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历史-第2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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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对一个中国读书人而言,能做作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不简单了。”
他这样想着,又追问华尔:
“弗雷迪,那份自荐书,你真有把握让李巡抚尽快看到?”
“瞧好吧!”华尔大大咧咧一拍胸口:“大不了过两天进城领军需,我再跟那帮猪尾巴官嘱咐嘱咐。”
………【(四十二)】………
“砰!砰!”
一阵阵清脆的枪声将成群的鸟儿赶得无法在枝头立足。23Us.com已有些日子了,不论刮风下雨,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几十号精壮的黑头巾汉子就会雷打不动地跑到这广富林野外,在那些穿着离奇古怪衣服、操着离奇古怪口音、金发碧眼的洋人吆喝下,用一杆杆簇新瓦蓝的洋枪,来搅扰知春鸟儿的好梦。
这是淮军开字营程学启的亲兵小队,他们的使命是向“常胜军”的洋军官学会洋枪阵法,然后回去教全营千把号弟兄。
其实好逸恶劳是人之天性,这些亲兵也不情愿天不亮出操,摸爬滚打地把自己滚上一身露水甚至泥土,无如老程一张黑脸整天凶神恶煞地绷着,催命似地仿佛恨不得用鞭子抽着他们早些练成,那些挑剔的洋军官偏又不情愿让出正操时间,因此不管他们一千个不乐意,一万个不乐意,这早总是要起,操总是要出,枪也总是要练的。
“好在最近顿顿好鱼好肉,发的又是双饷,就忍忍罢,学点儿好本事,赚钱又保命,说来也算不得蚀本买卖。”
亲兵们这样想着,手里沉重的洋枪便不觉得很沉,身上冰冷的露水也不觉得很冷了。
“卖些力气,XX的,”程学启拎着杆六响转轮短洋枪,腆胸叠肚地在排成一排、卧姿预备放的亲兵身后来回游走,粗声大嗓在晨风中回荡着:“哪个练得好,老程我破个营规,双沟管够!”
“砰!砰砰!!”
今天程学启的兴致很高,倒不仅仅因为那个让他怎么瞅怎么别扭的华尔外出公干,陪练的换了一团和气的雷纳德,更因为他的孩儿们颇给他长脸,一通靶打下来,成绩颇为不俗。
“咋地万大人,弟兄们练得差不多了罢?”
他一边把玩着转轮手枪,一边兴奋地望着雷纳德。雷纳德淡淡地笑了笑,不搭腔。对这位程大人的勇敢他固然很佩服,但人品就两样,所以除非必要,他一般总是敬而远之。
程学启讨了个没趣,反激起了牛脾气,他腾地转身离开,不一会儿便托着几张被打得稀烂的靶纸转回来:
“你瞅瞅,你瞅瞅,弟兄们练得这眼色够多毒,枪枪上靶,靶纸都打烂了,咋地,还不行?”
雷纳德见他认真,便也认真地答道:
“您的部下当然进步不小,但这卧姿射击只是射击术中最简单的一种,您想,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地形错综复杂,这要求你必须就近选择最有利地形,用最合适的姿势尽快准确射击,哪能总是找到卧姿射击的机会?”
“XX的,话糙理不糙,真是这么档子事,”程学启一拍大腿:“照万大人的意思,咱不光要练这趴着打的,还得练跪着打、站着打、跑着打,是不是?”
“不错,”雷纳德点点头:“我们叫跪姿射击、立姿射击、行进间射击,这些都要练好。”
“管,咱这就招呼弟兄们练着,”程学启瞟一眼部下,又道:“练完这些就差不多了罢?”
