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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部分

武侠.历史-第222部分

小说: 武侠.历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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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很讨厌诗赋,听爷爷和爹爹说过,当年齐国、楚国,原本都比秦国强大得多,可结果都因为君臣上下,都喜欢吟诗作赋,结果国政没人问、军备没人管,最后弄到亡国的地步。他还听说,有个楚国大官,叫做什么原的,诗赋写得最好,后来因为后悔大家都跟着自己写诗弄赋,连累得楚国打了大败仗,就自己把自己裹成个粽子,跳进一条不知什么江淹死了。

    “爹爹就爱瞎说哄人了,”每当听见爹爹唠叨起这个故事,文君的眉尖就会笑得一勾一勾地跳动:“那个大诗人叫屈原啦,他也不是因为后悔作赋跳江的,他是……”

    如果换作旁人对他说这些,卓王孙一定会勃然大怒,跟对方争辩到脸红脖子粗,可是女儿含娇带嗔地这般一顶一拧,他却只能苦笑几声,然后左耳进右耳出,装没听见了事。

    他也弄不明白女儿好端端地,为什么会喜欢诗赋。正如司马谈当初所预言的,这几年郡县纷纷立起了官学私学,能读到的书也一点点多起来,这让卓王孙很兴奋,可惜他年纪终究不算很轻,记心大不如前,加上生意越来越忙,读书对于他,也越来越成为一种难得的享受了。

    这当儿他正趁着忙里难得的闲暇,坐在自家庭院的石墩上,沐着蜀中春日难得的阳光,捧着卷《山海经》,如饥似渴地读着。

    一串轻巧细碎的脚步在身后渐渐近了,卓王孙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佯装没听见,继续念他的书,直到一双柔柔的小手,从后面绕过来,掩住他眼睛。

    “文君,别闹,让爹爹看会子书!”

    “不嘛不嘛,”文君放开手,口中不依不饶地娇嗔着:“爹爹整天忙,好容易闲下来,宁肯陪这几根竹片片,也不肯多陪文君一会儿,文君不干,文君不干!”

    卓王孙被女儿捉住手腕,不住摇晃着,脸上露出无可奈何地神情来:

    “好好,爹爹陪女儿一会儿就是,你说,要爹爹陪你做什么?”

    文君转嗔为喜,歪着俊俏的小脸蛋儿,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文君刚跟人学了首《高唐》,要不要唱给爹爹听?”

    卓王孙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他隐约听人说起,这《高唐》,是一个楚国小白脸写的赋。

    见爹爹不高兴,文君反倒嘻嘻笑起来:

    “爹爹不听也好,文君只学会前面一小半呢。爹爹爹爹,听得邻家六姐说,成都城里,开了好多梨花,白的像邛崃山上的雪呢!”

    卓王孙看了女儿一眼,又弯又细的黛眉下,是女儿充满渴望的双眼。

    “好吧,谁让你是我宝贝女儿呢,咱这就去成都城里走一遭。”

    和中国大地上许许多多不断改名换姓的城市不同,成都自从诞生的第一天起直到今天,一直叫着这个响亮的名字。

    许多人都知道,“蓉城”这个成都的别称,是一千多年后的后蜀才有的,但成都城种植木芙蓉的历史却无疑要早得多。

    可惜,这种蜀锦般璀璨的花朵只有秋天才开放,成都城的春天,是属于梨花,属于云一般俊逸、雪一般纯净的梨花的。

    卓王孙驾着他那辆双挽双轮的马车,在成都的石板街上慢慢地驶着。文君不知什么时候已跳下车,在两匹马前四五尺开外,一蹦一跳地前行。她乌黑的头发上早就插满了一路采撷的、五颜六色的山花,一边走,一边仰着小脑袋,眼神骨鲁鲁转着,贪看着街道两侧梨树上,那些雪白的花朵。

    “文君又长大了,去年这时候带她来,她的眼睛里,还只有枸酱跟盐津梅子呢,嘿嘿。”

