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历史-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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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等无奈,冒百死夤夜潜渡入朝,因夹带不便,只携得数件,望千岁海量恕罪!”
熊有方不敢抬头,慌忙双手高举,把一个托盘高高擎过头顶:
“拖尾风琴两只,水晶壳金洋表四只,洋酒……”
“罢了罢了,”见王稚嫩的语声里透着几分没耐烦:“托天父天兄看顾,这些物事,本藩府里却也不少,你们两个起来罢,这般攀谈,实是气闷得很。”
见两人谢恩站起,他忽地拍手大笑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嘻嘻,贡王弟,尔这龙袍如何才及膝盖?这衣袖却也遮不得手肘,无钱使么?”
梁凤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嗫喏道:
“这个……禀殿下,小卑爵等二人自洲上扮作渔夫,泅水入朝,冠服未备,是以……”
见王恍然大悟,拍手笑着跳起来,却被那长长的龙袍下摆险些绊了个趔趄,急忙又坐回去:
“是了是了,尔这龙袍,乃借朝内不知哪位王弟的,只是如今天朝王爵,多至数百,尔便借,也借身合适的才好。”
“千岁见教得是,见教得是……”梁凤超恐这十一岁的千岁话题扯开便再收束不住,忙截住了话头:“小卑爵适才入得千岁天府,见内外殿宇,堂皇壮丽,实是无以复加……”
“什么无以复加,嘻嘻,”见王口里嗔着,眼睛却笑成了一条线:“元王兄、长王兄(1)的天府都阔得多呢!咦?本藩尝托那洋船采办南洋坚木,如何,已在洲上否?”
梁凤超略一沉吟,熊有方急忙接口道:
“禀千岁,南洋坚木的已上洲,只因残妖炮船猖獗,是以……”
“混帐物件!”见王咆哮着,紧捏的小拳头,不住捶打着雕龙饰凤的几案:“梁凤超、熊有方,尔二人都管带过天朝水师,如何,天父主张,天兄担当,天兵天将,多过于水,便江山小小残妖炮船,也驱除不得么?”
二人急忙跪下,连连顿首:
“殿下恕罪!妖船大,天朝船小,须驱除不得……”
见王怒气稍息:
“如此么,须怪不得尔,尔二人起来罢!既是天朝船小,本藩命尔等速造大船,实力驱除残妖,好教本藩采办的宝物早些入京来!”
熊有方的呼吸都有些促迫了:
“禀千岁,洲上便有好匠工,造得拖罟大船,倘此船造成,荡灭残妖,指日可待。”
见王小脸一板:
“混帐物件!既有良匠,如何不早造?”
“禀千岁,”梁凤超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拖罟大船,须有坚木为龙骨,方能造成,如今清妖围城,京外圣兵,处处胜守,这坚木么……”
见王长袖一抖,忽地冷笑一声:
“尔二人好大胆子!本藩已知道,尔等此番聒噪,图谋的无非本藩那些……”
熊有方陡地惊出一身冷汗,一时张口结舌,竟说不出话来;梁凤超却神色怡然,依旧缓缓禀道:
“千岁天生禀赋,自是算无遗策,小卑职等这些促迫念头,如何瞒得千岁过,又如何敢瞒千岁?”
见王神色渐和:“算尔识得好歹,讲下去,讲下去!”
“千岁如此智慧,自然晓得覆巢完卵的道理……”
“本藩晓得,本藩如何不晓得?”见王不待他说完便急忙打断道:“嗯,那个,贡王弟,什么便是‘覆巢完卵’呢?”
梁凤超心里长叹一声,脸上却愈发恭谨了:
“禀千岁,这覆巢完卵的道理,便是说这天国好比鸟窝,千岁和小卑职等都好比鸟蛋,若是战船造不成,清妖逐不退,鸟窝若翻了,这鸟蛋不也、不也……”
他一面说,一面偷眼瞥着宝座上的见王。虽说是十一岁的小孩子,但他的神态举止,时而仿佛不过七八岁光景,时而又老气横秋,仿佛三四十岁的成年人。
见王此刻便像极了三四十岁的成年人,托着腮坐着,不动,也不说话。
他忽地一瞪眼,转瞬又笑出声来,一下又回到七八岁的光景:
“贡王弟,尔好没计较,尔等像鸟蛋,本藩也像鸟蛋么?”
