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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部分

武侠.历史-第200部分

小说: 武侠.历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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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前街和藩署一带的居民早已迁徙一空,鳞次栉比的高房低院,已统统改作了太平军的衙馆。

    一个得意洋洋的皮黄腔调,从这些衙馆中的一座里飞出,在静静的夜空里飘荡萦绕着。

    “不得唱邪戏!尔想过云中雪么!”

    粗豪的广西腔旋即炸开,那皮黄腔调陡地一梗,就此戛然而止。

    “谭大人这又何必呢,此人是福千岁请的先生,便唱得几句戏文,也属初犯,眼高眼地,毛呼呼过去便了,如今圣营(4)里唱戏文的又不是一个两个。”

    “老子便是不耐烦这些读书人,妖书,妖书有甚用,天朝江山是打下来的,读妖书,读妖书能读得下江山?便唱也该白日里唱,没来由搅了老子好梦!”

    “算了算了,完事看福千岁金面,小弟这有尚好黄烟(5),吸一锅,解解气……”

    两个长毛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万籁俱寂,偌大的苏州城里,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惟有遍布全城的望楼,不时传出梆点声,和守更人嘶哑苍凉的喊更声。

    注释:

    1、福千岁:干王洪仁聘G辏�

    2、太平天国认为金比玉更珍贵,所以习惯用“金”称呼尊贵的人和东西;

    3、太平天国称呼未参军的普通百姓为外小;

    4、太平军称呼自己军营为圣营;

    5、黄烟就是烟叶,也是太平天国所严禁的。



………【(十三)】………

    “……夫事有常变,理有穷通,故事有今不可行而可豫定者,为后之福;有今可行而不可永定者,为后之祸。wWw.23uS.coM其理在于审时度势与本末强弱耳。然本末之强弱适均,视乎时势之变通为律,则自今而至后,自小而至大,自省而至国,自国而至万邦,亦无不可行矣,其要在于因时制宜,审势而行而已……”

    黄畹在住处院落中捧着本《资政新篇》(1),一面看,一面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啧啧惊叹道:

    “唉,谁说长毛无人呢?便这番见识,清廷多少封疆大吏,怕是没半个及得上。”

    清晨的太阳洒在他簇新的布袍肩头,和院中五彩缤纷的壁画上,把整个小院照得暖意融融。

    “黄先生歇得好么?”一个红袍白面的中年人笑吟吟地走进门来,黄畹识得那人是干殿礼部尚书(2)吴文彬,急忙拱手为礼:

    “多谢吴兄挂怀,小弟甚好,只是……”

    吴文彬握住他的双手:

    “先生莫见怪,小弟都知道了,那些都是老兄弟,执拗天条(3),不知变通,人却都是极忠勇的,他们有甚不是,小弟代为赔礼便了。”

    对昨晚的事,黄畹原本确有些不悦,被吴文彬如此一说,反倒不好意思发作了:

    “哪里哪里,小弟初来乍到,不知忌讳,让兄等见笑了。”

    “黄兄哪里话来!”吴文彬认真地道:“兄台大才,福千岁是称赞不已的,本来今日一早便要传见,只是忽有五位洋官从上海来降,因此福千岁连袂忠王殿下一并接见,兄台怕要晚些才见得到千岁了。”

    “哦?”黄畹听得“洋官来降”,一下来了兴致:“不知这般盛况,如小弟这样的人,是否有缘观礼?”