    卓王孙正自这般想着,马车不知不觉已驶近一个十字路口,他急忙挺直腰杆,紧一紧辔头,好让马车慢下来。文君此时手里也多了几朵灯盏大的梨花,奔得愈发欢了。

    “文君,当心些……”

    卓王孙话音未落,说时迟、那时快,文君“哎唷”一声,便跟一个从岔巷里踱出的少年撞了个满怀。

    那少年原本低着头,一面读一卷书,一面慢吞吞地走着,被文君撞了个措手不及,一个趔趄,脚下不稳,摔了个**墩,手中书卷也应声坠地,竹简砰然四散,摔得遍地皆是,往来车轱辘一碾,早碾碎了一多半。

    没等卓王孙跳下车,文君已一把揪起那少年,稚气十足地尖声喝道:

    “你这小子走路不长眼睛么?幸亏本姑娘身手好,不然非让你撞坏了不可。瞧瞧瞧瞧,裙子脏了,裙摆也给你踩破了,你赔你赔!”

    那少年比文君似还大了三、四岁,衣裳褴褛,打着一双赤脚,一张五官端正的脸,倒洗得白白净净。见面前这小姑娘明眸皓齿,却满面凶相,心中颇有些不忿,迎着她的脸,使劲挺了挺胸膛:

    “到底是谁不长眼睛啊?我走得这么慢,你却蹦得这般快,你好端端站着,我却在地上坐着,如何你反倒攀我!赔你裙子,嘿,亏你说得出,我的书给你弄坏了,你该陪我的书才对呢!”

    “你、你找打!”

    文君弯眉倒竖,捏起粉拳,便要动手,卓王孙已抢到近前分开二人,扭脸看着女儿,声色俱厉地喝道:

    “文君!爹怎么教你的,富贵者骄人?贫贱者骄人?”

    文君见爹爹动怒,登时老实下来,一双小手交叠在襟前,局促不安地搓着,半晌,才嗫喏道:

    “亦贫贱者骄人耳。夫诸侯而骄人则失其国,大夫而骄人则失其家。贫贱者,行不合,言不用,则去之楚越,若脱屐然,奈何其同之哉……”(这段对话现保存在司马迁《史记。魏世家》里,而当时《史记》尚未完成,但失传的先秦著作《春秋后语》对此早有记载)

    卓王孙板着脸听她背诵完,叱令她上车反省,自己扭过身,和颜悦色地望着那敝衣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住?”

    那少年抬头瞟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我、我复姓司马,小名叫狗子,是、便是这成都城里的人。”

    卓王孙笑了。从口音里他早辨出这个叫狗子的少年,十有**是东边阆中乡村里的孩子,老于世故的他当然不会伤害少年人这点可怜的自尊心,他弯下腰,替狗子掸着身上的灰土:

    “我女儿不懂事,撞了你,我替她向你赔不是,你比她大,便大度些,莫再去记恨她,如何?”

    狗子认真地点头,又很快苦起脸摇头道:

    “不记恨便不记恨,只是这卷书我好不容易跟村里有钱人家借来,如今弄成这样,叫我如何还人家?”

    卓王孙捡起几篇竹简看了看,见是《战国策》,便又笑道:

    “不妨事不妨事,这卷书我家里也有,待我回去雇人照样抄一卷赔你便是。只是这抄书需要些时间,这样,两日后晌午,你去临邛城找我,我若不在家里,便是在铺子上,你央我仆人知会一声就行了。”

    “真的?”狗子将信将疑地瞪着他:“临邛城好大的,足有千把户人家,我怎么知道哪座屋子是你家?你这么长胡子的大人,不会耍赖蒙我这个小孩吧?”

