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历史-第2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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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王邑后来在昆阳大战中果然因为疏忽轻敌和军纪废弛,导致绝对优势兵力被刘秀袭败,这场大战的失利也成为王莽灭亡的先兆和关键;
2、中使:传达皇帝旨意的太监。
………【(二十四)】………
这些年,玉楼总听往来潼关的人说,长安城的光景大不如前了,但她再怎样也没想到会萧条成这样。23Us.com
市坊里的店铺十九关张,开着的几家也萧条冷落,以前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车马寥寥,行人还没有巡街的北军多。更离奇的是,已是盛夏了,街边的榆树、槐树竟光秃秃的没半片树叶,白花花的阳光透过树枝直泻在石板路上,晃得人头晕眼花。
“都让百姓们给吃了,唉,关东盗贼蜂起,贡粮运不进来,关中的粮食还得供给几万公卿大臣、几十万南军北军,再这样下去……”
严尤骑着马,和玉楼的车并排而行。他本是奉了王莽的口谕,去潼关请玉楼带外孙吴斯原一块进京省亲,谁曾想吴老太太声称孙儿重疟,不便远行,硬生生给挡了驾。
“这老太太真是厉害,厉害呢。”
严尤想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又偷望了一眼玉楼的车帘。说实在的,吴老太太一口回绝并不意外,这位从小娇生惯养的公主竟帮着婆婆说话,指天画地证明儿子的确害了重病,硬是逼得大新天子收回成命,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不是说她们婆媳不合么?难道天子的如意算盘不但瞒不得自己和吴汉,瞒不得老太太,就连一向天真烂漫的公主也瞒不得么?
“哎,我说……”
玉楼揭开车幔,正待问严尤些什么,忽听不远处横街上响起阵阵锣声,声音阴沉沉的,仿佛从地狱中飘来一般。
“诏狱行决!”
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催动车马,挤上前去。
一簇车旗拥着辆老牛拉的柴车,从廷尉诏狱的方向吱扭扭蹒跚而来,柴车上盘腿坐着个身穿囚衣、披枷带锁的老者,虽然脸色蜡黄,花白头发乱得跟稻草仿佛,却是气定神闲,旁若无人,嘴里还念念有词:
“王者不死,王者不死,尔等如何奈何得本圣贤?本圣贤从图谶中推算得清清楚楚,代新者汉,代汉者当涂高,刘秀当为灭新天子,本圣贤便是刘秀,便是货真价实的刘秀。”
“国师公!”
玉楼认出那人竟然是国师公刘歆,不觉惊叫出声来,她年纪虽小,也知道父皇登上皇位,这位大学问家刘向的麒麟儿、大汉天子的宗室耆老,着实出力不小,怎么今天变成乱臣贼子,竟落得市曹问刑的地步呢?
“公主不知,这些年京里出了不少事,唉!”
严尤目送着牛车远去,欲言又止。他知道,刘歆的爱女嫁给玉楼的三哥王临,结果因为星象巫蛊之类说不清楚的皇家**双双死于非命,这让一手把王莽扶上台的老头子很是寒心。
“寒心归寒心,这些年朝臣里不寒心的只怕反倒不多,可他这偌大年纪了,弄什么图谶呢?还‘刘秀当天子’?刘秀当天子,那也得人家生下来就叫刘秀啊,你上赶着把名字改叫刘秀,能管事么,你一个只懂得读古书的老书生。”
他心里这样想着,却不便对玉楼说出来。他暗暗盘算,等这回差事交卸,就赶紧找个由头请求外调,调得离长安城越远越踏实。
“走吧公主,陛下还等着呢。”
玉楼点点头,放下了车幔:
“走吧。”
车马刚转过两个弯,便听得柴市方向爆发出一阵喧哗,随即,马蹄声、吆喝声、铜锣声,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
“妖人刘歆业已伏法,首级巡城,军民人等速去南门看枭示啊!”
严尤苦笑着摇摇头:
“王者不死,王者不死,国师公啊国师公,要么你那《古文尚书》是假的,上面都是胡说八道,要么你就不是王者,嘿嘿,嘿嘿。”
………【(二十五)】………
玉楼是王莽最疼爱的女儿,出入宫掖,自然从来用不着什么通报,在长乐宫、未央宫内外值守、巡视的期门、郎中们,对她也只当是透明人。23Us.com
可今天这透明人未免多了些,不但宫门的守卫增加了不止一倍,照例由锦衣宦官执守的几道内门,也换上了甲胄鲜明、手执长戟的甲士,不时还有五人一组的执金吾紧张地擦肩而过。
这是怎么了?
玉楼正自诧异,忽听身后,一个虚弱而熟悉的声音唤着她:
“小妹……”
她自然听出那是大哥王安的声音,她知道这个哥哥因为体弱多病一直不讨父皇欢喜,连太子的位子都落到小哥哥王临的手中,也听说这两年大哥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却着实没想到病弱至斯。
其实王临还不到四十岁,看上去却似古稀垂暮一般,面色惨白,眼神黯淡,仿佛稍一用力便要摔倒一般。
玉楼看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大哥,你怎么弄成这样!”
“大哥,唉,咳咳,大哥还算好的呢,你不知道吧?你三哥昨天,咳咳!”
原来太子王临的妻子恰是国师公刘歆的女儿,岳父得罪,不免心虚,加上跟王莽新纳的宠姬原碧私通,生怕被老父撞破,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打起了弑父的主意,不料事机败露,就在昨天被南军包围,自杀身亡,王莽唯恐事情传出,丢了皇家颜面,因此一直封锁着消息,只是加强了皇宫的防卫,把自己反锁在新修的渐台里不肯见人。
“小妹是父皇召见的,平常父皇又最疼你,应该不会不见,不过,唉,你还是先见见母后吧,咳咳。”
也只能是玉楼见母后,而不是相反,因为母后的眼睛已经瞎了。
“三个儿,三个儿啊!”母后用枯枝般的手指颤抖地抚着爱女头发,浑浊的泪水大颗大颗从深陷的眼眶里,落在女儿的发髻和后颈,“不就为了皇帝这两个字么,这两个字比我三个儿的命更重?”