    “忠王这人没读过什么书,听说执拗得很,不过却似没什么架子,福千岁是极有学问的,我们文官都叫殿下作‘文曲星’,听说他跟这五位洋官多半有旧,要畅叙布衣之故,所以我们这些属员都不能躬逢其盛呢。”吴文彬颇有些遗憾地说道。他本是天长一间道观的道童,太平军毁了道观,他便入营当差,因为能写能算,从先生一直做到尚书,虽没读过多少经史子集,说话却文质彬彬,颇有些风度:“不过天国向来好摆仪仗,兄台这会儿若赶去东北街,怕是还来得及看见仪仗的尾巴。”

    黄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待他赶到娄、齐二门间的东北街时,送客的仪仗刚刚散去。据说,洋兄弟(4)只是被送出了忠王府,却没真个出苏州城,目下不知在城中何处闲逛呢。

    街的一侧便是拙政园,如今已改作忠王府了,两座五层高的望楼高高耸立,五色旗帜在风中扑拉拉飘摆着,望楼后,隐隐约约,一群手拿藤条的红衣兵将,正督责许多光脊梁的民工,忙碌地修筑着戏台楼宇一类的东西。

    街上看热闹的人群还没散尽,其中大多是穿着红衣黄袍的天国兵将,原来城中的民众十九不是搬出城外给衙署腾地方,就是自己也入了营。人群里歙歙索索,仍在议论着适才的西洋景:

    “听讲这五位洋兄弟都是洋人文官,和干王早就认识,此番特来投降的。”

    “不会吧?若来投降,便当献来金宝礼物,不则枪炮兵船,哪有只送几本《遗诏书》(5)的道理!你家干王殿下只怕又在吹牛吧?”

    “谁吹牛了?我家干王殿下算筹无遗,和戎结好,为得是不费一刀一兵,唾手而得上海码头,你家忠王殿下只晓得打仗,哪里懂得这般好计策!”

    “咄!休得侮辱忠王殿下!荣千岁说得好,这天国江山是打得来的,却不是讲得来的……”

    “打?莫再吹了,你家荣千岁前日打上海,不是给洋人打败了回来?连自己脸上都吃了一洋枪子,适才街上,我还看得一清二楚……”

    黄畹听得索然无味,转身溜出了人丛。

    不过几个月光景,原本水巷交织、温情柔美的苏州城,变作大兵营仿佛,街上的铺户几乎都关了门,只剩下几间铁匠铺、豆腐店,进出光顾的,都是穿号衣、挂腰牌的天国兵将。街上除了兵,几看不见什么闲人,道口要津,还到处设了栅栏,架上了铜炮铁炮。

    “利宾!利宾!”

    一个荒腔走板的声音在身后招呼着,黄畹扭头一看,一个身着黑袍、颈悬十字架的金发洋人正笑着招呼他。

    他认出那人是英国传教士杨笃信,在上海时多有交往。

    “杨牧师,您怎么跑到这苏州城来了?”

    “为了主,为了不信主的无辜的羔羊。”杨笃信虔诚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当然也包括你,怎么,利宾,你还是不肯皈依主么?”

    “我中华圣人教训,博大精深,贵国教法虽好,谅不及此万一也——不说这个,您到底为什么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我是被洪仁,哦,就是现在的干王,用书信邀请来参观的,我们一共五个人。”

    “五个?都是哪几位?”

    黄畹追问道。杨笃信屈着手指,一一数着同伴的姓名:

    “艾约瑟牧师、伊诺森牧师、包尔腾牧师,哦,还有法国的劳牧师。”

    艾约瑟和包尔腾,黄畹在上海时见过几面,另两位虽不认识,名字却不陌生,虽然黄畹弄不清洋人那五花八门的教派,但有一点却千真万确:这五位都是地地道道的传教士,而绝不是什么洋人的文官。

    “杨牧师,您、您真的和干王认识?”

