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令-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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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秾只坐了一会儿,便带着彤鱼出了沁雪亭,沁雪亭是连着一条檐廊的,檐廊两侧皆种着梅树,此时红梅正是开得最旺盛的时候,簇簇拥在一起,远远望去,如霞光红云一般,极是喜人。
意秾便顺着檐廊一路走,季府不愧是百年的世家,底蕴自是深厚,这些梅树大多是老梅之姿,历经的风霜多了,便别有一番婆娑的韵致。
她一直注意着不要走得太远,故而只驻足观赏了一会儿落雪红梅便回沁雪亭。
转过一处高大的假山往回行,刚走到一半,就见季恒从旁边的支路绕出来,他身边还有几位前来贺喜的客人,其中一位正是吴善芳的兄长吴子恪。正好遇上了,避无可避,又都是互相认识的,意秾便福身一礼。
吴子恪笑着回礼道:“沈家表妹不必多礼。”
季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视线与意秾相撞后,便若无其事的挪开了,声音如常道:“吴世兄,请。”
看也未看意秾。
无视的太过明显,吴子恪挑了挑眉,掩饰着眼里的诧异,对意秾略一颌首,便随着季恒走了。
季恒的手藏在衣袖里,露出半个攥得紧紧的拳头。
意秾以往只觉得季恒温润如玉,每次见到他都是淡然温暖的笑容,如今却令她不由自主的感到了一股寒意。
回到沁雪亭,一众小娘子们聊天的话题依然是围绕着左文嬴的,有人说起外界流传的季恒待左文嬴如何之好,季悦笑了笑道:“可不是么,这话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世面,惹大家笑话了。”
季悦对左文嬴岂止是不喜欢,简直就是瞧不起。
幸而乐安郡主是作为左文嬴的娘家亲戚,并不在此处,否则这一番争吵又少不了了。
季悦在对待左文嬴一事上,竟破天荒的与季夫人观点一致,都是看不上她。
新妇进门之后,席面才算是正式开始了。意秾等小姑娘也被请到了福寿堂的西敞厅里,东敞厅里坐的则是夫人奶奶们。
老成国公简在帝心,桌上摆的酒还是宣和帝特意为着老国公爷嫡孙大婚而亲自赐下来的。季恒先在东敞厅敬酒,他一进到西敞厅,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就小了下来,他是挨个桌敬酒的。
其实新郎官敬酒,大家是一定都会想着法儿灌他的,在男客席上逃不过,所以在敬女客时,新郎官便只是象征性的沾一些也就是了,这些小姑娘能说什么?
但是季恒却像是喝白水一般,每一桌都是倒满了酒,也不用人劝,仰头便喝净了。
敬到意秾她们这一席时,意秾也没抬头,听大家一句句的说着喜庆的话,陪在一旁的喜婆更是张嘴便是吉祥话,大雪天的成亲多少都让人心里不大痛快,但那喜婆却喜笑颜开的说这是白头偕老的好兆头,大家便都跟着她恭喜起季恒来。
意秾捧着酒盏抿了一口,抬头时,季恒已经由喜婆陪着到另一桌去了。
酒席进行到一半时,季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翡翠便走过来,对意秾道:“五姑娘,我们老夫人请五姑娘过去一趟。”
意秾狐疑的看了看翡翠,季老夫人就坐在福寿堂上首,她走到门口时,见季老夫人果然对她招了招手,她才过去。
季老夫人慈爱的笑道:“五丫头,坐到我这儿来。”
意秾笑着给季老夫人请了安,乖巧的坐到她旁边。
季老夫人笑道:“我刚刚跟你娘聊天,你娘说你最近的画艺是越发好了,如今红梅开得正好,我有一个请求,我想请五丫头给我画一幅红梅图。”
这“请求”二字就说得太重了,凌氏也在旁边,忙道:“意秾的画能入老夫人法眼,可不是这小丫头的福气么!老夫人想要什么只管吩咐就是。”
季老夫人看着意秾,笑道:“既是五丫头画的红梅图,还当是五丫头亲自去园子里摘一枝来才好。”她这回是没提“请求”二字,但是眼睛里却是一片恳切之色,“五丫头,你愿意么?”
凌氏惊讶,她哪里放心意秾一个人去梅园,正要开口,季老夫人就拍了拍她的手,这就是保证的意思了,凌氏不好再说什么,转头看向意秾。
意秾给季老夫人福了一礼,静静道:“我这就去给老祖宗采一枝来。”
季老夫人在心底叹了口气,她那个孙子,若是不让他把话说清楚,只怕他这一生都无法定下心来了。
是翡翠引着意秾去梅园的,大雪簌簌的落下来,放眼望去,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到了园门处,翡翠就停了下来。意秾抬头看见白玉山子旁立着个人,着大红纻丝礼服,也不知在门上候了多久,头上身上落满了雪,他身后是白雪红梅,时光似乎都停止了一般,他立在那里不动,像是等了她千万年。
意秾撑着油绢伞,走上前去,唤了声“季表哥。”
季恒眼底有着令人心悸的伤痛,他盯着意秾道:“我只是想再确认一次,我要带着你离开大梁,你肯跟我走么?”
。。。
 ;。。。 ; ; 意秾和凌氏都被请到了广纳堂正厅,凌氏并不知道细情,只隐约听说是沈意秐晕倒了,沈意秐的身子向来康健,竟会突然晕倒,还是在云阳长公主宴请之时,难免令人觉得蹊跷。只是没想到事情瞒得倒严,其余的她就丝毫不知情了。
意秾看了看凌氏,对上她疑惑的目光,也只能装傻,她总不能告诉她娘,这事儿是她做的吧,况且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并不清楚。
之梅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看见意秾进来,明显的瑟缩了一下,抽噎道:“回禀长公主,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确实是五姑娘命人给我们姑娘灌的药,五姑娘还让人将奴婢绑了起来,还有四位妈妈……应该也是被绑住关起来了。求长公主给我们姑娘做主!”
