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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部分

武侠.历史-第154部分

小说: 武侠.历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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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海清喏喏点头,抬眼一瞥,忽地手指东来大路,惊喜道:

    “是冯标,哨探回来了!”

    “禀军门,卑职已亲自哨探清楚了,”总兵冯标顶着个大竹笠,一身挑夫打扮,气喘吁吁地灌完两大碗凉水,瓷碗一扔,一五一十地禀道:

    “金坛城外毛卡都已收进城去,城外长毛扎营盘五座,护住四关及塘河码头,东门外营盘人数最多,有二百余贼兵,两位洋庄(4),其余百人或数十人不等,只有些铜铁炮、抬鸟枪;城中长毛号称九千,实则连老弱妇孺不过二千人,能战者不满千,开花炮一,洋庄六,铜铁炮十余位,洋枪十余杆,守城贼首原系伪瀚王项大英,初七日已为军门擒获于句容县,槛送安庆曾大帅发落,现据城者为伪值天义盛明文,伪凑天福(5)文经政司胡明友,均系伪侍王李世贤部下。”

    “要得,老冯,你小子首功一件,”鲍超咧开大嘴乐呵着,顺手把官帽又扣回了自己油光光的脑壳:“老子的霆营精兵八千,所向——海清,所向啥子?”

    “披靡,军门。”黄海清乐呵呵地,递上点好的烟袋锅儿:“军门传令罢,谅这小小金坛,千把毛贼,也不够军门塞牙缝的。”

    鲍超心满意足地吸了两口烟,喷着眼圈儿,腆胸叠肚地走到中军帅案前,咳了一声,伸手便去摸那几根特制的、比别营的都大出两圈儿的令箭。

    “报!”

    一个旗牌匆匆入帐,单腿打千:

    “禀军门,据查,丹阳贼首伪广王李恺顺(6)、伪主将李恺运一股逸出,已至金坛城外。”

    鲍超的手一下凝住:

    “格老子,硬是给本军门好看,讲,有好多人?”

    “禀军门,连眷属在内,计约三千有余。”

    鲍超吁了口气:

    “吓老子一跳!这一些些儿虾兵蟹将,谅来也……”

    话音未落,忽听帐外营中,喧哗大作,竟直奔中军大帐而来。

    “龟儿子的,啥子个动静球!”

    鲍超一推帅案,大踏步正要出帐看个究竟,却和匆匆入帐的总兵娄云庆撞个满怀:

    “格老子的,闯丧么!”

    娄云庆顾不得请安,哭丧着脸道:

    “大、大帅,不不不好了!营中兵弁又闹、闹饷了!”

    帐中诸将一听闹饷,霎时都变了脸色:自出苏南以来,霆营闹饷,这已是第八回了,而且一回比一回闹得厉害。

    鲍超怒道:

    “前日便是关饷正日,咋个不发饷哟!不怪娃儿们闹,想当年,老子在川江码头当棒棒军时候,工头没得关饷,老子硬是撂挑子不干个球!咋子,卖命的差事,你们龟儿子硬是瞒下粮饷,良心都叫狼娃子叼去了?老实讲!莫不是叫你几个龟儿子给装了自家荷包了罢?”

    几个总兵吓得纷纷跪倒,连连叩头:

    “军门详察,卑职们实不敢克扣军饷,便是小小有些儿克扣,也断不能到期不发的。”

    鲍超哼了一声:

    “有屁就放!老子倒要听听,到底是咋子事体。”

    娄云庆的话里带着哭腔:

    “军门也该知道,咱们湘军是客军,这苏南可是淮军李抚台(7)的地界儿,苏南漕银,上海正关,协饷的银子咱霆军是半点儿得不上,就指着浙江左大帅(8)周济,可这湖州还住着长毛黄老虎(9),粮饷绕路送来,不准点儿不说,就算到也从来不足数,您评评理,这样闹法,哪儿能不缺饷呢?”

    几个总兵咬着牙,歙歙索索地咒骂着淮军,鲍超摆摆手:

    “老子不是教你们四乡设厘卡(10)了,咋子,没得办?”

    “回军门的话,这兵荒马乱的,客商早吓得没了影儿,厘卡再多,找谁讹银子去?”

