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武侠修真电子书 > 武侠.历史 >

第124部分

武侠.历史-第124部分

小说: 武侠.历史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郜胜镳缓步走出,呆呆地凝望着坟头。酒珠挂在坟头青草茎上,春风拂过,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一个洋人无言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郜胜镳知道是雷纳德,并不回头,只顾点着手边剩下的半叠黄草纸:

    “你们当初用什么西洋军人的荣誉,保证我父王他们的性命安全,父王信了你们,结果横死还落了个骂名;父王他们死后你们又用西洋军人的荣誉保证,一定帮他们讨回这个公道,否则就退出战争,可才十几天功夫,你们又打丹阳,打常州,这就是你们西洋人的什么骑士尊严?这就是你们的什么西洋军人的荣誉?”

    雷纳德黯然:

    “我已经退出常胜军,准备回日本去,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

    郜胜镳凄然一笑,探手入怀,拿出一支手枪来:

    “这杆短洋枪,是你赠给独眼龙叔的信物,独眼龙叔死在此枪下,苏州城里多少人,也因此枪而死,我那天拿这枪,原想杀了程学启报仇,可老天有眼,程学启也死了,这支枪沾满了血腥,我不愿再看见他,你拿回去吧。”

    他把手枪放在地上,长身站起,拂袖而去,纸灰、星火,被他袍袖一扫,散得漫天都是。

    雷纳德怅然良久,弯腰捡起手枪,使劲投入了水塘。

    桑林外,戈登牵着马,立在路边:

    “常胜军虽然要解散了,但中国战后,百废待兴,我们大有用武之地,再说以后会有更多西洋人的利益需要我们的保护和照料,你真的不想留下来?”

    雷纳德默然,不答。戈登凝望着他,摇了摇头:

    “你还在怪我?你知道,我是军人,必须执行我国政府的训令,而且,我们卷入中国内战,说到底,还是为了本国的利益……”

    雷纳德打断他:

    “长官,您说的这些,我也不太懂,我想,也许我不适合继续做一个军人了。”

    戈登的背影已远远消失在官道尽头,雷纳德怅然若失,独自在桑林间徘徊着。

    “侬当心厢!”

    “就好就好哉!”

    几个本地人压低了的声音,忽地从不远处飘进他耳中。

    他好奇地走过去,只见几个农夫正手忙脚乱地掩埋着些什么,见有人来,都有些慌张。

    “不要怕,我是个外国人,不相干的。”

    几个农夫松了口气,继续忙活起来。

    雷纳德凑前看去,薄薄黄土下,掩着几截断碑,一块坊额。

    “洋先生勿要见怪,侬是外人,把侬讲讲勿关系哉,格是阊门外李忠王的报恩牌坊,我伲偷偷抬了来藏起,好歹留个念想。”

    “是这样……你们喜欢长毛,还是官军呢?”

    “哪能讲呢?长毛初来辰光,租也勿用交,收也收得好……”

    “唉,勿好讲勿好讲,我伲娘避长毛投井死伊,我伲娘子跳河,又是长毛救的伊,前岁饥荒,李忠王还发把我伲本钱做生计,可转眼厢陈斜眼又抢把去……”

    几个乡民你言我语,正讲得热闹,一个总角孩童,忽地从河堤上气喘吁吁地跑了来,边跑边喊道:

    “爷,甲长叫侬同各家契叔支应官差去哉!”

    一个中年男人道:

    “官差,长毛晚年厢支应官差,也没格凶哉——王四叔,侬老系残疾,勿来事支应官差厢,侬留兀来,把格里厢收拾伊,我伲夜饭厢来寻侬。”

    众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河堤尽头,雷纳德蹲下身去,轻轻拂去坊额上的浮土,坊额上,赫然刻着四个大字:

    民不能忘。

    “民不能忘,民不能忘……”

    “洋先生,您让一让好么?”王四叔拖着一条瘸腿,一面往坊额断碑上填土,一面操着这一代乡下很少听见的官腔,悠悠地说道:

    “这几块石头么,埋了也就埋了,还看什么,死了死了,活着的不还这样活着?只是不该忘记的,不能忘记的,五十年,一百年,终究还会有人念叨,有人提起,刻不刻在这破石头上,又有什么分别呢?”