云阳长公主坐在上首,她微微皱着眉,看上去有些烦躁,沉着声音对意秾道:“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
凌氏大惊,意秾握了握她的手,对云阳长公主诧异道:“长公主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并不懂,之梅说是我给三姐姐灌的药,可有什么证据么?仅凭之梅一人之言,便是大理寺提审也没这般轻易吧?”她当时并未一并处理了之梅,一则是因为之梅是沈意秐身边的大丫头,她的话未免要贴上七八分沈意秐的标签,内容的真假就值得人怀疑了,二来则是因为之梅身份不比那四个婆子,那四个婆子悄无声息的没了,只怕注意到的人并不会太多,但是之梅就不同了,况且,留下她也无大碍。
之梅并不是蠢的,她能成为沈意秐的大丫头,自然是颇有几分聪明伶俐,此时她也清楚无论她多么的巧舌如簧,五姑娘只咬牙不承认,她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她跪伏在地上,道:“回长公主,除了奴婢能做证之外,还有四位妈妈,求长公主将那四位妈妈带上来。”她是先被关起来的,并不知道那四个婆子是如何处置的。
意秾皱着眉道:“我能先问一问长公主,我三姐姐倒底发生什么事了么?”
“你还敢问!”赵氏突然疯了一般的从里间冲出来,冲着意秾的脸就掴上来,凌氏忙扑上前要拦住她,祝嬷嬷立在意秾身后,已经出手将她制住了。
赵氏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自恃身份高贵,向来不肯做有损身份之事,此时却是顾不得了,高声尖叫:“你还有脸问秐姐儿怎么了?小小年纪竟是这般的恶毒!你三姐姐哪里对不住你了,倒要你这般害她!她今后可怎么办?被那样一个人……”
云阳长公主不耐烦的吩咐人道:“伺候沈大夫人在椅子上坐好了,给她倒盏凉茶降降火气。”
云阳长公主是在宫里长大的,这些后宅妇人的花样,她闭着眼睛都数得清,想要哄骗她可不容易,她并不管那些弯弯绕绕,只抓住要害,直接问道:“指证都是次要的,我只问你那醉仙散是哪里来的?”
赵氏哭嚎的表情硬生生的就顿住了,毕竟心虚,她脸白了一白,咬牙道:“什么醉仙散?弟妹平白问这一句是什么意思?”她突然反应过来,便指着意秾道:“除了她还能有谁?弟妹怎么倒来问我?”
云阳长公主面上的烦躁之色已经十分明显了,她皱着眉,冷声道:“醉仙散难得,是早就被朝廷禁了的,如今也只有从胡人那里能寻些个来,有这本事和渠道的也无非就那么几人,若想探察,容易得很。沈大夫人不妨说实话吧,若真的被查了出来,可就不只是打脸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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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阳长公主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想要解决问题,只靠撒泼是最蠢的方式,冷静下来商讨才是上策。”她不急不徐的道:“事情如今已经出下了,最好的办法就是秐姐儿嫁过来,否则闹出去咱们两家都不好看相。”
此话甫一出口,不仅凌氏,连意秾也震惊不已,原来沈意秐竟是打着将左文嬴送入云阳伯府的主意!云阳长公主嫡长子赵羽早有正妻,那么进云阳伯府便只能做妾,赵羽的糟污名声是京中人所众知的,说他是第一纨绔也不为过。
赵氏强自压抑着,身体微微颤抖,沈意秐是她重攀富贵的唯一希望,如今竟要给赵羽这个浪。荡子做妾,她怎么肯?赵羽明明看清了躺在床榻上的人是沈意秐,竟仍下得去手,与禽。兽又有什么两样?
云阳长公主也看出她的不满了,又道:“刚刚我已经问过羽儿了,羽儿说是秐姐儿亲口对他说,让他到落汀院去的。传话的小子也在,实情如何,请沈大夫人细想想。”若从赵宗廷这头论,她还要唤赵氏一声二姐的,但如今她连一声也不肯叫,口口声声称沈大夫人,也就表明她的态度了。她早就看出来了,那个婢女之梅还想将过错兜揽到旁人身上,她的这位侄女,心机是有的,可是行动起来手段却要差上一些,算计旁人不成,反自食恶果,如今倒来叫冤屈了。自己的儿子被沈意秐拿来做棋子,她只稍想一想,心里就不舒坦。
最后两家合力将这桩事捂了下来,外界竟是一点儿风声也没有的,毕竟还是沈意秐的名声更要紧些,赵家已经败落,沈大老爷又是个没本事的,赵氏如何能与云阳长公主相抗,最终只能忍了下来。
当天晚上,赵羽笑嘻嘻的坐在云阳长公主面前,道:“求母亲疼疼儿子吧,其实秐表妹我早就瞧上了,这京里还没有几人比秐表妹的腰儿更细的,我当时也是一个没忍住……”
云阳长公主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说,秐姐儿是定下来要进宫伺候圣上的,如今你却要了她,往大了说,定你一个欺君都是有的!”
赵羽不以为意的道:“曼姨娘不也是宫女么,我看上了,去跟皇帝舅舅讨要,皇帝舅舅也只是打听了下曼姨娘的身世,不就赏了我么!”
“我打你个混帐!”云阳长公主气得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