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溅玉录-第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氖智岵撬堂既趱救趄剖窃谟淘ゾ烤垢梦颐杌沃置夹巍W詈笤谒笳笥挠牡奶鞠⑸铮一狭撕崾┣锼脑渡矫肌! �
美貌爹爹扶着我跨坐上车辕,凝神看了我许久。他的手掌包裹着我的手掌,掌心的厚茧摩挲在我的指间。他的目光中有千言万语想传递给我,可最终也只是握着我的手,轻声说了句,〃娃,自己保重。〃
我点了下头,挣脱了爹爹的手。往日的一朝一夕霎时涌上心头,我想起门前的竹凳,爹爹为我戴在发间的山茶花,想到了院子里的梧桐树,还有铁牛头顶上的冲天辫。
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不清,我抬手拂在脸上,才惊觉是久已不见的泪水滴落了下来。
我总以为自己有朝一日是会离开,走到天涯海角,因此从幼年起就刻意与双亲疏离,不为任何人事动心。想不到无心无情的人,此时居然也会流泪,我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努力冲美貌爹爹挤出一丝笑。
〃爹爹,你和娘也各自保重,我去了。〃
在车轮滚滚碾压过尘土的吱呀声里,我目送着花家寨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变为远天的一方回忆。
车前悬挂的紫竹帘被绣蝶团扇掀开半角,荷露清香流泻溢出,一根涂了豆蔻红的寸许长指甲伸出车外,冲我指了指。我低头蹭进车里,屏息端坐在角落,不敢看向车那端的人。
叮咚环佩摇响,一股沉醉迷人的馨香迎面扑来。我被香气熏得有些意乱神迷,恰巧车轮碾过路上的石子,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我抓不住光滑的车壁,斜身倒向坐垫。
闭上眼的瞬间,一条裹着樱紫宫缎的手臂伸过来,将我拉入怀中。我〃啊〃的一声轻呼,再睁眼,正迎上一双斜翘凤眸。
那双眼中盈着冷冽和探究,仿佛在这视线交会的刹那便将我从外到内看穿。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全身如被隆冬冰水浇透。
〃抱歉,我失礼了。〃说完,我立刻从她的怀中挣脱开,坐直了身子。丽服女子冷冷地看着我,未发一言。
车内的空气没有流动,停滞在夹面的浓香里。我的头脑昏沉,只想坠入梦中躲避这沁人的芳香。
虽是低着头,但我仍能感到凛冽的视线在打量我,女子咄咄逼人的气势流淌在身周,目光森冷无情。涂满了豆蔻红的指甲菲靡艳丽,却也诡异莫名,透出令人噬心的恐惧。
我从不知世间可以有如此美丽又如此诡秘的女子,她端庄高贵,却又让人无端惧怕。她浓黑的秀发高高盘起,飞凤步摇垂下无数珠串。只一瞥的工夫,我已断定此人在含章宫里绝不是等闲之辈,凡人即便穿着再华贵端方,也绝难有她这般的高华气度。
不由得,我在心底对含章宫升起了些许悖逆之感。君亦清说那座栖仙华宇的宫阙是所有人的梦想,可我突然期望自己从不曾身处这梦中,哪怕只有片时的清醒,我也只想逃得远远的,永不涉足其间。
含章宫柔兰阁,天下驰名的公子兰,究竟有多少是风光旖旎的传奇,又有多少是世人的杜撰?
在那华丽羽翼的背后,又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幻?
是否有人为此引叹终生,是否有人泪干血尽?
