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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部分

武侠.历史-第89部分

小说: 武侠.历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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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臀怔怔地望着他,一句话也吐不出。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立着,任纷飞地雪花,模糊了他的眉眼须发。

    “他、他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近侍,如梦初醒般地惊叫起来。

    雪,依旧纷纷。

    阿季赶着牛车,慢吞吞、吱纽纽地驶过雪中冷清的新绛街市。车上,董狐僵硬的身躯,裹着那条破旧的絮被。

    “为父早就备好了棺木,就放在宗祠的院中。”

    这是董太史进宫前,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莫看台,飞丸来,出门笑且忻,归家哭且哀……”

    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的童谣,被凛冽的北风吹起,弥散在新绛城的大街小巷里,便如这纷纷扬扬,总也不停的漫天雪花一般。

    “臣虽死,史职却活着,汗青上的每一篇,每一句,每一字,都会活下去,比臣,比主公,甚至比晋国,都更长久地活下去。”

    “……莫看台,飞丸来,出门笑且忻,归家哭且哀……”

    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的童谣,似凛冽的北风,无遮无挡地直灌进黑臀的耳朵里,他猛地一趔趄,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四 汗青】………

    丧车,又是丧车。wenXUEmI。COm

    六佾,戎路,千乘仪仗,辚辚碾过新绛的街市,在满地白雪上,深深印下大片大片的车辙和脚印来。

    “晦气,真是晦气,今年冬天这是怎么了?相国死了,现在国君又薨了,前些日子好像还有个太卜也、也……”

    阿大适才一直挟着菜筐子跪伏在路边,直到车声已远,方才一骨碌爬起来,一边掸着新制黑色丧袍上的雪,一边嘟嘟囔囔着。

    “错了,不是太卜,是、是……”阿大听得是同坊三老的声音,急回头看时,却见老头儿跪在不远处,须发上沾满了雪花,正气喘吁吁地竭力从地上爬起来。

    “三老叔,您也真是……”阿大急忙过去搀起,帮他捶打着腰腿。三老兀自大口地喘着,音腔里却回复了几分往日的权威:

    “你这小子就是不长进!什么太卜,腊月死的那个是本国的太史,记住了,是太史!叫、叫什么来着……”

    “唉!”不远处的饭肆,一个士子模样的客人轻喟道:“这个冬天咱们晋国着实有些邪门,喏,你们看,国君新丧,称病已久的大司寇屠岸贾便亲自跣足扈从了,那么大年纪的人,似乎也看不出有什么病来。”

    三老扶着阿大的胳膊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坐下,正要答话,却听街角一片喧哗,几簇车马风一般卷过,倏忽不见。

    “赵同、赵括、赵婴,很久没见到赵家的人这样招摇了,自从……三老叔,那年也是大雪罢?”

    三老呷一口热水,不答,只幽幽叹了口气。

    那士子点点头:“前些日子,新绛城里突然传出好些童谣来,唱得都是当年的事情,不知你们听到没有?”

    三老微微颌首,阿大却摇头:

    “没听过,听过也不知唱些什么,先生,您学问大,不妨学几句让我开开眼。”

    士子掿起一根筷子,做势欲唱,却又止住了:

    “这……不唱也罢,反正我也记不清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阿大连连点头,抄起菜筐,挟在腋下:

    “先生说得是,先生说得是,这些劳什子,总比不得我的菜要紧。不过,今年冬天实在是有点……”

    三老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茫然看着漫天飞雪:

    “那又如何呢?这该是今年新绛城里最后一场大雪了罢?”

    城外西山一座草寮前,阿季面无表情地看着山下的旗鼓仪仗,他的丧袍已经破旧,他的身子不住瑟缩着,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卷竹简。

    他正在为亡父守庐,三年之丧,自天子至士人概不能免。

    这些日子他读了许多书,除了史书。

    史书本来不是谁都能读的,但他可以,因为太史之官,历来都是父子世袭的。

    可是他不想做史官了,因为这是亡父的遗命:

    “史书贵直,可……唉,良史便如同良剑,虽直,却仍然是谁都可以用来杀人,什么人都可能被它刺杀的,杀的是好人歹人,却和这把剑是否良剑没什么干系了。”

    “可、父亲,您……”

    “孩子,话虽如此,直笔不可少,更不可无,为父如此,是无悔的,不过,三年之后,你当归田耕读,万不可袭做史官,记住,这是为父的遗命,还有,还有……”

    一阵寒风卷着雪珠,打散了阿季的回忆。

    他定了定神,摩挲着手里那一卷竹简。

    “这、这不是真的!赵家不是还……”

    “这当然不是真的,可未必没有力量,你记住,在这世上,不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真话都比假话有力的。”

    “可您、您是……”

    董狐正色道:

    “我生前是史官,死后不是;我是史官,你却不是。”

    他忽然笑了,第一缕曙光,透过飞雪和窗棂,柔柔地洒落在他苍老的脸上:

    “为父早就备好了棺木,就放在宗祠的院中。”

    雪花盖地,彤云漫天,原本仿佛一眼望不到头的丧车仪仗,也已被风雪泯灭无痕。

    “……莫看台,飞丸来,出门笑且忻,归家哭且哀……”

    阿季轻轻哼了几句童谣,忽地瞥见董太史的坟冢,马上止住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坟前跪下,轻轻拨开坟头的积雪,抚摩着露出的荒草黄土:

    “安息罢,爹爹,这该是今年新绛城里最后一场大雪了”

    (完)



………【一 花】………

    身在四月的江南,总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愉悦来。(看小说到顶点。。)

    阿汪慢吞吞地拾掇干净茶壶茶盅,惬意地靠在竹躺椅上,把一本翻烂了的《隋唐》倒扣在胸口,双眼眯缝着,望着西天的夕阳,一缕又一缕,淡淡洒落在自家茶寮的棚顶。

    这里曾经是一处乡村,如今却已错落着几处簇新的楼宇,散布在花树繁荫和老宅旧居之间了。

    几个穿着蓝白校服的村童骑着脚踏车,笑着,闹着,歪歪扭扭地直冲向村口,差点和正从村里走出来的一人一牛撞个满怀。

    人是小童,牛是老牛。

    “小猴拖老牛,老牛拖破车……”

    脚踏车们嘻嘻哈哈地唱着笑谑着远去了,小猴懊恼地瞪了他们的背影一眼,用手里的书包带,狠狠抽了一下牛**。

    “可怜的小猴,这是村子里最后一头水牛了罢!”

