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左道-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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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等赵县丞的空当儿,冯县令和李三思二人笑着谈论去青楼喝花酒的大计,忽然门子来报:“蒙阴府里的林管事求见。”
两人对望一眼,都想:“来得可真巧!”
冯县令吩咐门子道:“请他进来。”
李三思起身避入屏风之后,让冯县令单独会客,眼下还不是自己露头儿的时候。李四明也十分乖觉,跟着避入屏风之后。
一个身着黑缎长衫的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大步迈了进来,向冯县令行了一个作揖礼。李三思在屏风后偷眼观瞧,只见这人身材瘦削,尖嘴广额,下巴微有黑须,一双三角眼的眼皮翻翻合合,显得颇有些阴郁。
按礼制说,这林管事不过是郑伯爵府的一个管家,奴仆之辈而已,并无功名在身,见了县尊大人该当下跪才对。但在彼时,权贵家的豪奴凭借主人家的威势与朝廷官员抗礼,乃是司空见惯的常事。
冯县令心中不待见他,淡淡地客气道:“林管事不必拘礼,一向少见,今日前来过访,有何见教?”
林管事开门见山道:“昨日冯大人审决了周氏杀夫一案,那周氏竟然是略遭薄惩之后开释。她丈夫王火旺向来在郑府中奔走效力,在下有庇护之责,今日不得不前来问清缘由。”
冯县令冷哼一声道:“林管事,你昨天投贴子来请我秉公断案,我不是秉公断了案么?现场物证与周氏口供相合,有毛捕快作见证认定周氏口供属实。他是衙门里素来公正无私的人,向来颇有清名。你又疑心什么?”
李三思在屏风听了,暗思:“原来冯大人早有准备,特地吩咐毛捕快这个素有公正名声的公差去现场勘察,以杜众人之口。这般心计,当真老道。”
只听见林管事嘿嘿两声,说道:“冯大人说是秉公而断,在下自然信服。只是死者王火旺的堂弟王火明也在我府中奔走效力,他却不肯服气,誓要将此案闹上州府,到那时多少也是大人您的一桩烦心事。他要为堂兄讨公道,我也难以压得他安份。冯大人,他平白死了一个堂哥,心中不服也是人情之常,也该对他有所交待才是。”
听他这话里暗含几分威胁之意,冯县令心中愠怒,却又发作不得,正在沉吟未答之际,李三思从屏风后面大步走了出来,向冯县令和林管事一拱手道:“冯大人,林管事,我方才无意中听到大人和林管事商议周氏杀夫案的后事。我到有一个主意,想斗胆说一说,也不知行不行得通?”这话自然是说给林管事听的。
冯县令知道他突然现身必然是有法解围,便道:“你说说看。”
李三思道:“法律不外乎人情。周氏过失杀死其夫,判决并无不妥,证据俱在,也实难更改。只是王火明痛失堂兄,毫无抚慰,也说不过去。不若将王火旺的家产尽数断归他所有,也好聊作补偿。”他方才已经听明白林管事话里的意思并不是想为王火旺讨公道,而是想要给王火明的捞点实惠,这其中当然也少不了他自己的那一份儿。
冯县令这时明白李三思的用意,微微点了点头,看向林管事,问道:“你意下如何?”
林管事微一沉吟,说道:“也罢!既然如此,多谢冯大人了。”
临告辞时,他特意转头问李三思道:“请问,您是……”
李三思微笑拱手道:“在下姓李,是冯大人的幕宾。”
林管事一听,原来不过是一个师爷而已,顿时兴趣廖廖,说了句久仰久仰,也就告辞去了。
他一走,冯县令便重重地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愤怒地一拍桌子道:“区区一个奴仆之辈,好了不起,竟然敢来威胁本官!当真是狗仗人势!”
李三思冷笑道:“大人何必跟这等人动气?他算得什么东西?也就有胆子在钱财上做些文章。打狗看主人,不如打狗打主人。要动,也要动一动蒙阴伯府。”
“嘿嘿,是谁这么大的口气,要动郑伯爵府?”
只听见两声冷笑,一个中年男人的浑厚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第三十章 自己挖坑自己跳
来人是赵独林赵县丞,他身材矮胖,穿着一身宝蓝缎子长衫,足踏粉底靴,一副风雅闲人的打扮;大步走了进来,笑着向李三思道:“你初到此地,就有这么大的一股狠劲儿,嘿嘿,可不得了!那郑伯爵三世袭封,在地方上根基深厚,朝中也有人,要动他,谈何容易?”
李三思不愿和他多谈此事,笑道:“玩笑,玩笑。我也就随口这么一说。”
赵县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嘿嘿,是么?”