我盯着那女子满手的朱红指甲,她轻摇着团扇,却全没有纳凉之意,仿佛只是为了动一动手腕,将金钏玉镯撞得乱响。耳中传来车角的铜铃声,混在那些金玉之声里,如金豆撒盘,清越缭乱。
许是看够了我的畏缩胆怯,那女子冷冷地开口道:〃娉婷玉宇建台露,身是浮萍会无期。柔兰阁是你入含章宫后最终的目标,若耶花溪埋枯骨,进不得柔兰阁,你只有死路一条。〃
我抬眸看向那女子,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玩味,仿佛希望下一刻就看到我惊跳着哭求她放我回家,或是期待着我出人意料的表现。
我在心中权衡,含章宫既然能被天下人认同,自然有它的道理。沉眉敛首,我在面上故作敬畏地回道:〃谢谢姑娘教导,请教尊姓大名。〃
她用扇遮去脸上的神情,双眸在扇面的丝绢后若隐若现,〃你只叫我姑姑就好,在含章宫里没有人可以有姓名。〃
〃为什么?〃我追问。
她掬起一抹轻笑,如桃李蒸霞,艳丽无端,可口中言辞却欺雪凌霜般刺人心髓,〃记住,你已经没有资格去问为什么,忘了自己的名字、身份和来历,含章宫将是你新的开始和结束。〃
对于她的警告,我懵懂地颔首,似乎她是在帮我,又似乎是在害我。可我至少明白了一点,从这一刻起,我已不再是花家寨里那个肆意妄为的小丫头花不语。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蓦然回首,我迷途在这世人传颂的神话梦境中。
▲虹桥▲书吧▲BOOK。▲
第8节:第四章香暖叶荇渚(1)
第四章香暖叶荇渚
西风太液月如钩,不住添香摺翠裘。
十里玉阶通九天,华灯高挑,帷幕低垂。
我从车中走出来的时候,方场上刚好停了四辆羽缎锦车,车檐四角飞翘,各坠了一只鎏金走兽风铃。风轻扬,铃声婉转流荡,声声回响在空旷的方场上。
我极目远望,竟一眼看不到路的边际,单只是停车的广场,规模堪比整座花家寨。宫道尽头,绵延倾斜而上的白玉云梯顶端直没入了云霭中,隐约可在云曦之间看到重阁楼宇的叠影。
站在青石铺就的宫道上,我以为自己到了十方瀛洲,含章宫不愧是天上人间第一风流地。
姑姑越帘而出,轻盈旋身落到地上,紫缎宫装下摆铺散开来,似极了樱落琼碧,飞凤步摇上的珠串映着日华,璀璨莹泽。我冲她一笑,伸手过去挽住了姑姑的手臂。她娥眉冷挑,没有打开我的手。
车铃纷乱,余下四驾车中的坐客也纷纷走下来。一时间钗横裙漫,端丽缤纷的女子们长身伫立在云梯前的宫道上。
姑姑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我听到她声音极轻地念道:〃梦泽洛女、南夕韶阳、茯叶云水、醒月神桑,你的敌人都是些厉害角色。〃
我不着痕迹地打量起眼前的四个女子,白衣清雅,绿衣灵动,蓝衣飘逸,黄衣婉媚,各有特色,相映生辉。站在四名女子身后,我看了看自己,一身俗丽红裙,珠钗满头,倒真应了美貌爹爹嘴里的俗不可耐。
回姑姑一个淡薄的微笑,我也压低嗓音道:〃我倒喜欢四位姐姐得紧呢,姑姑你不觉得她们都很出色吗?〃
手背上顿感一阵锐痛,几道月牙形的甲痕深刻入肉,姑姑豆蔻红的指甲旁染上些许血渍。我凝视着那几道血痕,豆蔻,肉蔻,姑姑的指甲真是美呢。
〃花家寨里的野丫头,你可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看来二郎没有教给你太多东西啊。〃她的唇扬起一个绝美的弧度,眼中尽是失望。
我谦虚地压低了头,慢慢地尾随四名美人走上白玉云梯。
〃姑姑眼中所看,恐怕只有敌我之分。而我眼中所看,尽是华服美人,琼楼玉宇。〃我的话刚说完,下颌就被抬起,女人凤钗上珠翠照耀的光芒刺痛了我的眼。我眯上眼,又努力地睁开,荷露的香气沾染在我的脸上。
