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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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掌 第一章(15)
姜彦彦显然对孔老这一姜小姐的称谓欣然接受,微微一笑的同时,也把一个嗔怪的眼神抛给程海岩,“程书记是对我安排的酒菜不感冒吧。这么不给面子?”
没等程海岩说话,康主任却接过了话茬:“程书记每次到省城,都不到我那里。咱们可是一条战壕里的呀!再说,我那里的条件也不错嘛。”
“小康呀,你那里哪是接待的地方!老程不去就对了。”孔老打断了康主任的话。孔老话里有话。省纪委培训中心,名义上是培训,其实是双规干部的地方,一年到头关着倒霉蛋,谁愿意到那里去沾晦气?程海岩想过,双规牛昕最好也选在这里,在浑江干扰不会少。
程海岩只好再次向大家表示歉意。
开始喝茶、聊天。孔老特意把程海岩和邹厅长叫到一起,对邹厅长说:“老程的爱人是牙科专家,正在国外进修。以后小邹要关照一下。”又对程海岩道,“邹厅长分管医政业务,你们以后可以多联系。”
孔老的话让程海岩很突然。妻子在国外研修的事情孔老怎么知道的?还特意把邹厅长介绍给自己。他对孔老和邹厅长一番感谢后,开玩笑说:“别看妻子是牙医,连我的牙都保护不了,两颗牙已跑了。”
邹厅长却很认真地说:“牙要从小保护。有了龋齿就晚了,结果只能拔牙。”
孔老道:“能修补还是修补。有了龋齿就拔牙,老程的妻子就该下岗了。”
话题没有在牙的问题上深入下去,自然而然地谈起浑江的人和事。
杨志说:“浑江人最重感情,在省城最团结。这方面孔老就是一面旗帜。有了这么一面旗帜,在省城的浑江人就有了主心骨。”
康主任道:“浑江的干部在程书记的保护下太幸福了。我在培训中心五年了,各市县的干部一个接一个地进去,没一个是浑江的。”康主任因培训中心主任的身份,自然是许多专案组负责后勤的成员。这也是他在饭局上露面多的原因。这年头,廉政风暴一个接着一个,谁能保证自己不到培训中心住上个十天半个月?先请康主任吃一顿,说不准到时候康主任就能额外加个荤菜呢。
程海岩对康主任的话未置可否,一笑了之。目光却被墙上一幅国画吸引过去,那不是《秋夜读书图》吗?
见到了老部下的孔老很健谈,说话时手始终交握在胸部以上。他在浑江主政时的逸事最为他津津乐道。谈着谈着,就谈到了一个叫牛禄的人。牛禄是十年前浑江市的政治明星,在浑江最大的平湖县当书记。眼看就该扶摇直上了,却因为挪用教育资金建县委办公楼受到查处,一颗耀眼的政治明星从此陨落。
孔老饶有兴趣地说道:“别看牛禄这小子架子大,该放架子的时候还真放得下来。”孔老说,“我有次到平湖县下乡,在一个孤寡老妇人家看到了牛禄的照片――牛禄和老妇人的合影――放得有主席像那么大,挂在墙中央。一问,老人说牛禄是他儿子。我就奇怪了,牛禄的父母都在浑江城里,什么时候出来个乡下的穷老娘?再问才知道,这是牛禄扶贫的对象。牛禄把老人认作干妈,逢年过节都派人送些吃穿用的来。有米面油、成箱的牛奶,还有印着字的鸡蛋。让村里人羡慕得要死。老人对牛禄感激不尽,求人把牛禄的照片放大了挂在中堂,就差上香供着了。你们说牛禄这人心肠怎么样?”
