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日月-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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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匹滑嫩的白布,真是爱不释手。
“妹妹们,”陈昊微笑着打听,“这些布染什么颜色啊?”
“我们还没有定下来呢,”小巧玲珑快嘴快舌的陈瑞云回答,又冲陈更说:“爹,第一批布就要孝敬爹一套衣服。”
“大人,这都是刚织出来的坯布,还要经过浆染一道硬工夫。”陈玉云解释说,“浆染的材料色料还没有呢。”
“这个我不懂。”陈昊不敢班门弄斧,坦率地说:“有玉云妹妹打点,我这个当大哥的真是坐享其成啰。”
陈玉云谦虚地回答:“大人别赞我了。这都是姐妹们的功劳,你看看姐妹们的手,粗得像什么样了?”
“难为女儿们了,爹心里何曾不知道。”陈更很感慨地说,“岭南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太阳毒,把我的女儿都晒黑了。”
“黑有什么,越黑越结实。”陈锦云冲着父亲笑起来,说:“陈志雄天天蹲在石头上打石,那张脸变成古铜色,背上呢?黑青黑青的油光闪亮。”说着,自己忍不住咯咯地笑了。
陈青云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也忍不住插话:“大家看看,我说大姐变得最厉害。以前白里透红的脸,现在变成黑中透红了,就不知道大哥心里疼不疼。”
“大家都一样,同甘共苦嘛。”陈玉云扭头对着父亲说:“爹,你三百零四位女儿,在中原是白芍药,到岭南变成了黑牡丹,一方水土一方人,我们现在是岭南人嘛。”
“难为女儿们了,”陈更认真地感叹了一句,又戏谑地开起玩笑:“什么时候空闲,我要把女儿女婿集中起来,比一比,评一评,看一看,女儿谁黑,叫黑牡丹,女婿谁黑,叫黑炭头,哈哈哈……”陈玉云一班女儿都被陈更逗得“哈哈哈”大笑起来。
陈昊只是微哂着,面对一班心灵手巧、刻苦耐劳的妹妹,心里充满了敬意,情不自禁地夸奖:“妹妹们都辛苦了。我们来到卧龙山,两手空空、肚子空空。现在呢,双手没空,肚子不空,心里更充实。靠谁?都是靠你们一颗红心一双巧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白有白的秀丽,黑有黑的漂亮,都是外在美,心灵美,那才是真正的美呀!”
姐妹们听了陈昊的话,一下子都严肃起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种明显的感觉,陈大人每说一句话,都带着骨头连着血肉,有哲有理,让你心里服服帖帖很好受。他每做的一件事,都是为了族人为了大众。他自己呢,孑然一身,两手空空。大人才是真正的心灵美的人。
陈昊的心里呢?他自己觉得现在的想法和在中原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了。怎么会变呢?真是奇哉怪也!奇在哪里怪在何方?奇怪都是在自己的心坎里,想当年在中原,在秦始皇的脚下,日日夜夜梦想着没有人欺压人,人凌辱人的美好的世外桃源,这个梦想已经实现了,然而,自己的心里十分的不满足。人生活在世外桃源里,衣、食、住、行是日常生活的必需,现在的卧龙山,衣、食、住是满足了,住茅草棚是有了,但是不理想,没有砖,没有瓦怎么能住上砖瓦房?然而最离谱的还是一个行字。行是用两只脚到处走动!在南蛮、在卧龙山这个闭塞的山水阻隔交通不便的地方,往哪里走,走到哪里啊?卧龙山的布匹多了穿不完,粮食多了吃不完,而南蛮的俚人还是没有衣服穿,没有大米饭吃啊!