〃我要好好看看你的眼睛,这里面究竟是什么,或许该挖掉省事些。〃她望着我,巧笑嫣然地说道,眼中冷意森森。
〃姑姑真爱说笑。〃我扭头甩掉她的手,天真烂漫地笑道。
〃笑?我也觉得很可笑呢。〃她的脸上又挽起一抹绮丽的浅笑,却同样无法传达到我的眼底。我不懂她在想什么,说什么,或许她只是单纯地喜欢笑。
我走在云梯的右侧,四位美人在领路宫人的带领下,安然地踏着铺地的潘莲花走在左侧。四左一右,却没有人敢涉足靠近云梯正中那道雕了飞龙腾云的石道。十里白龙翻滚云海,隐然有一股凛冽傲视之姿。
云梯很长,长得我以为永远走不到头。身畔逐渐飘过浮云,脚下踩踏着绵延不尽的登仙路,披在我肩头的雪色长绫被风拖到了虚空中,仿佛正自御风飞舞。姑姑的紫衣流摆翩跹起数不尽的波浪,迎着朝华鼓动。
路终于走完,一座牌坊立在云端。我抬头看过去,上面没有题额款,唯有一方干干净净的白色石壁。
〃敢问姑姑,这里可是含章殿了?〃清越嗓音传入耳中,梦泽的白衣女子问她身旁相陪的宫人。
原来这里所有的人都叫姑姑,我偷眼看了看自己的姑姑,忍不住思量起她和其他四位姑姑究竟谁更美些。
〃这里是含章宫的配殿,每次新来的宫人,都会先到娴月殿拜见主上。〃天青宫装的丽人在说完话后,对着白衣女子恭敬地一拜。白衣女子微微一点头,率先向娴月殿走去。
我有些好奇她的身份,居然可以让含章宫中的姑姑礼拜。看看自己手背上惨不忍睹的痕迹,难道我的这位姑姑偏爱虐人不成?
〃小丫头,娴月殿不过是召见下人的地方,你可莫要走到这里就停步。〃姑姑语带双关地提醒我,说完松开了我的手,〃醒月神女,飞天现世,含章宫柔兰阁最大的秘密,公子兰盼了这么多年,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迎回它千年前的主人。〃
她的话我听得似懂非懂,我将双手拢入袖中,乖巧地点头称是。
娴月殿里的走廊通到暗不见光的殿底,走廊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盏做跪拜模样的鲛人灯,鲛人双手高举银盘过顶,盘中燃着千年不灭的冥蓝鲛油。轻纱漫扬,流苏坠地,在重重叠叠的帷幕中,几点烛光妖冶飘袅。
长殿尽头,从天梁上悬下密遮的水晶帘,帘后数重月纱,三级檀香阶上横陈着雁翅软榻,绛红缎垫绣饰着颗颗明珠。一个婀娜的身影斜倚在榻上,面目被月纱帘遮去,只能看到垂在榻角的青丝委地,如一尾灵蛇。
我随着四美对帘后的身影拜下身去,尽力压低头装出谦恭的姿态。娴月殿中微风阵阵,暗香浮动,纱幕飞弧,将五个人裹入了迷迭纱阵中。
细碎的衣响过后,月帘后的人影坐直了身子。四位美人缓缓地抬起头,尽量将自己的稀世容颜展露在那人面前。
月帘之后,端坐着的是否就是闻名遐迩的公子兰?
每个人的脸上都透出兴奋,我不想显得与旁人异样,也一样怀揣着满心的好奇,努力地仰着脖子向台阶上望去。
水晶折光,帘后的佳人剪影绰约,根本看不清面目。只能隐约感到一双眼眸正细细地打量着我们,将每个人的容貌都审视了一遍。月帘下素手轻扬,跪在正前面的白衣女子向前蹭了两步,那人点点头,又摆了一下手。
不知从何处转出一位妙龄女子,她走到白衣美女的面前,递过去一只小小金牌。
〃主上赐名连浣,拿着牌子,自有人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梦泽女子领过金牌,朝上叩了个头,然后起身倒退着走出长殿。
一人雀屏中选,得金牌而去,余下的人静候着接下来的甄选。送过金牌后,少女已退入帷幕中不见了踪影。
我和其他人将面对怎样的命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