这一班喝花酒的四个人取了齐,当即都各穿便服,不带随从,也不骑马坐轿,从县衙后园的侧门出来,走过两条大街,一齐涌入县城里最大最排场的一处青楼“鸣玉院”。
青楼妓院在中国历史上出现非常之早。最早在春秋初期,齐国管仲曾设立“女闾七百家”,“闾”是数量单位,一“闾”为二十五家,这样算来,合计是一万五千家大小妓院,数量是非常之惊人。管仲设立的那一五五千家连锁的官办妓院是中国最早的国企,也是中国最早的连锁商业机构。
此后历朝历代大都设有官妓,官员左手拥妓,右手赋诗题句,谈经论道,那是时髦的雅事。到了明代,朱元璋为了增加国库收入,在南京秦淮河畔设立“国营妓院”,并亲自为妓院题写对联,鼓励到此**。因此,号称勤俭节约、艰苦朴素的朱元璋实际是延绵明清两代数百年的“秦淮风月”的肇始人。
老朱也为这一造福大明的男人们的伟大事业立下规矩:只准百姓“挥杆”,不许官员“进洞”。明初,官员宿娼**,被发现后就是革职永不叙用。到嘉靖未年时,官场风气驰废,**宿妓之风盛行,官员们裤裆里那点事,也就不大有人认真管。虽然如此,官员公然**喝花酒那也是不行的,被某位较真儿的御史知道了参上一本,也是灰头土脸的丑事。因着这个缘故,冯县令和李三思等四人都刻意十分低调。
再低调的鸡蛋只要生了缝儿,就逃不过苍蝇的嗅觉。“鸣玉院”的老鸨一见李三思等四人进了门,就如苍蝇见了血一般迎了上去,满脸堆笑的招呼。像妓院老鸨这样的人,每天迎来送往,三教九流都要接待,大多练就了一双锐眼。来的客人是什么身份,有多大油水可捞,只要瞥一眼举手投足的气度姿态,就能知道有个大概。她瞧见这四人中有两位在过门槛时十分自然地挺胸抬腿,心里就有了数,知道这两位多半是官爷。于是,也不待他们开口,就把这四人带到一处雅致的包间。
既然是寻欢作乐,那也不必分首席主位,冯县令招呼一声,让大家随意就坐。李四明为人机巧,惦记着这里自己辈份最小,就挑了门口的座位坐下。酒菜很快就上了桌。老鸨从院中当红的姑娘中挑出顶好的四位带进了房间中,笑着道:“这是我院子里最好的四位姑娘了。几位爷要是觉得不满意,可以再挑再换。”说完,就识趣的退了下去。她既然瞧出其中有两位是官爷,也就知道官爷喝酒,最不喜欢闲人多嘴多听。
国有国法,行有行规,青楼也不例外。行院里的规矩是陪酒的姑娘不能挑客,所以这四位姑娘也就仍是站在那儿,行了个礼,等这几位客人说话。冯县令瞧着这四位姑娘果真模样不错,就向李三思等三人说道:“别客气,各挑一位呀。”见赵县丞、李三思和李四明都把目光投向自己,意思是让自己第一个挑。
他就笑着向李三思、李四明道:“虽然我和赵老弟的年纪比你们大些,但这种事情却不用敬老,还是你们两位小老弟先挑。”又向坐在他旁边的赵县丞道:“我说得有理吧?”
赵县丞微笑道:“有理,有理。这种事情,越老越不能着急,越年轻越要抢先。”
李四明正想站起身来推辞谦谢,李三思却笑道:“不如这样,我们今天换个规矩,就让姑娘们挑客人如何?挑着谁就是谁。”
冯县令哈哈一笑,指着李三思向赵县丞道:“赵老弟,这位小老弟最爱为天下女子抱不平,惯会怜香惜玉,礼让女子。今日来逛院子喝花酒,居然也是这么礼让女子。也罢,就由着他罢。”
赵县丞道:“好,好。李老弟的这法子不错,新鲜得很。”转过头向着那四位姑娘道:“听见我那位小老弟说的没有?你们四人自己挑选中意的。挑着谁就是谁了,看上哪一个就往他身边儿一站就是了。”
话音刚落,四位姑娘仿佛心意相通般一齐行动,不约而同地都站到了李三思旁边。他是左肩后面一个,右肩后面一个,再加上左右两手边各一个,四个姑娘一齐围住了他。
李三思愕然,吃惊得呆住了。其余三人也是一愣。冯县令抖着手指点着他,大笑着道:“哈哈,李老弟,原来你是自许风流,早算定姑娘们都会挑你!哈哈……”
赵县丞也是笑得前仰后合,也取笑道:“这院子里的姑娘眼力劲儿真好,识货!看着李老弟年轻俊俏,风度潇酒,又听我们说他爱怜香惜玉,哪有不赶紧贴过来的道理?看来这缠头之资李老弟都可以省了。”
李四明自觉身份低微,不免有些拘谨,也就陪着干笑了几声。
李三思被取笑得有些发窘,就想从围着自己的四位姑娘中挑出三位,叫她们去相陪他们三人。可是,他左看看,右看看,瞧着这四位姑娘的神情和眼色是都想留下的意思,就有点为难,不知该叫三位好。李三思最受不了的就是让女人伤心,就算是青楼女子,他也是一样的尊重。
冯县令瞧出意思来,取笑道:“你也不用假惺惺为难,好好享你的艳福罢。我们另外再叫三位姑娘就是,这个地方,还少得了姑娘么?”说完,向李四明点一点头,李四明会意,出房间找老鸨去了。
不一会儿,老鸨就又带着三位姑娘回来了。这三位姑娘姿色艳丽,不比前四位差。于是,冯县令、赵县丞和李四明各挑了一位陪酒。
老鸨欢然笑道:“你们四位爷的福气真好,今天院子里的‘七仙女’恰巧都有空儿,我就全带来陪你们了。”又说李三思道:“尤其是这位年轻公子,一人独占‘七仙女’中的四仙,福气更是好得不得了。”
李三思李大了嘴巴,愕然道:“这七位姑娘合起来叫作‘七仙女’?”
老鸨点点头,满脸得意的笑着道:“我调教出的这七位当红头牌,模样儿都生得跟仙女下凡一样,所以就叫作‘七仙女’。你瞧她们七位都穿着七彩新装,是个个都美貌,但又个个都不同。怎么,李爷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李三思一扫眼睛,瞧见这七位姑娘果然是分穿红、青、素、皂、紫、黄、绿七彩新装,包装得很有气派。于是,他连忙点头道:“对,对。好极,好极。”脑子里却在使劲回想关于七仙女的民间传说的起源知识,心中嘀咕:“莫非“七仙女”这个名头儿竟是发源于这个年代的这个妓院,流传开来后就被人移花接木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