    (完)

    注释:

    1、挺王:挺王刘得功系忠王部将,初不知名,癸开十三年助荣王廖发寿守嘉兴郡,次年淮军程学启来犯,二月十二日,用洋炮轰开城垣十余丈,程学启当先抢登,挺王埋伏瓦砾之间,以洋枪击中程学启后脑,清军蜂拥而至,挺王众寡悬殊,顽强战死,程学启伤重不治亦死。挺王其余事迹几全不可考,惟《辚血丛抄》言其广西人,本开春药铺,故吏部封为“殿前燮理阴阳挺王豪千岁”,此书意在猎奇,甚不可靠,此说是否实情,就不可知了。



………【后记】………

    终于写完了。(看小说到顶点。。)

    我当初几乎在几分钟内确定开始写这个主题、而暂时搁置另一个题材的,动机就是想通过苏州杀降时间的前后以及各类当事人的行为、动机和表现,来勾勒一副天国末叶的场景,本以为,这不过是个万把字的短篇罢了。

    可是一提笔,就发现,自己上了自己的当,故事虽然并不复杂,但处在那样的时代,每一个人的所想所作,都不可避免地打上了时代的烙印,交织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幅斑斓复杂的画面,以至于我写了66000多字,待得结篇,却仍有言犹未尽的感觉。

    我写这个题材最早的冲动就在于,郜永宽,周文嘉、汪安钧,这些“跟红苗正、苦大仇深”,既没有韦俊的杀兄嫌隙,又不像熊万荃、李文炳那样本不是同路人,为什么会突然丧心病狂地戕害同袍?他们思想的突变,和天国的衰落之间,又有怎样的联系?

    由于这几个人被定位为“叛徒”,其史料也有意无意地被埋没了不少,但从剩下的记载也可以看出,他们自从军以来的表现是非常出色的。郜永宽在忠王军中的地位,似乎仅在陈坤书、吴定彩、谭绍光之下,而与陆顺德相仿佛,在几次攻打上海及其周围府县的战斗中表现非常活跃;周文嘉曾在松江、绍兴四次击败洋枪队、常捷军、常安军、定胜军等中西混合武装,这在当年是非常罕见的,绍兴民间有许多关于独眼龙的逸闻,甚至鲁迅的奶妈长妈妈都知道这个绰号;至于汪安钧,事迹虽然不著,但米兴朝赠马留别,其智勇能为敌人钦佩,自也不是等闲之辈了。

    可是这样一些英雄却做了非常窝囊的狗熊,然后又更窝囊的被害死,甚至连苟活都没做到,这不免让人觉得有些诧异:这些窝囊废,真的就是以前那些叱咤风云的人物?

    当然还是他们。当天国政治清明,信赏必罚,所向摧破,势头蓬勃之时,这些人把自己的命运和天国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全身心地投入,创造了一个又一个辉煌;但当“天父杀天兄,江山打不通”,而天王又信用私党,滥封官爵,迷信天命,疏远功臣,导致天国人心冷淡,版图日蹙时,一些人就会觉得把自己的前途和这样一个事业捆绑在一起,似乎有些不牢靠,虽然无事时仍然可以奋勇作战,似乎忠心耿耿,但一有契机,就很可能或出于爵禄财务贪欲,或出于个人泄愤,或仅仅为了保命,而做出诸如叛卖之类可耻的行为来,因为,他们和这个天国,早已离心离德了。

    这部书里,比王叛变,是为了金钱美女;康王是为了保住身家,而独眼龙周文嘉则是久战厌倦,惧怕报应,只想苟活下来作个寻常百姓,至于纳王,我把他写的比较复杂,权力、地位、私怨、嫉妒、贪欲,似乎都有一些,他本人性格阴沉,善于掩饰克制,但一旦克制不住,爆发得也会更猛烈些。——需要指出的是,虽然这些细节多数虚构,但周文嘉信佛怕报应,在绍兴民间却有相当丰富的记载和口碑。天王的皇上帝和那些不切实际的空话既然不能满足他们的物质和精神需求,他们自然会各动各的小算盘了。

