,心如死灰。
    叫大老太太派人挖去眼珠子的那一刹那,她始知,贪图荣华富贵不是错,但这富贵,却不是谁都有资格贪图染指的。
    大老太太只拿她当个玩意,是给谢元茂闹着玩的,就跟那九连环一样,是件随意可以折损把玩的器物。
    “有九丫头在老六身边陪着说说话,没准老六有一天还能恢复如常。”大老太太望着蒋氏,正色说道。
    蒋氏不敢驳她,只得连声应是。
    趁着除夕未至,蒋氏立刻就着手准备起来,派人去庵堂,从静言师太手中将谢芷若跟谢姝敏姐妹二人接回府来。
    *****
    京都的角角落落里,都已经被春节的浓重气息所充斥着。
    北城僻静角落里的那座小宅子里,宋氏由谢姝宁在旁亲自伺候着,换了身崭新的海棠红镶银边的折枝莲褙子,配了月白色的挑线裙,趁得她的气色愈发见好。
    过年要穿新衣,就算是他们这样一年四季新衣不断的人家。也不能免俗。
    不拘穿什么,总图个新字好过新年。
    谢姝宁穿着身银白素缎,冷蓝锦缎滚边的衣裳,外罩莲青鹤氅。肌肤赛雪,巧笑倩兮。
    宋氏的眼睛已经大好,如今模模糊糊也能分清来人。她盯着谢姝宁上下看了眼,道:“素了些。”
    正当年的姑娘,穿的这般素净,虽然瞧着清爽舒服,却没好颜色。
    谢姝宁笑吟吟缠着她道,“娘亲的这身好看,女儿的眼光着实不错。”
    “瞧你,哪有自个儿夸自己的!”宋氏听了也笑。嗔道。
    母女俩就衣裳的事,笑作一团,宋氏不觉怀念起江南的那些料子来。那些时兴的衣裳样式,也同北地的大不相同。
    正说着话,玉紫从外头进来。手上抱着几个礼盒,说是印公使人送来的。
    宋氏笑着回忆了一番,道:“腊八过后,似乎便不曾见过印公了。”
    谢姝宁应着“嗯”,心里却在想,汪仁总在他们这来去自如,倒叫她娘都养成习惯了。几日不露面,委实还不适应。
    她让玉紫将礼盒拆了,一样样看过去。
    满满当当的,全是药材……
    谢姝宁嘴角一抽,耳边听得玉紫道:“来送礼的人说,这些药材并不常见。还请先让鹿大夫过过眼,才好取了来用。”
    宋氏在忙听着,温婉地笑着,忽然扯了谢姝宁一把,问道:“我倒忘了问你。你先前并不曾同为娘提起送印公的年礼,可是自己已决定了送出去了?”
    按理,一不是亲戚二不是同僚上司,等到了时候只送个帖子去拜年也就是了。
    但汪仁于她们有恩,救命恩人的这份年礼是万万少不得的。
    谢姝宁顿了顿,道:“送了。”
    “都送了些什么?”宋氏难得好奇起来。
    谢姝宁慢吞吞地道:“送了些石头。”
    宋氏:“……”
    “印公什么也不缺,古玩字画金银钱财他见了也不喜,听闻他喜欢收藏奇石,我便让人将咱们当初从漠北带回来的那几块清理出来,送了过去。”谢姝宁忍不住微微汗颜,想给汪仁送东西,哪那么容易。
    宋氏就道:“不成,送些石头成什么样子!”
    谢姝宁小心翼翼地问:“那送什么?”
    “不如……邀了印公一道守岁?”宋氏提议。
    虽说他们并不是家人,但过了年,今后怕也难再见面,加上宋氏知晓汪仁没有家人,鬼使神差地便提了出来。
    谢姝宁摇头:“旁的且不论,那日他必定要在皇上跟前伺候的。”
    宋氏叹了声,“我竟把这事给忘了。”
    一时间,她也想不出该给汪仁再送些什么。
    过得片刻,谢姝宁留了她自个儿想,先去见了舒砚跟谢翊。
    他们要走,京里的那间善堂也得先想法子给安排妥当。舒砚跟谢翊二人便都忙着往外头跑,这会刚回来,就来同谢姝宁说话。
    说了几句善堂的事,舒砚吃着茶,忽然道:“给家里送去的信跟东西,只怕全都耽搁在半道了。”
    谢姝宁疑惑道:“出了什么事?”
    “数月前,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把兰羌古镇给吞没了。”舒砚面色微沉,语带涩然。他娘莎曼的故国,当年也是这般消失的。
    
    第342章 焦躁

  他并不曾经历过当年的那场灾变,但仅凭母亲的描述,他就恍若亲身经历过一遍般。
  飓风卷起黄沙,像一条粗壮的巨龙,从广阔的沙海一路席卷,带着铺天盖地的砂砾将昔日繁华的城镇兜头覆盖。积沙又厚又重,牛羊房舍,皆被湮在黄沙之下。
  也许下一场飓风来临的时候,这片沙海会重新被狂风带走,从而重新袒露下头曾几何时也热闹过的地方。
  但到那时,屋舍倒塌,白骨嶙峋,一切早就不复往昔。
  每一个活着离开故乡的人,都会在庆幸之余,痛不欲生。
  好比莎曼,每一年当那一日来临之际,她都会沐浴斋戒,像一个虔诚的教徒般,为沙海之下那群不得瞑目的亡魂祈祷。
  舒砚自小跟着她祭拜亡灵,她内心的伤痛也经此传达给了他。
  幼年时的他便已经很能明白那种面对天地,而无力反抗的绝望。
  生活在距离京都万里之遥的那些人,平素最担心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暴风来袭。
  兰羌古镇的运气太差,在歌舞升平的日子里,遇到了这场毫无征兆的风暴。就连城中最老练,眼光最为毒辣的当地人,也未曾察觉死神的脚步在悄悄逼近。
  有人在睡梦中死去,有人在黑暗中哭泣。
  舒砚说了这句话后,久久沉默。
  谢姝宁去过一趟敦煌,沿着漫无边际的沙漠行进过多时,她当然也知道沙漠上风暴的可怕,故而听到兰羌古镇的噩耗,她不禁面色大变。
  良久,她才迟疑着轻声问道:“可有人生还?”