听蛮王说过,不算任嚣赵陀盘据的,粤东北一带,就是粤西、粤中北一带,还有三十六洞主管的地方地域,俚人的人数还有很多,更不用说珠江一带的百越族人了。他们都是人,都盼望过上文明幸福的好日子。再说卧龙山要住上砖瓦房,必须要烧石灰、烧砖瓦,还需要我们自己创造啊。开疆拓土,自然是在南蛮引领*。站高一点看,往远一点想,顿感胸怀广阔,眼界高远。卧龙山陈氏家族这一点点地方,一点点人口,想建成世外桃源,太狭隘太窄小了。如果岭南的所有俚人,百越诸族都有衣穿有饭吃有房住,再你来我往互相探访,我吃不完穿不完的衣服食物送给你,你多出来的不需的物品送给我,或者公平一点等价交换,商品贸易繁荣集市,共同富裕,那样多好啊!那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天上人间,神仙过的日子,陈昊经过深思熟虑,高瞻远瞩,他的心中又有了新的目标,世外桃源又有了新的标准,这是一个远大的目标,这是一个光明的方向,陈昊振奋了。
“高瞻远瞩”,陈昊小时候常听父亲说这句话,可是无法彻底理解是什么意思,即使能解释出来,也是一知半解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现在,他可是亲身体会到其中真正的含义了,视野也更开阔了。
陈昊、陈更和陈兴正在研究如何联络蛮王龙锟、二蛮王龙鹏和三十六洞俚人学文明改陋习一事,陈滔、陈星两人抬着一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俚人进来。跟在后面的是陈诚,怀中还抱着一个“呱呀——呱呀——呱呀”地不停哭叫的婴孩。跟在陈诚后面的,是陈南和陈志雄。
急性子陈更霍地跳起来,冲上前,心急火燎地问:“怎么回事?是谁行凶作恶下的毒手?”
陈昊也腾身立起,惊诧地迈上一步,从陈诚怀中接过哭叫着的婴孩。奇怪,婴孩到了陈昊的怀中,一种慈父的情怀从陈昊心中悠然涌起,不由得低头用嘴唇亲了亲婴孩,口中不停地轻轻叫唤:“乖乖,孩儿乖乖、乖乖……”陈昊不停地喃喃着,两只眼眶禁不住津出滴滴热泪,滴落在婴孩稚嫩的小脸蛋上,可能是“泪水有热度吧,婴孩睁开一双晶莹闪亮的黑眼珠注视着陈昊宽大的脸膛,凄惨的哭叫一下子停止了,仿佛回归到亲人的怀抱一样有了安全感,张开细细的圆嘴巴,小脑袋左右摆动着,寻找可以吃吸的*或者可以咽吞的乳汁”。
陈兴的媳妇春华听人说捡到一个“呱呱”待哺的婴孩,急急地追过来观看,见陈昊抱在怀中,小家伙不哭不叫,却张开小嘴找东西吃,春华刚刚生产了儿子,正在哺乳期,赶紧从陈昊怀中抱过婴孩,当众撩起衣衫的大襟,把自己胀鼓鼓的*塞进婴孩的小嘴里,婴孩一定是饿得慌了,大口大口地吮着奶。春华不由得自言自语:“这个小家伙好像饿了几天了,真是命大。”婴孩大概是吃饱了,停下来,一双小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一直注视春华不眨眼,一连打了几个饱嗝后又“呱呀呱呀”地哭叫起来,春华不解,以为婴孩急尿哭,便解开婴孩的包布,一看是一个女婴,女婴没有撒尿,反而哭叫得更加厉害,陈昊上前又把女婴抱在怀中,只拍了三下,女婴把头靠在陈昊的胸膛上睡着了。
众人开始到现在一直注视着这个女婴,都惊奇地议论:“大人,孩子都知道你是依靠哩。”“大人,女婴要认你作父呢?大人,你是大家的再生父母啊。”
陈昊连连摇头回答:“大家不要这样说我。”又低头看了女婴一眼,叹着:“可怜的孩子,真叫人心疼。”
“大人,”陈兴跪在血渍斑斑的伤者身边仔细地辨认着面目全非的脸孔,不敢肯定又非常怀疑地说:“三叔,这个伤者只剩下一口气,样子像俚人阿山哥,满脸都血痂,又有点不太像,怎么回事呢?”
“陈诚,”陈昊说,“快去叫郎中过来看能不能把人救活。”
陈诚出门去了。陈滔叹着气说:“唉——这个俚人不但受了重伤而且是抱着一个女婴走了不少路,最后是爬着到达卧龙山的,可怜呀,他是一位坚强的人!”
