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历史-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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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笼已被压破,小鸟挣扎著,身上红红白白,不知是粥是血。
良久,响起一片尖叫哭喊之声,几个公差又近了一步。
火蝙蝠已被围在圈中,他右手持刀,左手挟著一个8、9岁的孩子,血从刀柄一滴一滴点在地上脚上。
那个卖粥老者曾经好几次在我的粥碗中加上一小勺,笑眯眯地看著我喝下去;
那个鸟笼闲汉经常来我们的场子,摸过晚儿的手,也揪过明儿的辫子;
那个孩子我从来没见过,不知是谁家的……
街上的人有的哭喊,有的尖叫,有的甚至瘫倒在地,却都忘了挪步。
公差又多了几个,他们吆喝著,进了几步,又退了几步。
镖局的人们有的闭上眼睛,有的低下头,有的转过身去,狠狠揪著刀穗枪缨。
火蝙蝠的声音扬起,刀也扬起……
剑鞘在桌上纹丝不动,我和剑已飞了出去,四周一下寂静无声,只看见一片红云,一道白光。
哇地一声,那个孩子大哭起来,一路跑远了。
火蝙蝠呆立原地,双臂已齐肩而断。
我静静立在对面,剑尖垂地,一滴血滚落在地上。
这是我的血:出手时,我的手指死死捺在了剑脊上。
不知过了多久,喧起的人群把我和一切都淹没了。
火蝙蝠死了。
他受的并非致命伤,但他死了。他的牙关紧咬,满脸通红,眼睛怎麽也闭不上。
仁义刀们不知何时簇拥过来,脸上个个春风满面。
公堂。
刘县令一把抢过粘著血污的印包,死死地不肯松手。
父母官白面大耳,双目有神,像一只察言观色的兔子。
“听说你是本县人,自然应为本县效力,本县提拔你做个捕快如何?”
我踌躇著没有应声。
衙里衙外,传来一阵阵的欢呼。
官道,师父坟前。
我站起身,转向身边的老许。
官道上,一行人伫立相候,几匹马不耐烦地刨著蹄子。
“除了你已经支取的定金,剩下的护镖费我会送到翰林府,交给两位黎姑娘,你尽管放心。”
我从怀里掏出一对镯子,一对银镯子:“这个相烦交给大黎姑娘。”
“那麽……”
“你对小黎姑娘说,我答应她的,一定做到,说了不算是老鼠。”
老许不觉笑了,我也笑了。
………【第十一章 人之常情】………
那个叫老许的很容易就找到了我。(看小说到顶点。。)
京城的翰林府很多,黎翰林也不止一个,但黎晚儿很多人都知道。
我知道,那些看过我歌舞的达官贵人、王子王孙们都在议论我,我甚至听妹妹说,那些根本没机会看到我登台的天子脚下庶民们,近来也越来越多地在茶余饭後,对我品头论足一番。
虽然黎学士似乎并不很喜欢我这样,但很多我叫不上名字的大人物喜欢,有位尚书家的公子还写了首什麽诗,题在锦帕上送给我。
我一点也不喜欢什麽诗,什麽锦帕,我知道他送出的锦帕恐怕不下数十块,诗也不下数百首的。
我最喜欢的就是在台上旋转的感觉,那时什麽都可以不想。
其他时候总免不了要想,免不了望著南来的鸟儿发呆的。
每次妹妹从外面回来我都仔细地看她的神色,每次,她都是低著头,闷闷不乐的样子,於是我也闷闷不乐的样子。
今天,这个老许是从镖局来的,他带来银子,带来口信,却没有带来王剑。
银子是王剑的酬劳,口信是王剑的平安,王剑没回来是因为他在眉县成了英雄,当了捕快。
我接过镯子,镯子很大,却一点也不好看。
这个小三……如果你回来,我可以带著你去,教你怎麽挑的……
妹妹一字不漏、一本正经地听完那个糟老头子的口信和王剑的空心汤团,劈手夺过装银子的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她……
我劈手夺过银子。
这是路费。
我要去找他,爹爹说过,我们不能分开的。
我知道眉县是王剑的家乡,而且,爹爹也在那里。
我要揪住他的鼻子,问他当面要回欠我的老鼠,他要是不给,他就是老鼠!