  遇上风暴已是时运不济,何况躲在城中仍遭到了灭顶之灾,但难保不会有人运气上佳,逃出生天。
  舒砚却只是摇头。道:“听闻有一支商队逃过了一劫,但一共有几人,这群人最后又是否活着到达了下一个目的地,眼下并无人知晓。”说着。他又暗暗叹了声,“不论如何,还有人逃过了,就算是天大的幸事。”
  谢姝宁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暗自计算着兰羌跟敦煌二者之间的距离。
  她小声问:“可曾波及到敦煌?”
  二者相距并不遥远,只是敦煌富庶,兰羌不如其来得耀眼夺目,很多人途经此处,宁愿多走上些许光景,好在敦煌歇脚也不肯就近在兰羌住下。
  “只是股小风。并不打紧。”舒砚道。
  谢姝宁长松一口气,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这个消息,仍旧叫本不相干的他们也为之伤神了。
  与此同时,同舒砚告诉谢姝宁的话几乎一般无二的消息,正飞快地被送到燕淮手中。
  燕淮昔年在西域三十六国四处走动时。曾到过兰羌。
  他对兰羌的记忆很深,兰羌的酒水,乃是一绝。透明纯澈近乎琥珀般的蜜酒,是燕淮这辈子第一次尝到的酒。那滋味,绝了。他犹记得,七师兄贪杯,喝得酩酊大醉。他却只握着那一杯酒。细细喝了很久。
  甜味直达肺腑,后劲却十足。
  谈起兰羌的酒,他能滔滔不绝说上许久。
  然而今后,这世上再没有兰羌,也不会再有兰羌甜如果糖的蜜酒。
  消息送至时,燕淮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小憩。
  吉祥跟图兰遇袭后。他几乎将麾下的人都派了出去,却并不曾发现异动。那群人似乎在袭击了图兰俩人后,便蛰伏了。
  敌在暗,只要不动,就难有踪迹可寻。
  除夕夜已近在咫尺。但成国公府中,也并没有什么过节的气氛,照旧冷冷清清的,即便有个如意在忙着四处张罗,也不大见效。本来人就少,哪里热闹的起来。
  再加上,谁也没有那个兴致。
  兰羌遭遇风暴的消息,更无异于雪上加霜。
  燕淮抓着那张写着消息的薄纸,想起数年前他送走燕霖时,当时燕霖面上的神情,憎恨厌恶还有艳羡。
  他记得当他们都还极为年幼,当他还没有被父亲远远送走之前,他跟燕霖的感情并不淡薄。虽然他们并不是同一位母亲所生,但当初燕霖的生母小万氏待他,还维持着明面上的关怀跟疼爱,他也因此跟同父异母的弟弟走的很近。
  直到他被送走之前,他们兄弟俩始终都很亲近。
  他甚至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燕霖管自己叫哥哥时的模样,明明他自己当时还那般年幼,可往事即便如今想来,也是历历在目。
  身在天机营的那些年,他一直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冷血无情,也足够果决狠辣。
  可现实却依旧如同七师兄说他的那般,他不行。
  面对明明已经反目了的兄弟,他却始终下不了杀手。
  毁了燕霖一条腿,便几乎是他的极限。
  若换了七师兄,只怕就算是生父,若负了他,也得立即拔剑相向,不死不休。
  他们这样的人,禁不起任何迟疑跟心软。
  他牢记着这些话,最终仍对燕霖动了杀心。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道理谁都明白,然而面对外祖母的祈求时,他还是答应了放燕霖一条生路。
  血脉亲情这东西,有时就是如此奇妙,带着与生俱来的羁绊。
  他没有杀燕霖,而将他远远同爱子如命的小万氏分开,一路送到了兰羌古城。细皮嫩肉,娇惯着长大的燕霖,如何能经历住塞外的风沙侵袭。临出发之际,燕霖哭喊,不如就地杀了他。
  可求死从来也没比求生容易多少,他哭的一脸鼻涕眼泪,也照旧无用。
  该走的路依旧得走,该去的地方始终要去。
  燕淮将他远远打发了,便没有起过要让他回来的心思。铁血盟的人直接跟去了三个,跟着燕霖,掌握着他的一举一动,却并不在燕霖跟前露面。
  娇生惯养长大的燕二公子,在兰羌过着无人伺候,拮据而艰难的日子。
  除非他有一天死了,若不然他这辈子都只能这样在兰羌艰辛度日。
  燕淮留了他的命。也的确仅仅只是留了一条命而已。
  燕霖活了下去,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失去了踪影。
  兴许,他已经死了。
  三名护卫至今音讯全无,八成已经全都丧命。
  燕淮手下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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