    “X个龟孙,官长吃肉,小兵蛋子连点儿清汤寡水都没得饱!”

    “闹饷!闹饷!”

    “欠饷关清,还做官兵;讨饷不到,去投长毛!”

    帐外,兵勇们的喧哗声一阵紧似一阵。

    “唉!”

    鲍超拍了半天大脑门,终于挤出个主意来:

    “老冯,云庆,你们带上娃儿们去句容县城,寻刘县太爷,借他新解到的上忙地丁银救急,娃儿们要耍子,就由得他们到县衙门口去耍子!”

    “军门,”娄云庆觉得有些不妥:“这地丁银是朝廷法度,照规矩是要解苏州布政使司衙门的,您……”

    鲍超嘭地一声,踢了他个筋斗:

    “背时的废物!老子领着娃儿们脑袋掖在裤腰带上卖命,他龟儿子才当得这县太爷,咋子,规矩要得,霆营肚皮不要得?八千精锐,硬是饿得投了长毛,这朝廷法度,怕是也讲不得了。”

    两人喏喏连声,领令而去。

    “句容收复未久,地丁银两,也未必足数,就算足数,八千人的吃喝开支犒劳,怕连一小半都不够啊。”

    大帐外,副将董来峰望着闹饷官兵们呼啸远去的背影和荡起的连天尘土,不由得忧形于色。

    “龟儿子,你担心个球!”鲍超一挑帐帘,大踏步走了出来:“这江南不是人称啥子鱼米之乡?四乡八村,金银财宝没得,米粮鱼肉,怕是还有点儿的么。”

    黄海清捧着翎顶子随后出帐,闻听此言,不由得一哆嗦:

    “军门的意思是抢?曾大帅不是总讲‘无钱莫扯道边菜,无钱莫吃便宜茶’,又讲‘官兵不抢贼匪抢,官兵不淫贼匪淫,若是官兵也淫抢,便同贼匪一条心’(11)?如何……”

    “罗嗦个球!”鲍超不耐烦地打断他:“这地界被长毛占了四年,满城满乡便全都是长毛一党,全都是贼粮贼赃,哪儿来的百姓钱粮?本军门军纪严明,爱民如子,哪个淫抢了?扯得这般难听!”

    见部下们张口无辞,他忽地觉得索然无味起来,仰头望着帐前旗杆上,那高高飘扬的“鲍”字红旗:

    “唉,只是金坛城里头的长毛贼子,又好多快活几天咯。”

    注释:

    1、霆军:鲍超字春霆,故所部称为霆营、霆军,多系四川、湖南、湖北农民和挑夫,悍勇敢战,但滋扰之甚,在清军中也出了名,历史上曾多次因闹饷而哗变,甚至倒戈相向;

    2、曾大帅:湘军主帅,清钦差大臣两江总督曾国藩;

    3、刘铭传、周盛波,都是淮军名将,受李鸿章节制,是苏南清军的主力;

    4、洋庄:用西洋反射炉法所炼熟铁铸造的前膛火炮,比老式前膛炮耐用、准确性高,且不容易炸膛;

    5、太平天国后期在王以下设义、安、福、燕、豫、侯六爵,义爵和主将地位相当或略低,初设时六爵是地位显赫的象征,但很快爵位滥觞,封王且多达两千七百,六爵之设,不计其数,地位最低的侯爵往往沦为旗手、杂役等的头衔;

    6、李恺顺、李恺运兄弟,都是广西藤县人,忠王李秀成宗弟,李恺顺辛酉十一年封营天义,后封广王,与然王陈时永、赖王赖桂芳等守丹阳,城破逃江西,不知所终,或曰城破即被俘杀;李恺运辛酉十一年封乾天义北破忾军主将,曾守无锡城,后奉调他去,不知所终;

    7、李抚台:淮军领袖、清江苏巡抚李鸿章;

    8、左大帅:湘军旁支统帅、清闽浙总督署理浙江巡抚左宗棠;