“这、千岁恕罪……”
“也罢,本藩大人大量,也不来怪尔等,尔等欲用本藩的坚木,欲造尔的大船,本藩便写挥条,由得尔等去造好了。”
二人喜出望外,急忙跪倒谢恩:
“千岁烛照千里,堪为众臣楷模……”
见王白了二人一眼:
“磕什么头?本藩说完了么?”
二人一愣:
“千岁,这……”
见王又嘻嘻笑了:
“前月巨王兄(2)自芜湖胜守,带得一包豆腐干儿送与本藩,叫做甚‘采石干’,闻得这采石干系唐玄侯(3)时一个大诗人李太白造的,这李太白善能写诗,干王(4)说过,他的诗比起我主天王的圣诗,却也差得不太多,如此好物事,本藩却没吃得过瘾,尔等用本藩坚木,须送我两大包采石干,还本藩这大人情方可。”
二人大惊,齐声禀道:
“禀千岁,这采石干惟采石矶方产,且当日购得,过更即不可食,如今采石矶已陷妖手,江上炮船密布,岸上处处泥窟(5),如何……”
见王脸色顿变:
“本藩不管不管!七日内若得不到此采石干,本藩便收回坚木修本藩的王府!坚木过不得江,本藩便在尔九袱洲上修!”
“这、千岁,九袱洲上,修不得的……”
见王一跺脚,险些踩烂了长长的龙袍下摆:
“如何修不得?这天下姓洪,九袱洲姓洪,坚木圣兵,俱都姓洪,本藩说修得,便修得!”
梁凤超和熊有方已回到九袱洲上,虽说清兵加强了巡江的兵力,但二人却还是半点油皮也没损到,只梁凤超抱着的浮葫芦,被洋枪打穿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圆孔。
船厂席蓬外的参护已撤去了,许丞相顾不得笑出声来,忙扯着老根一班人,锯木方,安龙骨,热火朝天地忙活开了。
“清妖炮船巡江,越来越上心了,采石峭壁临江,岸上便是龙潭虎**,唉,怎生去得!”
石垒上,何得金枕着刀鞘,听着船厂方向乒乓不绝的劳作声,不由得锁紧了眉头。
“哎哎,泥鳅哥,你叔号称天朝第一船匠,不知这七天里,可造得成大船?若造得成,我们开上大船,架上大炮,这一下子不就……”
“耍嘛子开心?七天?我老叔又不是东海龙王……”他忽地脸色发白,急忙住口,一双失措的牛铃大眼,紧张地望向不远处的熊有方(6)。
熊有方抱膝坐在铜炮边,嘴里咬着根芦苇杆儿,部下们适才都说了些什么,他仿佛半句也没听见似的。
“七天,七天,便是龙潭虎**,也须上这采石矶去!”
注释:
1、元王为洪科元,洪仁发第三子;长王为洪瑞元,洪仁发第四子,都是十岁刚刚出头的小孩子;
2、巨王:洪和元,洪仁发长子,时年二十余岁,曾守皖南运漕镇等处,旋弃守逃遁,系洪仁发、洪仁达诸子中唯一曾经领兵出京作战者;
3、唐玄侯:天王不许前代帝王称帝称王,于是唐玄宗被贬为唐玄侯,梁惠王更被贬为梁惠相;
4、干王:洪仁焱跆玫埽缢暧胩焱跬萆系郏奥扌⑷ρ埃鹛锲鹨迨痹谙缥床渭樱油鱿愀郏奈樾闳拇担何淳拍暾纷胩炀坏揭辉卤惴馔酰泳Γ芾沓蹲收缕返龋M浞ǎ痪眉赐仔帕τ谏窕焱醺缸樱拖魅跻煨罩钔醯氖盗Γ惶炀┫萋涫痹诤荩滋焱跞氤牵怯祷び滋焱跞虢鳎谑且蚴栌诜辣福磺寰迪裁槐环儆谟滋焱跏眨涣璩俅λ烙谀喜�
5、泥窟:天国对清军营盘的贬称;
6、天王曾经贬东海龙王为妖,泥鳅失口而出东海龙王四字,按天朝律法是死罪。
………【(六)】………
黎明,采石矶外江面。wenxuemi。com
一队红单船蹒跚着溯江而上,朝霞从云缝里洒下,江面、船帆、甲板、炮位,以及甲板炮位上伸着懒腰的绿营水兵们的脸上身上,都被染上了一抹鲜亮的色彩。
“契公,南岸格峭壁,就系有名格采石矶?”