姐姐绞著手帕,咬著嘴唇。
她不放心,也不舍得,好像还有些别的什麽想法
“我又不是没到处跑过,没什麽好怕的,而且还有小三的这麽多钱。”想著可以到处行走,可以跑去吓王剑一跳,刚才还有些气乎乎的我几乎笑出声来。
黎学士一家都不放心,但我提起爹爹的坟墓,他们就都无话可说了。
我也不让他们派人跟著我,我怕闷得慌。
姐姐背著我的包袱,红著眼圈一直送出好远。
平时我们总是一起睡的,但昨晚她好像一夜也没回来睡。
不能再送了,京城高高的城楼已经看不见飞檐。
姐姐脱下小袄,给我穿在身上;我抱著她哭了。
“这双鞋给、给他,他的鞋应该换了,”姐姐一面帮我背好包袱,一面抹著眼泪,把鞋塞在包袱里。“这个……这个也是给他的。”
姐姐手里拿著一把团扇,这是一位诗礼世家的小姐送的礼物,白绢扇面上绣著姐姐的小像。
姐姐的手举得再高,踮著脚尖的我也看不见了。
该走了,小三和爹爹在眉县等著我呢。
爹爹的坟头,也该长出青草来了吧……
师父的坟头,已经长出了青草。
捕快。
其实也没什麽好捕,也没什麽好快的。
眉县的富人并不多,城并不大,所以贼也不太多。
不太多的贼也不是都可以去捕的,至少他们不想让我去捕,他们给我的差事是“当街缉盗”。
街上的父老见了我都笑脸相迎,衙里的同事见了我也满脸堆笑。
父老们的笑意在我走过很久还挂在脸上,我知道的;
同事们只要一转身,往往就换了另一副脸色,我也知道的。
不过能让父老们的脸上多一点笑意,我已经很满足了。
近来父老们确实没什麽理由多笑一声。
蝗虫。
这种小小身体、却铺天盖地的东西把地里能吃的东西都吃了,甚至树上的树叶,房顶的茅草。
县太爷用我替他夺回的大印发了许多告示,派了五乡八村的款,搜罗了三山五岳真真假假的和尚道士,可是蝗虫却丝毫没有打算买他帐的意思。
於是街上的商贩越来越少,而流民饿殍却越来越多。
於是盗贼也多起来,父母官管不了蝗虫,人却是管的了的,於是我们捕快们就必须常常捕,时时快了。
我一点也提不起精神,连我背的剑都没有一点精神。
对於那些弱不禁风、面黄肌瘦的“盗贼”们,我实在精神不起来。
爹爹他们不知怎样了?我该去看看他们了……
没精打采地巡弋在街上,我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著。
“咚!”
一个大汉急匆匆地走过,和我撞了个满怀,身上背的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重重摔在地上。
牯牛蔡四!
他铁塔般的身体摇摇晃晃,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铜铃大的眼睛失神张惶地看著面前的公差。
“蔡四哥!你……”不知怎地,看见村里的熟人,我心中生出一丝暖意。
“小三……三哥……你、我……”被意外弄得不知所措的蔡四张口结舌,不知在说些什麽,突然,他神色悲哀,抓住我的胳膊:
“小三,你爹爹、你爹爹故去很久了。”
我脑袋轰地一震,紧紧扶住了蔡四的肩膀。
路边食摊。
蔡四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著包子,含含混混地道著谢。
“你爹爹的棺材是自己亲手做的,走得很安祥,也没赶上这次受罪,算是万幸了,他就是总念叨你……村里光景很不好,很多乡亲都逃荒去了,我这是从外面打短工回来,弄些麸子回去孝敬病在家里的老爹老娘。”
我拿出身上所有的钱,买了米面杂粮,装了满满一挑子:
“蔡四哥,麻烦你带给乡亲们,给我哥和瞎子叔多分些。”
蔡四惊喜地站起来,却不知该说些什麽。只是使劲搓著他那双簸箕般的大手。
剩下的几个包子,粗手大脚的蔡四小心地包起来,放在怀里:“老爹老娘怕是很久没闻过肉香了。”
走出很远,他忽然想起了些什麽:
“豆腐麽妹嫁了,嫁到石河湾的……”
麽妹,她还好吧?
好久没有晚儿明儿的消息,她们怎麽样了?
………【第十二章 一事有成】………
蝗虫终於走了,可饥荒并没有结束的意思。WenXueMi。com
衙役们都提不起精神:虽说有份公粮吃,但有些同事的家里也已经有人饿死
我想回家看看,看看哥哥,给爹爹磕几个响头。
但我根本抽不出工夫来。县里更乱,差事更忙了。
老少爷们望眼欲穿的朝廷赈济,终於到了。
当光著膀子、赤著脚丫的大群纤夫迈著沈重的脚步、洒著豆大的汗珠,一步一步把船舷齐水的大粮船从邻境拉入县境,拉过田野乡村时,整个县里都沸腾了。
跑得动的人像孩子一样跟著船跑过去,又跑回来,有些人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上已没有几寸蔽体的衣服。
跑不动的人有的挣扎地爬上高处,有的扶持著攀上桥头,无力地挥手,欢呼。
就连那些爬不起来的人,听著外面的喧哗,脸上也闪烁出一丝久违的人色。
粮船到了,就停在城外的码头。
这件事全县已经没有一个人不知道。
我们受命看守赈粮,虽然近来大家身体都不免有些虚弱,却也一个个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我们看守的,是全县几十万人的性命啊!
几天过去了,赈粮的发放仍然没有下文。
城里城外,暴露的饿尸又多了不少;河上河下,拖著无力的双腿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看粮船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很郁闷。
我当的是白天的班。
因为是新来,通常夜班都是我的差事,这次却一反常态。
天还没亮,梆子有气无力地敲打著。
睡不著,我提起剑,向城外走去。
守城的吴头叶头居然拦著不让出城,我蹬了他们一眼,他们让开了,但神色显得很为难。
码头。
粮船远远地停著,虽然天色已经泛白,但仍是灯火通明。
码头四周,一双双,一队队,一圈又一圈,都是刀枪棍棒,足有一二百人。
当班的衙役土兵,最多也只该有二三十人。
那些手执刀枪、身穿便装的汉子,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我一定要看个明白。
他们是挡不住我的。
粮船的背後泊著几条多桨划船,几十个劲装汉子正把粮食一袋一袋吊上划船,把另一些沈甸甸的口袋一袋一袋吊上粮船。
粮船舱里,许多人正紧张地忙碌些什麽。头船船头,坐著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不时站起来,紧张地指手画脚一番。
祝老板,县里头号富商,我经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