    卓王孙一愣,还未及答话,早已攀上马车的文君已扒着车轼清脆地喊道:

    “你这不懂事的小子!临邛城里千把户,谁不晓得咱们卓家,你只管说找冶铁的卓王孙,保你闭着眼睛也能找到。”



………【第三章】………

    狗子其实并不是成都人,而是巴郡安汉县城外廿五里,一个叫做临水埠的小村里,一户贫家的儿子。WEnXUeMi。CoM不过在偌大成都城帮佣觅食久了,算是见过大世面,对一个小小临邛县城里的什么卓家,还着实没太当回事儿。

    可一进临邛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临邛城里千把户,没有一个不晓得邯郸卓家的;其实就算他们不帮着指点,他也能一下找到卓家的宅门,因为在这座县城里,除了东西南北四座城门楼,和县廷的衙门,再没一座建筑,高得过卓家那座足可并排驶进两辆马车的大宅门了。

    他怯怯地在那大宅门街对面的屋檐下蹲着,望着门两边高高的系马石,和石边那两个腆胸叠肚的守门人,正犹豫着该不该走近,走近了该怎么招呼,一个小女孩娇嫩尖锐的声音,忽地在身畔响起:

    “小狗子,有胆子来没胆子进么?”

    狗子霍地跳起,鼻尖险些撞在一身浅花衣裙的文君眼眶上:

    “谁、谁说我没胆子了?我、我只是想歇一歇再进……”

    文君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攥着根长长的五彩雉鸡尾巴,笑嘻嘻地捅了几下狗子的鼻翼。狗子被撩拨得皱了几次眉头,却终于忍住没打出喷嚏来。

    文君停下手,歪着小脑袋,拧着那对乌黑弯曲的细长眉毛,看了狗子半晌,忽地做了个鬼脸:

    “嘻嘻,好玩,好玩,看在你这么有趣的份上,我便带了你进去吧,你来得巧,我爹爹刚从铺上回来。”

    卓家的宅子真大,比整个临水埠似乎都要大出一圈来。狗子紧张地跟在蹦蹦跳跳的文君身后,两眼骨鲁鲁地,不住东张西望着,唯恐一不留神跟丢了,或者待会儿出来时找不到回去的路径。

    “爹爹爹爹~~”

    七拐八拐地穿过道垂花门,文君便一面喊,一面加快步子跑起来,狗子也只得跟着跑,跑不多远,就看见卓王孙负着手,站在一间厅堂的门口。

    “是狗子啊,来得好来得好,快随我到书房来——文君,你去给客人弄些好吃的果子来,要快!”

    文君转瞬间便捧了一盘子海棠果来,自己伸手抓了好几个,朝狗子眨巴了一下眼睛,又向父亲投过一瞥,放下盘子,一溜烟地不知哪里耍去了。

    狗子顾不得吃海棠果,一双眼睛贪婪地扫视着书房四壁,堆满了成卷竹简的大木架。

    这些木架一座连着一座,上面钉满了写着字的小竹片,他踮起脚,吃力地辨认着。

    “都认识么?听说过这些书么?”

    直到卓王孙轻轻拍了拍他肩头,他才恍如从梦中惊觉:

    “字倒差不多都认识,可是这些书,好多我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哦,你倒说说看,你都读过哪些书?”

    卓王孙拉着他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却目光炯炯的少年。狗子凝神想了一会儿:

    “《论语》、《道德经》、《孝经》,还有《战国策》,哦,就是没有一本看全了的,我年纪小,家里又穷,借书不容易。”

    “你读过《论语》?能背一段给我听听么?”

    “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卓王孙拿起一个海棠果咬着,静静地听他背诵。狗子背了几十句便停住了,偷眼望着卓王孙,满脸的羞惭无奈之色。

    “别的章节没念过?”

    卓王孙笑着塞给他一个果子。狗子摇头不接,黯然道:

    “念倒还念过其它几段,就是前后都不挨着,真没面子!”

    卓王孙朗声大笑:

    “小鬼,你小小年纪,已看过如此多文章,真是天大福气,还不晓得知足!你知道么,我卓家祖孙三代几十年,才读过先人费劲心思保存下来的半卷残破《荀子》罢了。”

    见狗子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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