    “当然认识!”杨笃信毫不含糊地连连点头:“不但我,艾约瑟牧师也认识,1854年他来上海住了好几个月,就住在我们教堂里,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了。”

    “不对,不对啊……”

    黄畹若有所思地自语道。杨笃信听得一头雾水,过来拍了拍黄畹肩头:

    “怎么会不对?主的仆人是不说谎的。好了利宾,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办,这本福音书送给你,我们后会有期。”

    “不对,不对啊!忠王他们分不清传教士和洋官,原也不足为怪,大清的官儿们也常犯这样的错,可干王明明和他们认识,怎么也……”

    杨笃信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苏州城迷宫般的街巷间,黄畹兀自呆立在原地,口中不住这样喃喃着。

    注释:

    1、《资政新篇》,洪仁鳎髡疟浞ㄇ笮拢拔鞣秸巍⒖萍季橐愿母锾教旃渍�

    2、太平天国各王都设有六部,首长称尚书,有的每部还不止一人;

    3、太平军以圣经旧约中的摩西十诫为军纪,称为“十天条”;

    4、太平天国称呼外国人为洋兄弟;

    5、遗诏书:太平天国称《圣经》为《圣遗诏书》,称旧约为旧遗诏全书,新约为新遗诏全书,后改前遗诏全书,把洪秀全自己的著作和东王、西王假托上帝、耶稣下凡的指示称为“真约”,和旧约新约并提。



………【(十四)】………

    因为忠王把自己的王府选在了拙政园,清朝江苏巡抚的藩署便成了苏福省文将帅汪宏建(1)的官署。(看小说到顶点。。)此番干王自天京远道而来,汪宏建便临时搬出去,把官署腾出,作为临时的干王行署。

    此刻天色尚早,府门尚未打开,两个黄巾黄袄,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的仆射(2)没精打采地分立在两厢,不时百无聊赖地打一个哈欠。

    “二位辛苦,二位辛苦。”

    两仆射听得有人招呼,不由都是一激凌,定睛看时,但见一个竹筷挽辫、青衫布鞋的中年男子笑吟吟地站在面前,叉手不离方寸。

    二人识得此人便是干王半途用轿子抬进城来的黄畹黄先生,急忙躬身还礼:

    “黄先生安好,请少作奉茶。”

    “不忙喝茶,”黄畹敛住笑容,很认真地拍了拍二人肩头:“在下有要紧大事,要求见干王千岁,劳烦二位通报一声。”

    “这……”

    二仆射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为难之色。他们知道,这干王千岁平生最好一个“酒”字,本来自他进了天京,封王、辅政,天王不论下怎样荒唐的旨意,他都毫不含糊地悦服凛遵,惟独天王说“纵如好酒亦非正,成家宜戒败家汤”,要全军戒酒,他立时郑重其事上了个本章,说从小无酒不能吃饭,硬是逼着他这当了天王的堂兄,捏着鼻子给他一人开了特例。便是昨晚,他又喝了不少,此刻怕还在大被中念他的天父天兄,如何能见客呢?

    黄畹见二人迟疑,急忙从怀里摸出几个西洋糖块,笑嘻嘻便往他们怀里塞:

    “请二位好歹通融,在下真的有军国大事。”

    “别,我等天朝将士,须不用这般清妖陋俗……”二人嘴上推托,眼睛却不免艳羡地看了又看,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半推半就接了过来:“黄先生,我等便帮您击鼓,千岁见也不见,便不是我二人做得主了。”

    一个仆射转身抄起鼓槌,咚咚咚地擂起鼓来,擂了半晌,才见大门“吱呀”打开,两个花枝招展的妙龄女官揉着睡眼走出来:

    “何事击鼓?”

    “烦姐姐禀明福千岁,黄畹黄先生说有军国要是,求见千岁金面。”

    “等着!”

    两女官不耐烦地回了一声,转身便走。又过了不知多少时候,便听得藩署院中,笙管笛箫、圆号风琴,一齐闹哄哄地奏起乐来,一个声音甜美清脆的女官和着乐声,抑扬钝挫地高声道:

    “福千岁有谕,着黄畹先生晋见!”

    黄畹急忙肃一肃衣冠,快步走进了署门。

    那些拿着五花八门乐器的乐手便分立在跨院两厢,身着黄衣、挎着腰刀洋枪的参护(3)夹道列队,从署门直排到厅口,厅内则换作了两队女官,都是十五以上、二十以下的年纪,穿着灿烂的锦衣。

    干王洪仁髯鸥吒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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