头船的后梢上,一个年少的水手揉着惺忪的睡眼,不住张望着南岸如削的陡壁。
契公懒洋洋地靠在舵楼上,双足勾着舵杆,嘴里噙了根烟袋杆儿,含混不清地说着:
“系呀,细仔,你毋知?有名格李太白,就系八月十五,在这采石矶醉酒,跳进大江捉月淹死。过采石往西,还有东梁、西梁、彭郎、小姑、石钟,名胜多至数也数毋清!”
“某要睇!某要睇!”细仔拍手笑道!
一个水手没好气地白了细仔一眼:
“细仔,你如何睇?曾制台已颁严谕,水师巡江,拖罟不可过银岛(1),红单不可过采石,违令者格杀毋论,您要睇彭郎、小姑,梦里问周公去寻!”
“格系为何?烂眼哥,你好讲讲?”
烂眼哥烂眼一翻,正待开口,却听见上游方向一声号炮响,旋即海螺声大作。细仔一惊,急跳起来想看个究竟,无如身材矮小,人又在船尾,不论如何使劲蹦跳,却仍是只看得自家船上的蓬帆桅杆。
契公仿佛早已见怪不怪,吸了口烟,慢悠悠地道:
“毋跳毋跳,彭军门(2)拖罟拦江,毋许某红单过矶,您听好,毋多一刻,都司大人遍要下令转棹回程去者。”
“契公,你毋讲格!”烂眼哥不耐烦地打断契公的话:“湖南仔讲某绿营红单系广东烂仔,系奸民,某便归去困觉,江上长毛,留把他湖南仔去打好格,某丢!”他忽然觉得烟瘾有些发作,打了个大哈欠,懒洋洋地走开了。
“呜~~”自家桅杆顶上海螺声响起,果然是都司转舵回程的号令。
“毋事,毋事,”契公一面手脚利索地拨转船舵,一面安慰着细仔:“回营登岸,契公领你饮茶睇靓女哉!”
细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一双眼睛,兀自恋恋不舍地盯着船尾飞逝而去的两岸青山。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红单转舵的当儿,两条黑乎乎的人影,悄没声息地从头船尾后拖着的舢板底下潜出,很快便游得不见了踪影。
太阳已经有两竿子高了,从采石矶的陡壁望下去,一江湛湛,拖罟、红单,都已化作几个米粒大小的黑点。
熊有方和泥鳅一身**的黑衣,猫在一块巨石下,一面拧水,一面大口喘着粗气。
“X个龟孙,日头王,照万方(3),照来照去,照得老子太阳底下晒晒衣服都怕丢了脑壳了!”
泥鳅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纸包,拿出块泡烂的菜饼子——那可是熊小麻他们几个勒了好几天裤腰带抠出来的一点点干粮——,掰了一小块,又赶紧细细包好,小心翼翼地重又揣回了怀里,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轻声嘟囔着。
“泥鳅,莫乱讲!”熊有方瞪了他一眼:“能活着上这采石,便算得天父看顾了,你不见这江上岸上,多少残妖炮船泥窟?”他忽地笑了笑:“这得金,从没到过采石,却晓得借着红单妖船的力,读过妖书的人,便是比你我老粗高明些。”
“高明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