    天国的事业到底是什么?是在人间建立一个“无人不饱暖,无户不均匀”的天国,是“顶起天父天兄纲常”,推翻满清异族的压迫和统治,在天国起义之初,这样的信念和目标激励着天国君臣将士,创造了辉煌的战绩。可是天京事变之后,天王和他的亲近们所关心的,只剩下天王父子那上帝亲子亲孙,天下万国共主的神圣血统,只是“天情”,只是自己的宝座和洪氏家天下的安定,为此他不惜亲小人,远贤臣,滥封王爵,倒行逆施,对于广大将士来说,原来“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天父天兄,只关心天王父子的生计,而于军民大众的疾苦漠不关心,自然他们对于天父天兄也就日渐冷淡——打仗一直勇猛的周文嘉,不是一面呼着天父天兄,一面偷偷藏了个小玉佛么?——甚至原来清晰的反满立场,也渐渐模糊起来,这样的心理状况,暂时顺境时尚可彼此相安无事,一旦碰上逆境,就不免发生动摇和分裂,从这个意义上说,“天国江山,实天王自惹而亡”(李秀成供词云)。

    当然,人的素质不同,决定了他们的行为也不同,同样信仰减退,有的人叛降,有的人却仍然死战到底,即使同是屈服,有些人是“舍命救部众”,有的是只求保命,不求封赏,有的却不惜调转刀口,大杀昔日的同袍,虽然叛降终究都是可耻的,但后人看待他们时,心理上多少会有一些区别对待的。应该说,即使在朝政紊乱的最后期,大多数天国将士仍然出于种种信念和目的,面对洋枪洋炮和屠刀,血战到最后,我书中的谭绍光、吴习玖、唐正财、许斌升,还有那些叫不全、叫不上名字的将士们,正是其中的典型。

    但即使这些死战到底的人物,我同样写了他们的缺点,比如谭绍光和吴习玖的地域狭隘观念,吉四的死要面子——吉四这个人和那份不成体统的文书,至今保留在档案里——,唐正财和许斌升水战经验的落伍等等,陈坤书在这部书里只出场一次,慷慨陈辞,誓死血战,但实际上他也动摇过,只不过因为苏州杀降,让他一下领悟出投降一样也活不成,横竖是死,不如死得英雄些,否则,是战是降,恐怕难说;即使书中一直加以褒扬、而且没正式出场过一次的忠王,我仍借李鸿章和他幕僚的口,对他的奢侈腐化给予了一定讽刺(李鸿章的那些道白许多都是他的原话)。必须公证地指出,仅仅天王一方面的乱政,并不足以导致天国短短数年的由盛转衰,土崩瓦解,上面那些将士,那些构成天国大厦的栋梁砖瓦的腐朽异化,也有其不可推卸的责任,历史就是如此残酷,有时候,个别人一个小小毛病不适当场合、不适当时机地爆发,就足以摧毁某个决定性的环节,造成不可估量的恶果。史载谭绍光在被杀前几分钟,还当着那八个即将叛变的人大谈广西人的忠贞,大骂三江两湖的忘恩负义,时人笔记中记载他被杀后一连几天,叛将们的部属高喊“三江两湖弟兄速来杀尽广西佬”,在城中肆意烧杀掳劫,他这种不必要,不讲策略,不分时机场合的意气、地域之争,在一定程度上激化了本已一触即发的矛盾,并让原本已经很混乱危险的局面最终陷于不可收拾。

    书中出现了一些洋人的形象,有些朋友质疑我美化了他们,其实并非如此,这部书里的戈登看似风度翩翩,慷慨激昂,其实相当阴险叵测。起先他用冠冕堂�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4)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