“差得多呢。”雷纳德笑道:“其实射击准确只是步兵素质的一个要素,此外还有队列、操典、接敌动作、阵形、掩护、步炮配合、土工作业……对于您这样的将领要求就更高,您要学会看地形,学会图上作业,学会下战役战斗决心。”
“哎哟妈唉,”程学启不由叫出声来:“这得练到猴年马月才管啊。”
“叛军对这些也不熟悉,所以你们只需择要练习就可以应付当前战局,”雷纳德沉吟道:“其实您不妨把射击、队列这些简单重复的练习放在平常自行操练的时间,这样每天早晨的合练就都可以用来训练战术和阵法等新课了。”
“管!管!万大人就是跟有些家伙不一样!”程学启眼睛泛着兴奋的神采,嗓门也不由又粗了一大圈:“万大人要是不嫌弃,老程我在这儿献献丑,卖弄卖弄新练的枪法怎样?”
雷纳德微笑应允,便欲命令属下准备靶子,程学启摆手止住,腾身跃到圈中,双肩一抖,甩掉大氅,手中转轮枪斜指,三声响过,三只麻雀便扑簌簌从半空坠落,几十个亲兵暴雷般齐声喝起采来。
见雷纳德也欣然鼓掌,程学启的黑脸上登时喜形于色,他把枪往腰带上一掖,大肚子一挺,大嘴岔子一撇,正待给自己个儿抬几句轿子,却听得身后,一个带洋腔的声音冷冷道:
“打仗不是闹着玩儿,敌人可不是麻雀,他们会躲,会藏,会还手,就凭这两下子,嘿嘿,比老子差太远了!”
“弗雷迪!”
雷纳德见是华尔回来,急忙给他使个眼色。华尔意犹未尽地煞住话头,忍不住又狠狠瞪了程学启一眼。
程学启满腔高兴给硬声声噎回去,也是一肚皮没好气,朝地上使劲吐了口唾沫,转身大踏步便走:
“弟兄们,人瞧咱不上眼,咱撤!”
一个亲兵捡起他丢在地上的大氅,紧赶慢赶跟在他身后,众亲兵也悻悻然拖枪走人。
华尔得意地吹了声口哨,笃悠悠回营房去了。
雷纳德转头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正待离去,却见茵茵浅草,露水未干,一个颇有些破损败旧的青色锦囊正静静的握着,他好奇地走过去,将它捡起,仔细端详着。
这锦囊质地平常,粗针大线,显得颇为粗糙。
想来这玩意儿原本在程学启身上,该是适才甩掉大氅时,不小心遗失在这里的罢?
………【(一)】………
小陈努力了足有20多分钟,才终于把酝酿已久的一个大喷嚏硬生生憋了回去。WeNXuEmI。cOM夜半阴冷的谷风,空气里弥漫的刺鼻气味,夜空中看不见却闻得着的粉尘……无一不是跟人的鼻粘膜过不去的玩意儿,唉!
“注意潜伏纪律!”
老朱在他脑后小声但威严地喝道。
“得了吧,潜什么伏?也得有地儿让咱潜么!”
据说从前这里山石嶙峋,古木参天,从谷底仰望,但见浓荫密藤,不见日月星辰,可如今却连树桩也没见着一颗,炸山留下的大石倒还剩一块,大黄二黄和他们的七座越野车,便统统潜伏在那块大石后面。
大黄二黄不是两只狗,他们“猎管办”没有狗,猎官办,全称是“市反偷猎管理办公室”,老朱是头儿,他们四个人,便是这个组织全部的外勤。
万籁俱寂,仿佛听得见远处工地连夜施工的搅拌机声。
“记得前年来这儿蹲潜伏,还听得一只赖大鼓(方言,蛤蟆)叫,不是么?”
大黄的声音时断时续,大约在吸烟,老朱皱了皱眉,却终于没去管他。二黄似乎有些感冒,说话的声音齉齉的:
“可不是么,不单赖大鼓子,还有个蛐蛐唱歌呢!”
“吹吧你,还蛐蛐!像小陈那个岁数,怕是连蛐蛐是什么都不晓得了。”
蛐蛐是什么小陈还是晓得的,小学课本里画的有图;怎么唱歌,他倒的确不清楚。
二黄被大黄一抢白,显得很有些不忿:
“你晓得,那天是我头一回出外勤,哪会记不清!”