“一定是赵陀又在杀人害人!”陈星说,“我和陈滔上山寻找野猪崽子,不料想遇到这个昏倒在路边的人,还有一个哭叫的婴孩,我们就把他抬回来了。”陈南接口说:“这个人一定是来给大人报讯的,大有来头呀。”
陈更望了陈昊一眼,猜测地说:“莫非蛮王龙锟被赵陀杀啦?俚人一族灭啦?只逃出阿山和女婴吗?”
陈昊不置可否,只说:“让郎中把伤者救醒就知道了。”
跪在伤者旁边的陈兴突然叫起来:“伤者的嘴巴动了几下,好像想喝水,快拿水来。”
少顷,春华打了一大瓢水来。几滴水进口以后,伤者竟然张开嘴巴,春华慢慢把一大瓢水喂进了伤者的口中,伤者好像全身动了一下,再也不动了,只有鼻孔在不紧不慢地呼吸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他还有生命,还坚持着活下去。
陈诚把郎中找来了,郎中检查了伤者的身体说:“伤者伤得很重,可是没有伤到骨头和要害的,加上此人意志坚强,所以还存一条小命,快点煮点粥让他喝吧。”
陈诚看过伤者,回头对陈昊说“此人身上受的是剑伤,赵飞使剑,他手下的护卫也是使剑,作孽啊!”
陈南愤愤地叫:“肯定是赵陀赵飞父子行凶作恶!”
陈志雄恨恨地喊:“赵陀父子坏事做尽,不得好死!”
双胞兄弟异口同声:“赵陀父子,灭绝人性啊!”
郎中给伤者喂了汤药,喂了粥水,一天一夜终于苏醒过来,不离不舍的陈兴见伤者睁开眼睛,大声叫着:“大人、三叔,病人醒过来了。”陈昊心头一喜,叫了一声“谢天谢地”。
陈更走近伤者,打着手势问:“你是阿山哥吗?”
伤者泪如泉涌,浸湿了血糊糊的脸庞,哽咽着,连连点头,陈兴俯身把阿山扶起问:“阿山哥,你还认得三叔和大人吗?”
阿山向陈更连连点头,又狐疑地凝视着陈昊,满眼疑惑的目光又转向陈兴,不解地比划着问:“三个月前,大人不是死在卧龙山上吗?怎么……”
陈兴明白阿山的意思,笑着回答:“大人福大命大,是南岭神鸡,怎么可能会死呢。”
“哇!”阿山突然痛苦地大叫起来,“是我害了蛮王,是我害了兰珠和兰玑二位公主,是我害了俚人一族啊!”阿山叫着、哭着,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陈兴连忙抱紧阿山,陈更握住阿山的手,陈昊惊惶地问:“蛮王和公主、族人发生了什么事?”
“唉……”阿山哀伤地叫着,好久才说,“三个月前,蛮王派我上卧龙山催大人去娶公主,我见大人已死,回去向蛮王报丧,蛮王公主都很悲伤,非常绝望,三个月后碰到汉人美男出现在清塘……”阿山比划着,说明兰珠如何遇到美男,美男如何向公主求婚,当了美男附马,又如何使用反间计使蛮王赶阿山出洞穴,达到了破坏弩箭的目的,再里应外合灭了蛮王一族,两位公主跳崖自杀,只剩下自己死里逃生爬回洞穴,发现蛮王的小女儿在洞穴里哭,只好抱着女婴投奔卧龙山……“呜呜呜……”阿山呜咽着,悔恨地叫:“如果不是我说大人死了,蛮王和公主就不会绝望,就不会接受美男,就不会发生引狼入室受骗上当灭了一族。唉呀……阿山该死!该死啊!”叫着叫着,就要低头往大木柱子上撞。
众人听着,哀伤不已、愤怒迭起。陈昊陈兴抱着阿山不让他自杀,陈昊难过地对阿山说:“蛮王和公主的死,是中了赵陀父子使用的美男计,你没有说错,陈昊确实是死了六天,只不过是阎王爷不让我死,让我赶回阳上变成死里回生,天意弄人哪,你又何苦自责。”陈更陈兴铁青着脸,一言不发。陈诚和众位兄弟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恨不得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