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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王选的八年抗战-第21部分

小说: 王选的八年抗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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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译工作进行了半年多,最终这本书在国内出版。这是迄今为止揭露日本细菌战最深入、在国际上影响最大的一本书。
  “哈里斯还是写得很客观。记得我当时翻译这本书里的悲惨的事的时候,沮丧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些被关押用来做实验的中国俘虏的故事,总是让我痛苦无比,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茫然的水面上的折叠的纸船。”王选说。
  2000年初,经上海学者介绍了一家出版社,终于愿意出了。徐兵翻三遍,王选从头到尾改了三遍。四个译者中三个是留学日本的,还懂英语。王选改的时候是对照英文版和日文版一起改,三国语言一起弄。这部书,不熟悉细菌战的人还翻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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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少学术上的后援(2)
“我的弟媳每天帮我把修改得面目全非的译稿送到打字店,然后再取回来,我再在上面改一遍,然后再由她送下去。打字费都要比稿费多得多。”王选说。
  2000年10月,书总算出来了。但是出版社原来准备媒体宣传报道,但临时又变了,一大堆的海报就那样扔在出版社的地板上。一位译者要稿费,不要书,于是王选就自己掏腰包,把稿费给他。因为出版社只给了王选一大堆书。
  不过王选觉得自己总算有了一个关于细菌战历史的文本了,她在向世界说的时候,有了精神的扶持和依靠,有了学术上的后盾,不用自己全部从头说了,也可以不用担心别人怀疑她所说的真实性了。接下来,王选就是背着大袋书,提着大箱书,到处去讲,把书送给别人。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地跑。所有见王选的人都有一个强烈的印象,就是一个小个子的女人,背上背着一个包,手里拖着两个包,包比人大。
  “今天在东京召开了一个‘战后60年’与被害者一起清算日本过去的国际###。 ”王选写邮件向张连红说,“韩国来了两个议员,台湾两个,菲律宾一个,日本四个。中国当然一个也没有。我是不去也得去。在日华人当然也是一个没有。各国都是NGO的身份,只有中国没有。各国都有基金,唯独中国没有。我自知不算是什么东西,但为了中国的受害者,也只有混到有东西正式出来为止。韩国已经通过受害调查法,连菲律宾国会,都在市民团体的强烈要求下,对慰安妇采取救济措施。直到目前为止,在中国,精英一讲中日历史问题就是国家关系,或者似是而非的什么主义,几乎不提受害者。连愤青都尽管把受害者扔在脑后,痛痛快快上街游行喊口号。上回我在南京大学给学生演讲后,居然还有学生愤愤不平地问我:你说不是为了仇恨日本人,那为什么要搞历史调查呢?”
  什么都没有。没有同道,没有身份,没有基金,没有相关的法律、制度支持。王选注定孤独。
  “如此快速的脑子,如此纤细的感官,如此敏感的神经,如此简单的头脑,如此单纯的性格,如此急躁的品性,这样的人,本来活在世上就累,再如此波起浪涌,我要是不‘铁’着,哪里撑得住?早就散成细沙,随风而去,悄然入荒漠了。十年一场官司,许多衣服顾不上穿,连看一眼的功夫和心思也没有。现在翻出来,真有‘天上一日,世上千年’的感觉。”王选说。
  “我劝王选不要做职业革命家。”记者在采访中国社会科学院《抗日战争研究》总编辑荣维木时,这位和王选来往多年的学者说,“我多次这样劝王选:生活是生活,事业是事业,不能把细菌战搅进自己的生活。”这位年长的学者,说话的节奏很慢,但作为旁观者,他对王选的生活不可谓了解得不深。职业革命家意味着对自我的完全放弃,对生活的完全放弃,完全的牺牲和献身。
  王选的丈夫说王选就是一个职业革命家。他说:“别人也爱国,也搞细菌战,但人家是8小时的,或者10小时,再厉害的加加班也就是12小时。但王选永远是24小时,除了细菌战,她没有别的生活。……我是中国人,也认同这件事,但认同不等于是百分之百,认同并不意味着把生活的全部都搭上。”
  王选在她一生中最黄金时期投入到细菌战的诉讼与调查中,长期浸淫于极端的情感当中,对王选来说是件残酷的事。但王选的命运就是一个职业革命家。在这场21世纪初最大的国际人权诉讼当中,王选没有退路。“她从一个具有民族感情的学者,已经成为维护人类和平的人道主义者、国际主义者,她就是一个职业的革命家。”何必会说。
  在王选的家里,有一盆花开得很茂盛,是一种并不名贵的草花,开出白色和淡紫色的喇叭花,花开了满满一盆,王选把它摆在客厅中央。
  王选的丈夫用一句话来形容这盆花,他说:“她总是开得很努力。”在记者听来,这是一句双关语,一半说花,一半是说站在花旁的王选的。“的确,她做任何事情都特别的努力。”
  一句简单的话说尽王选。这样的话,只有和王选如此亲近如此熟悉的人才能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活生生地被塑造成坚强(1)
2005年5月16日下午,上海梅陇车站。王选一大早从南京赶到上海,回家拿了衣服,再从上海坐火车到杭州,从杭州坐大巴到义乌。这是王选走了无数次的路。她知道这是最节省时间的一种走法。这一次她要到义乌去做二审判决前的情况汇报,还有动员和筹钱等一系列的事。