今天是小陈头一回外勤,却什么也听不见。
谷风瑟瑟地吹过,他鼻子又有些发酸,急忙用手捂住。
注意隐蔽,今天是第一次,一定要注意隐蔽。
可是,怎么注意呢?仅有的一块大石头,已躲不下更多的人了。于是他这个嫩瓜蛋子被扔在风口,据说这是为了便于观察,而且,“小陈长得比较像石头一点”。
小陈其实眉清目秀,长得半点也不像石头,不过老朱说像,那一定是像的了。
他们的任务,是监视谷前那片叫做“野树林”的所在,一旦发现偷猎,立即人赃并获,即时处理。
野树林的边缘离他不过200来米,夜雾笼罩中,几株稀疏的杂木歪斜着,仿佛餐馆饭桌上被吃了一大半的果盘里,那些横七竖八的牙签。
“偷猎偷猎,其实除了那家伙,哪里还有第二个人?”
大黄的声音夹着烟味飘过来。“那家伙”自然是老威了,那个传说中,本城最后一个猎人。
“他真的会来么?”
“放心,老子天黑时候亲眼瞧着他进去的,都8、9个小时了,该……”
“出来了!”
沉默许久的老朱忽地大喝一声,小陈一凛,忙睁大眼睛去看,却哪有哪怕半个人影?
大黄却“啪”地扔掉烟头,腾身跃起,耳畔七座越野引擎隆隆,已被二黄迅速启动。
“这家伙,缩得倒快……小陈,你看好谷口……”
老朱的吼声风一般卷过,七座越野也在吼声中咆哮着掠身而过,荡起的尘土气浪,险些把小陈冲个趔趄。
七座越野终于在小陈冻僵前驶回,车的后座,大黄二黄一左一右,夹坐着一个黝黑精瘦,40多岁的精悍男子。
这男子穿着紧身帆布衣裤,蹬了双黑翻砂面野战靴,系着S背带,手腕被塑料绳拴在胸前;脚前车底板上,堆着高分子水壶、指北针、L手电等一堆行头,想必都是老朱他们三个缴获的战利品。
“老威,第几次了?”
从办公室出来,小陈还听见老朱这样得意洋洋地问道。
没有回答。老威一直一声不吭,黝黑的脸上,一双眼睛射出电一般的目光。
“兄弟,别在意,我头一回出外勤还不如你呢,那天雨下了一夜,一身的泥呢。”
小陈不回头也知道是大黄,他笑了笑,没答话。
他当然不会在意: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捧铁饭碗的公务员,比下岗和找不着活儿的熟人们强了何止一点半点。
不过老威会怎么处理?他不免有些好奇。
“罚款罢了。这家伙没得钱买单,头儿会送他去清泉湾种几天树,拿工钱抵帐。”
清泉湾,不就是那个臭水坑么?那里种树根本活不了。
“现在哪儿种树怕也不好活——你不懂,我也不懂,反正上面定的,偷猎、盗版、没暂住证的,统统送去那里种树,以前是翻砂子的……”
“晓得么晓得么!”二黄兴冲冲跑出来。他和大黄不是哥儿俩,性格也天差地远的:“这家伙这回弄了两只偷油老鼠(蝙蝠),用的是吹箭。”
“这家伙,两支枪没收走,学乖了啊,”大黄啧啧道:“不过还真是有两下子,‘本城第一号猎人’,不是吹的。”
小陈随声附和着,一面频频点着头,心里却大大不以为然:
什么第一号猎人!谁不知道,别说本城,就是本省,怕也只剩他这一个猎人了。
………【(二)】………
老威已经是第七次来清泉湾种树了,他甚至已数不清自己到底种下过多少棵树苗,但有一点可以断定:那些树苗一棵活下来的也没有。wenxuem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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