“牛禄人不错,可惜栽在办公楼上。我每次到平湖县,看着那座楼就想起牛禄。”马小德看着程海岩道。 。 想看书来
鼓掌 第一章(16)
杨志说:“我个人认为,当年对牛禄的处理偏重。给个警告、记过什么的也就够了,不能一撸到底,毁了一个干部的前程。盖办公楼又不是牛禄自家用!哪能炒豆大家吃,砸锅怪一人?要是当时抓这个案子的是程书记,肯定不能这么做。我和程书记共事多年,虽然平时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可遇到事情了,彼此观点很一致。在处理马头乡拉税案上,如果不是程书记保护干部,那个拉税的乡长就会判刑。”杨志说的拉税案,是多年前杨志任审计局长时移交纪委的一桩案子。那个乡的干部、教师开不出工资,新上任的乡长就动了歪脑筋,到外地企业拉税,拉了几百万。干部、教师的工资是解决了,可拉税的事一审就发。因为拉税是要大比例返还的。这个账乡里平不了,缺少经验的乡长又不会做假账。结果拉了多少、返了多少都暴露在账面上。处理这个案子时,程海岩接受了杨志的建议,对当事人从宽处理。使本该受刑事处分的人,仅仅得了个党纪政纪处分。
杨志还要说什么,程海岩突然插话:“我说孔老,你墙上这画我好像见过。”这一问,大家都抬头盯住了墙上的画。
“这是蔡嘉的真迹《秋夜读书图》,清初名画。你也许见过复制品吧。”孔老话语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现在真迹和赝品很难辨认,有时行家也会走眼。你老可要小心。”程海岩没给孔老留面子。他已经断定,这是一件赝品,与写作山庄的那幅出自同一造假高手。
“你是说,我老头子收藏了一幅假画?”孔老有点不高兴,“我说这是真迹,理由有三:一是,这画有鉴定证书,证书是权威机构发的,相当于人的身份证,一画只有一张;二是,此画出处清晰,传承有序,历代收藏者都留下了印章;三是,许多行家要出天价收购,都被我谢绝了。行家是不会收藏赝品的。家有宝物,必发异彩。我老头子岂能拿宝物换银子?”
杨志圆场说:“程书记并没说这是赝品,只是说见过,对吧?”
“对,我在一个茶室见过另一张。有人说那也是真迹。”程海岩眼不离画,对画中那光秃秃的树枝产生了兴趣,总觉得似曾相识。
“哈哈。”孔老大笑起来,“老程呀,你看谁把国宝挂在服务场所了?不用说,那一定是仿制品!”
孔老对自己的画充满信心,“这画来路清楚。帮我淘画的人是我多年的好友,想必他也不能骗我。”
因为刚才的话题被程海岩扳了道岔,孔老一个手势结束了这一话题。他兴致勃勃地说:“我再给你们讲个故事,也是在浑江,还是说牛禄。”孔老显然要把刚才被程海岩打岔打跑的话题拉回来。
“那年端午节后,我到到平湖调研,见到多日不见的牛禄。我吓了一跳。这伶牙俐齿的牛禄,怎么突然就口若芍药了呢?牛禄当时还是平湖的县长,这样一副嘴脸,怎么在公开场合讲话?问缘由,牛禄吞吞吐吐,不好意思说。我说,该不是桃花运交大了,叫桃花蜇了嘴。这虽是笑话,却点出了一个现象――那就是牛禄红肿起来的嘴更性感了,像那个叫什么罗兰的大嘴法国女影星。隔了几日,牛禄到市里来。他的嘴已经由芍药变成桃花了。我便好奇地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难倒真是口红过敏?牛禄红着脸解释说,我一个党的干部,还能像贾宝玉那样吃口红?他怕别人听到,悄悄附在我的耳边道出了原委。原来,端午早晨,他煮了几个鸡蛋。因夫人不在家,他把吃剩的两个放到了冰箱里。次日上班,起床晚了,来不及准备早餐,想起冰箱里有为妻子留的两个鸡蛋,便拿出来凑一顿早饭。鸡蛋太凉,牛禄胃口受不了,就把蛋放到微波炉里热了一下。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蛋太热了,他倒着手把蛋放到水龙头下一顿降温。降了温的蛋好剥皮,看着白嫩的鸡蛋,牛禄口急,上去就是一口。这一口,嘴上的鸡蛋‘嘭’地炸了。蛋白四射,蛋黄却像一堆TNT炸药一样,糊了他一脸。可怜的牛禄,就是这样,变得口若芍药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鼓掌 第一章(17)