是啊,为博一个大义灭亲的美名,二哥哥王获被逼自杀;为了当上“假皇帝”,跟爹爹唱反调的三哥哥王宇也不明不白死于非命,如今小哥哥又是死在“皇帝”这两个诱人的字上。
父皇想当皇帝,当了假皇帝还想当真皇帝;小哥哥想当皇帝,明明将来就能当上,却偏想马上就当;国师公也想当皇帝,他那一把年纪,又读了那么多书,到头来却还是抵挡不了这皇帝二字的诱惑。
“我的儿,我的儿啊……”
母后的哀声渐渐不闻,手指也慢慢停止了动作,她已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玉楼轻手轻脚地挣脱站起,唯恐惊动了母亲,眼泪已忍不住夺眶而出。
“咳咳……”
大哥王安神情黯然,抚着胸口,不住轻咳着。
“陛下,陛下在渐台,公主自去觐见吧,”王莽身边最亲信的内侍太监捧着卷黄绫,匆匆和玉楼打了个招呼:“老奴奉了陛下口谕,这便要把诏书送去尚书台,好榜告天下呢!”
诏书的内容是宣布今后六年改一次年号,直到千年万年,因为皇帝陛下悟到了黄帝真经,可以长生不老,所以今后连太子也不用立了。
父皇不是最有学问么?他老人家难道真的以为天下人会信这个?
渐台有三层,三十六丈高,最上层是新修的宣室,宣室外是宽敞的平台。
“陛下正忙着国家大事,公主待会儿再上去吧。”
一个小内侍客气地把玉楼拦在第二层,仰头望去,恰能看见父皇的衣摆。
父皇老了,步履已有些踉跄蹒跚,面色却似比以往更红润,红得有些涨紫。他披散着头发,穿了身古里古怪的熊皮衣服,拿了把锈迹斑驳的青铜匕首,正围着一个二尺来长、奇形怪状的铜家伙团团乱转,念念有词地不知说些什么。
“这是陛下新铸的威斗,用了足足五石精铜呢,铜把子上铸了北斗七星,图谶家说每个时辰对着他舞蹈一刻钟,就可以让天下刀兵全消的,这些日子陛下每天都围着它转悠,更衣(1)都让奴才们背上跟着,寸步不离呢。噢,陛下还说,他身上穿的是大禹的衣服,手上拿的是大舜的匕首,有这许多先王先帝保佑着,那就是百无禁忌江山一统万年呢,奴才没念过什么书,也不知陛下到底说的是怎么个意思,公主您明白么,公主?”
玉楼当然不明白,但是她明白,父皇不用去见了,见是如此,不见也是如此。
“大哥,你,你多保重。”
玉楼担心地望着大哥的病容,到了这个时候,父皇还不肯让他做皇太子,她担心大哥会受不了。
“别担心了小妹,”王安吃力地挤出一点笑容:“你瞧大哥这样子,就算真当了太子,又哪儿有福分等到登极的那一天?”
“大哥……”
“天下不太平,而且会越来越不太平,你还是自己多保重吧。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晓得,也不知父皇是怎么了,真不晓得还是装不晓得,咳咳。”王安惨然摇头:“我这儿你只管放心,大哥就算死,也会熬到给母后送终再死的。”
是啊,只能自己保重了,二哥哥、三哥哥、小哥哥都死了,母后、大哥只怕也活不了多久,父皇,父皇……”
“天下不太平,而且会越来越不太平。”
这话吴汉,自己的哥哥和夫君也讲过,只不过不是对她讲的,当她的面,哥哥从来不讲这些。
想起吴汉,她一直紧蹙的弯眉忽地舒展了:是了,自己还有家,还有宝宝和哥哥呢。
注释:
1、更衣:上厕所。
………【(二十六)】………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来的终究要来的。wenXUEmI。COm
先是在冬天,一群涂着红眉毛的造反者如平地卷起的飓风,吞噬了更始将军廉丹的几万大军,转过年刚开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批“汉军”在河南攻城略地,并像变戏法似地将大司马王邑号称百万的经制之师打了个落花流水。
“其实只有四十二万,没百万那么多,不过败得也真够惨的,贼兵最多不过十五万人,唉!”
潼关东门的城楼上,严尤和吴汉在夕阳下并肩而立,那山峦林莽隐没的天地,仿佛潜藏着无数的不测和变故。
关于昆阳之战,吴汉早得到确报,大司马王邑疏忽大意、营寨被劫在先,傲慢轻敌、只派少量人马迎击在后,结果派出的小队被击溃,败兵冲乱了依河布列的大营,几十万大军、绝对优势的兵力,竟无法成列,可以说稀里糊涂地被击溃了。
“果不出我所料,哼。”
他心里这样想,脸上却丝毫不露声色:严尤虽和妻子有旧,毕竟是王莽多年的死党。不过察言观色,这位死党似乎并不想陪着他的陛下一起去死。
死党似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自顾自说下去:
“那帮红眉毛的虽然人多势众气势汹汹,其实不过一群乌合饥民,听说他们的头头居然给自己封了个‘三老’(1)的衔头,你瞧,这豆大点儿气魄,能成什么大事!昆阳那边就不同了,有名目,有部署,打着汉家的旗号,眼下又打败了朝廷大军,这天下骚动,人心扰攘,怕是在所难免的了。”
“既如此,老兄有何打算?”
“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