    阿汪一面目送着一人一牛蹒跚走向山垄,一面这样想着,眼睛不由自主地扫向路侧那一片青砖灰瓦。

    “您知道么,这可是我们村最有名的进士第了,这座大宅子的主人,可了不得,是大清,不,大明什么什么年间……”

    对面摆饮料胶卷摊档的大威,一面眉飞色舞地对围拢在身边的三四个客人讲说着,一面手脚麻利地打开一瓶瓶可乐。

    “嗤!”阿汪不由轻笑了一声,旋即又不笑了。

    这里固然曾经出过个进士,可这青砖的院落,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进士第了。

    可这又怎样呢?已经没有地可以种了,村办小厂的烟囱也早已不再冒出白烟青烟。

    客人们喝干可乐,装好胶卷,兴味昂然地向那簇粉刷一新的房院走去。大威望了望茶寮这边,挥挥手里的几张钞票,咧嘴笑了笑。

    阿汪没有笑。

    他的茶寮从不割资本主义尾巴那天开始就已经搭在这路边,从他太姥姥那辈开始,已经传了三代人。

    可是如今,他们一个礼拜挣得,有时还没大威一下午挣得多。

    他烦躁地拿起那本《隋唐》,翻了翻,又放下。

    西天的夕阳,一缕又一缕,淡淡洒落在自家茶寮的棚顶,洒落在花树繁荫和老宅旧居之间。

    他突然觉得这个春天过得实在很慢,梅花还没有全凋,元宵也似乎不过是昨天刚刚过完似的。

    元宵一过,父母就进城打工,弟弟们也进城上学去了,只有他留下来,因为他必须留下来。

    “这间茶寮可是你太姥姥一手传下来的,怎么能……”

    他都有些想早早收摊回家了,反正也没什么客人的。

    虽然已不用拾柴禾,可父母弟弟们都在城里,晚饭却得自己做,。

    “好累!”“这里居然有个茶寮!”

    几声男男女女的七嘴八舌把阿汪陡地从思绪中唤回,他一骨碌跳起,不及抬头,便手忙脚乱起来,嘴里含糊招呼着:

    “坐,坐,我就烧水,我就烧水!”

    “几位同学!等他水烧开,太阳都下山了,来这边罢,可乐、绿茶,要什么有什么!”

    大威操着那荒腔走板的官话,大声的劝诱着。

    阿汪的手脚未停,心里却有些慌了:那几个说一口好听官话的学生似乎已有些心动,有一两个本已坐下的,却有犹疑着站了起来。

    “没劲,真没劲,可乐哪儿喝不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茶寮里漾起:“我偏要喝茶,要过去你们自己过去。”

    顺着语声,阿汪看见一个火红的身影,和背包上一只跳动的粉色小兔。

    他长吁了一口气。那边砂吊里,已悄然飘出第一缕水汽来。

    “我这茶,第一滚不用倒,没有农药的,春茶,头滚金,二滚银,三滚水淋淋咯。”

    不知怎地,阿汪很喜欢和学生模样的客人攀谈。虽然他不过念到初中,却是五岁便能捧着《隋唐》讲古的,家里村里,那时颇以为自己会成个人物呢,可是,唉!

    “嘿嘿,想不到现在乡下人也会骗人了!”那粉色小兔背包女孩的脸色被热茶的雾气笼住,朦朦胧胧的,一点不像生气的样子:“我们一路翻山过来,就没看见几棵茶树。”

    阿汪笑了,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没错,你们当然看不到,现在这村子只有小猴一家有水牛,也只有我一家有茶树,一共二十二棵,都在我家院子后面。”

    他的神色突然有些黯淡下来:

    “以前,前山,后山,到处都是茶树的,几千棵,几万棵……”

    粉色小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小口抿着茶水。

    “你这些茶壶茶杯真不错!太有意思了!”

    她忽然又惊叫起来,一袭红衣,映衬得双眼分外明亮。

    这回阿汪笑得很得意:这些还是太爷爷亲手做的呢。

    “是茶盅,不是茶杯。”他一边续水,一边一本正经道。

    “茶盅茶盅!”粉色小兔大声重复着,夹杂着咯咯的笑声,她的同伴们也笑了,有的开始聊天,有的从包里身上摸出些小零食随口嚼着。

    “下茶家汪制……这里叫做下茶家么?”粉色小兔一首捧着茶盅,一首轻轻抚着桌上的茶壶。

    阿汪点点头,又摇摇头:

    “现在改叫汪状元村了……这是我太爷爷亲手做的,他姓汪,我也姓汪,和那个汪进士是本家呢。”

    粉红小兔轻轻一笑:

    “好像我也该告诉你我姓什么才公平罢?我姓李,木子李,桃李的李,那个~~李世民的李。”

    阿汪眼睛瞪得大大:

    “啊,那李世民就是金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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