大家都被孔老的幽默逗笑了。孔老接着道:“牛禄的经历让我对小小的鸡蛋刮目相看,进而产生感悟:做什么事情,还是先放放气为好。气鼓得猛了,嘴脸就有变形的危险。”
轰笑之下,大家都听出了孔老笑话的弦外之音,话外之意。
程海岩的目光又回落到那张国画上。这画中的树太熟悉了,却说不出是什么树。韩主席说像楸子,又像柿子树。可楸子和柿子秋季该有果实的。古代画师不会这么没有生活常识。楸子的果实发黑,而柿子则是满枝头的红。画中的树却是光秃秃的枯枝,间或夹杂着稀疏的叶子。
时间已晚,程海岩提议让孔老休息。大家起身告辞。孔老单独留下了程海岩。程海岩以为自己知道孔老要说的话,但他猜错了。
孔老说:“海岩呀,浑江年底就要换届了!如果不出差错,你应该是市长的人选。这个时候,上上下下要多争取支持,注意建立和谐的人际关系。一定要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多一个信任者就多一分支持,少一个对立者就少一个障碍。”
程海岩点点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孔老接着又说:“谨慎、谨慎、再谨慎!凡事先权衡一下利弊,我相信你有把握。”
程海岩谢过孔老的关心。孔老牵着他的手,一直把他送到院子里。院子里只剩下等他的姜彦彦。姜彦彦的家和程海岩下榻的宾馆在同一个方向,正好搭他的顺风车。
车上,姜彦彦问他:“你为什么要怀疑孔老那幅画呢?那是孔老的宝贝呀!每次来客人,他都要讲讲这幅画的。”
“我看到了两幅同样的画,真迹不可能有两张。”程海岩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担心孔老被人忽悠了。”
“那么,两张总有一张是真迹吧?孔老这张是经过鉴定的,应该是真的。”
“我查过资料,《秋夜读书图》的真迹应该在北京的故宫博物馆收藏着,从来没有失窃过。”程海岩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姜彦彦一下子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怎么会是这样呢?”
车到了姜彦彦的楼下。握别的时候,姜彦彦突然说:“程书记,孔老今晚为什么老讲那个牛禄?我觉着他好像有什么心事。”
程海岩“哦”了一声,想了想,“也许是牛禄故事太多吧。”
回到宾馆,李子和打来电话,说“906”专案组又有了新收获。牛昕花公款在洞庭街5号买了一套别墅,但产权人却不是牛昕,是电视台的一个女主持人。程海岩突然就有了那种醉氧的感觉。李子和说了什么,他一点也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是绽放的樱花。大概在孔老家喝茶过多,这一夜他越是想睡,却越是睡不着,索性打开电视来看。电影频道正在播出《唐吉诃德》。片中的主人公让他想到了李子和,便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凌晨,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到自己站在山顶的裸岩上,鹰一样俯瞰山下。山下是开阔的草原和蜿蜒流淌的大河。河边,竖着巨型风车。这些风车转动缓慢却十分有力,硕大的扇叶就像一把把巨螯,徐徐地铲进河里,然后抄上一捧捧四溅的水花。这时,原野上出现了一个瘦高的男人,骑一匹瘦马,挺一根长矛,直冲水车而来。他定睛一看:那不是李子和吗?这个唐吉诃德要干什么?要和风车拼命吗?他想喝住李子和,嗓子却被什么堵住了。只见李子和的长矛在扇叶上一折两段,人和瘦马被扇叶掀出老远,重重地摔在草地上。他“啊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