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军政传信录:战天京-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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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裂
曾国藩到衡阳后,一面下乡剿匪,一面扩充湘军,准备办成六千人的陆军,和江忠源统带的四千楚勇(其时此军在江西援守)合为万人大军。扩军的最大原因,当然是长沙的伤心事大大刺激了他,认为光靠绿营的力量“断不能办此贼”,只有“别树一帜,改弦更张”,纯靠湘军的力量,不掺杂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绿营,才能“驱驰中原,渐望澄清”。塔齐布勇猛异常,稍缺谋略;罗泽南勤恳扎实,拙于交际。扩军之举,能够引以为助、且有能力相助的,就只有王錱。所以一到衡阳,他就写信给王錱,告诉他这个想法。王錱则正为罗泽南援赣部队中四位阵亡同学感到哀愤,发誓要募勇添丁,为之报仇。于是一拍即合,定下了扩军的计划 。 二人计划的初稿,是总共招募六千,办一支复仇的“义师”,其中由王錱统带二千,并自筹饷银万两。可是到省城后,王錱却改变了计划,招募人数扩充到万人,饷银也由自筹变为官拨了。 长沙之变后,省城官吏都成了曾国藩的私敌,谁都想看他的笑话 ,但是一则因为他掌握着二三千人的精锐部队,湖南境内防剿还有赖于他;二则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人物,所以场面上还得予以支持,兵事、饷事、吏事,不得不让他几分。孰料王錱到省城,向行政长官门披露了扩军计划,对于曾国藩的私敌们来说,不啻是一个惊喜。王錱善战,而出身低下,倘若在军饷、军备上予以支持,帮助他办成此军,必然不像曾国藩那么难以控制。同样是公费,给曾、给王,没有区别,那么有此机缘,当然倾全力支持王錱,而把曾国藩晾在一边了。所以,王錱才得以更改招募计划。 资源有限,全力支持了王錱,曾国藩所得必然减少。军饷不再按时发给,领取武器弹药也备受刁难,曾国藩及其所部渐渐被边缘化,眼看就要处于若存若亡的困境。日复一日,土匪越剿越少,曾军在全省防务上的重要性也就越来越低。额外的军饷没有来源,则扩军之说等于空谈。扩军倘不果行,则届时代表湖南出境讨贼,必然是人多钱足的王錱,而不会是兵单饷绌的曾国藩了。曾国藩探知此中关节后,大为恼怒。可是,无名火终归是无名火,只能自己憋着。唯一可行的,无非希望以情动人,以理服人,把王錱从敌对阵营中争取过来。 他给王錱写信,说一贯爱重他“驭士有方”、“忠勇奋发”,就像古代的刘琨、祖逖,自己则到处说项,毫无嫉妒猜疑之情。这是以情动人。然后笔锋一转,说以前说好的是成立“义师”,现在取给于官府,居然变成了“官勇”;既然改为官勇,就应当“通盘筹划”,不该在“官项支绌”的时候,不为公家“省财、省力”,反而“多此一番周折”(言外之意,就是君所新得,即我之旧有,王錱你太不仗义也)。这是想要以理服人。最后,还加上几句危言恐吓:“足下志气满溢,语气夸大,恐持之不固,发之不慎,将来或至偾事”。 这种虚弱无力的言语当然起不到任何作用。王錱也是一心为国,只求效果,能够获得官府的支持,总比东家讨几两、西邻劝几串的自筹资金要好得多。至于是否因此损害曾国藩的利权,他或者没有体会曾国藩的隐衷,不能产生理解之同情;或者觉得交情不够(至少比不上阵亡江西的那几个同学),不必加以维护。所以,对曾国藩的意见,他视若不见,连回信都省掉了。 此路不通。曾国藩无奈之下,分别给巡抚、布政使、长沙知府写信,力辩扩军之议:只是订好让王錱统带两千人,作为先锋,而不是统带万人,全盘负责。并汲汲申言,应该让王錱裁撤超出计划的勇丁 。同时,也在给其他乡绅的信中阐述这层意思,甚至不惜措辞贬低“真可爱也”的王錱,以博取同情 。但是,大多数的官绅并不同情他,反而说他心胸狭窄,妒贤嫉能。事儿看着就要黄了,曾国藩却一筹莫展,只有干瞪眼的份。 这年夏天,郭嵩焘在江西江忠源幕中建议兴办水师,江将此意转达给曾国藩。九月,太平军水陆并进,第二次进攻武汉。靠着水师的威力,数日之间,就到达武昌城下,湖北形势岌岌可危。朝廷急令湖南派兵援助。其时,湖南只有驻扎长沙的王錱新募三千多人和驻扎衡阳的曾国藩所带二千馀人可以一战,骆秉章接令,即调王军。但是北援湖北,光有陆军不行,过了岳阳,就是洞庭、长江,水陆不能并举,别说剿匪,就是太平军的毛都摸不着。操办水师,成了当务之急。 目光如电的曾国藩在郁郁不得志中消磨了两个月的光阴,当此良机,哪能放过,于是,十月二十四日上奏 ,请练水师。咸丰皇帝早以长江之上没有水师抗扼太平军为忧,见奏大喜,立即表扬:“所虑俱是。汝能斟酌缓急,甚属可嘉”。靠着这份敏锐,曾国藩发掘了自身存在的价值,开始在衡阳、湘潭两处造船募勇,规划未来。此前募集六千人支援江忠源的计划,也因时局而改变。十月后,太平军从湖北撤军,转攻安徽,团练大臣吕贤基(李鸿章当时是他的助手)、安徽巡抚江忠源(刚由江西到任)相继死事。于是,最新的战略演变为:湖北解严,湖南援兵不用北上,留驻省城待命。而长江上游亟待组建一支水陆大军,在加固岳阳、武昌防守的基础上,沿江东下,与驻扎在南京、扬州城外的江南、江北两大营遥相呼应,逐次扫荡江面及沿岸,最终形成对太平军根据地的大包围。计划中,出湖南下长江的水师,其高屋建瓴、改变全局的重要作用,不言而喻。所以请旨成功、督办水师的曾国藩,一夜之间,反客为主,将资金使用、人事控制等权利握于一手。尤为关键的是获得了绝对优先的经济支持,不但省库有义务供应造船募勇(水师勇丁)的军费;广东解往江南大营、湖北防军的经费也可以截留提取 ;军队的粮食供应则直接提用漕米 ;办起民间捐输来,也更加振振有词 。相形之下,王錱的部队反而成了鸡肋,唯一的任务就是出兵攻剿周边零碎匪徒,再要求添兵加饷,已经不可能了。曾国藩打仗极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