  到了家,没有家的实质生活,在家的时间远远少于在外面的奔波,这就是王选的生活状态。这一天是丈夫来火车站接的她,两人一起在外面的小饭馆里吃了饭,王选又要上路了。
  这之前的三天,她在南京师范大学完成了《南京1644细菌部队调查》的最后定稿,完成了译作《黄金武士》的最后校定。在这之后她还要去日本。
  奔忙。这就是王选的生活状态。
  在去往杭州的列车上,王选说,她的脚上有一双红舞鞋,她爱这红舞鞋,于是就穿了,但只要穿了,就要不停地跳、不停地舞,永远都不能停止,直到累死。也只有到死的时候,才能脱下那红舞鞋。
  这红舞鞋,就是细菌战诉讼。
  在这之前,王选不是这样的。王选的丈夫说:“王选以前有时候很静,并不那么善于表达,也没有表现出来有什么领袖气质。她只是比一般的女人更多地关心政治,关心大事,喜欢学习。细菌战诉讼完全改变了她,把她另一面的东西挖掘了出来,并且扩大。她以前在众多的人面前讲话会脸红的,现在她完全是一个世界级的演说家。是细菌战诉讼改变了王选。”
  北京律师孙靖对王选的最初印象也是如此。她第一次见到王选,记得王选的样子很“羞涩”,吃饭的时候,总是玩弄自己长长的辫子,拆开,辫起来,再拆开,再辫起来,并不是十分爱说话。但是现在,你再也看不到羞涩的王选了。
  没有王选,就没有细菌战诉讼的今天。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王选牵引着细菌战诉讼走过了十年的路。
  王选是辩护团律师最好的帮手。到中国取证调查,王选是他们最好的服务员。接机,安排中国的行程;翻译,让律师们到大学到更多的中国民众中演讲,让他们在中国找到自己所从事的工作的成就感,让他们领受到中国受害者对他们的感激之情。王选形影不离,成为他们之间交流最顺畅的桥。
  2005年4月25日本律师荻野淳来中国演讲“中国对日细菌战受害索赔案中的几个问题 ”,但是在国内的许多大学,王选竟然找不到一个接受演讲的地方。当时各大学因为反日游行的事变得非常谨慎。
  “这对于日本律师来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的。我不能让日本律师在帮了我们之后,感觉到冷淡。”王选说。于是她觉得这是她的责任,她找到了南京师范大学的张连红,请求援助,于是日本律师荻野淳才有了听众。而他所有行程的陪同、翻译,都由王选担当。
  对于中国的原告方来说,她永远得保持一个姿态、一种声音,不能让原告看出她的退缩为难来,她得鼓劲。“她有苦没有地方诉。她不能给原告讲,在原告面前她永远都得保持坚强的形象。她的苦也不能对日本人说,那毕竟是外国人,和你是不同的。在日本人面前,她得保持一副什么问题都难不倒的架式,中国人怎么做,中国人的态度如何,他们只看王选的。”诉讼团秘书长王培根说,“王选付出的不但是劳力、金钱、个人的生活,还受了很多怨气。她的苦没有地方讲。她有时候向我发一发,但我和她还是有年龄差异的,我特别能理解她,帮她做基础的事,但她精神的苦闷我就没有办法帮她了。”
  一些开庭的琐事中可以看到一个真实的王选。
  每次开庭前王选提前到达日本。原告从国内到达成田国际机场,王选会在机场接大家。第一件事王选要教大家在机场兑换日元。到达日本的人只能在机场兑换,市里不行,王选要教给大家怎样填表,怎样填写护照的号码。
  因为所有的原告都是自费来东京的,王选要处处设法给大家省钱。
  从驻地到法庭,出发前在宾馆的大厅里,王选还得开一个会,鼓舞一下斗志。另外要讲如何乘坐地铁,王选会给大家反复讲要快上快下,不要落了队。地铁全是电子售票,要按按纽,大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王选要教大家,或者替大家买好票,需要报销的,王选要替他索要发票。
  尽管多次嘱咐,还是有人落了队。日本的地铁是三层的,如果谁没有上去车,又着急地在里面转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所以等在原地,等着王选安顿好前面的一拔,再回来找。这也是出发前叮嘱过的。
  后来王选一个人实在顾了首顾不了尾,就让丈夫来断后。有落下的,赶紧回去找。有一次义乌的张曙人下了车,两个大箱子来不及搬就被地铁带走了。因为都是义乌老乡,平时又熟,王选就骂他:“你这个粗心大意鬼,我没时间,你不要烦我!”张曙连连表示,不要了,里面就是方便面和衣服,没什么。但过一会儿王选急性子下去了,就帮他找来一个会日语的印尼姑娘,让姑娘帮忙打电话去找,找到了再带张曙去取。
  如此想不到的小事、烦事不计其数。
  开庭结束后,一般是要安排请愿、游行和报告会的。这些还要忙几天。每天晚上,王选就被一堆记者包围了,因为原告们与记者有语言障碍,记者们都来找王选,有的记者为了能先采访到王选,就抢着给她背包。常常是一班记者在里面采访,一班记者在门外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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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生生地被塑造成坚强(2)
“有的人讲,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日本,可王选都不陪着看风景,王选就直接说:‘你们不要来烦我’。每一次乘车乘飞机的时候,别人都是东张西望的,只有王选一个人在打瞌睡,只要有中国人的肩膀,她就会把头靠上去睡。她实在太累太可怜了。我看她一年的工作量比普通人的五倍还要多。”王培根说。
  七十多岁的王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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