    9、黄老虎:太平军名将黄文金,广西博白人上帝会领袖,参加金田起义,从征至天京,初封东殿右十二承宣,以湖口功封永忠侯,又以讨叛将韦俊功加封定南主将擎天义,约壬戌十二年封王,衔号殿前冬季统帅天军顶天扶朝纲堵王花千岁,守湖州郡及安徽广德州一带,天京陷,幼天王等逃奔文金,文金等奉之走江西,欲与侍王李世贤、康王汪海洋会合,甲子十四(1864,清同治三)年七月廿四日,因伤病卒于浙江昌化白牛桥,终年三十三岁。文金骁勇,军心所恃,既暴卒,一军惶惧,不久溃亡殆尽;

    10、厘卡:清咸丰三(1853、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为筹措剿太平军军饷,清廷从刑部侍郎雷以諴之请,许各地驻军在驻地设厘卡,对行商征税以裕军需,相传此策出于雷以諴暮客钱江,该制度在天国覆亡后仍长期存在,至民国中叶始废,成为军阀割据称雄的重要经济来源,并极大制约了工商业的发展;

    11、这些都是曾国藩编练湘军时所撰《爱民歌》中词句。



………【第三章】………

    此刻,百十里外的金坛城里里外外,却另是一番忙碌。(看小说到顶点。。)

    盛明文换了身簇新的黄巾红袍,领着胡明友、蒋四海等一班属员,和好不容易凑出的五十名一般高矮、一般服色的大旗手,胜角(1)、铜锣、拖尾风琴(2),乒乒乓乓,咿咿呀呀,前呼后拥地直迎出北门去。

    不料待得城门大开,城外孤零零地,却只立了个承宣(3):

    “好教盛大人得知,我家广王千岁已移营南门外青草铺,请大人移步相见。”

    青草铺就在金坛南关,通往宜兴、广德的官道边上,本来有一个逢五逢十的小集,百来户耕种渔桑的人家,不过此刻却只见得到一群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天朝将兵,和偶或飞来,又倏忽飞去的几只麻雀。

    “广王殿下的行府便设在村北黄家祠堂内。”

    黄家祠堂青石条垒成的围墙和大门还很气派,但屋顶的青瓦却已碎了一小半,门上的匾额题字,也和祠堂里那些先贤画像、祖宗灵位一起,被当作“死妖”诛除净尽了。

    大门外站了两个参护,肩上各扛了杆破鸟枪,门边撑着两把半新不旧的黑洋伞,一阵阵丝竹管弦之声,不绝地从祠堂里飘出来。(4)

    “殿下方在食饭,有谕在先,请盛大人径入参见。”

    盛明文给胡明友等人使个眼色,示意他们在门外等候,自己整了整巾袍,迈步走进祠堂。

    “小卑职盛明文参见广王千岁千千岁,恭祝主将大人万福。”

    广王李恺顺戴一顶煺了金漆的纸糊龙凤角帽(5),穿一身缀满补丁的四团龙黄袍,大剌剌地坐在供桌边的蒲团上,自顾自啃着烤熟的红薯,见盛明文跪倒行礼,只点点头,含糊地哼了一声。

    北破忾军主将李恺运扔下筷子,一面还礼,一面抢前扶起(6):

    “自家弟兄,何须咁多礼数——小把戏,速添双箸,盛碗灰灰菜汤来!”

    屋外的丝竹管弦兀自有板有眼地咿呀着,供桌上的几只陶碗却早已见了底。

    “盛弟,尔金坛大好!兄等一万余人,粮草军需,尚可支吾得,不易,不易,兄等在丹阳时候,唉!”

    李恺顺王爷的谱儿已放下大半,箕倨在蒲团上,一面剔牙,一面长吁短叹地絮叨着,说到丹阳,却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

    “殿下,恺运兄,二位不是奉了忠王将令,与英王叔然王殿下(7)同守丹阳么,如何……”

    “盛弟,尔不知此中委屈,唉,”李恺运闷闷地拍了自己大腿一掌:“兄等本与然王兄皆从忠王殿下节度,诸事井井,不意去岁章王(8)先至,干王(9)复来,尔言我语,号令不一,复调梁王、邹王(10)等队悉入城中同住,今岁正月甫过,复调国舅赖王(11)入城,既无见识,又乜才情,一应号令,皆所干预,丹阳原是小城,粮米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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