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家吴起-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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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舒:“孩儿记下了。”
乐羊回到帐中,出令魏军将士,只准软困,不得攻城。姬窟倚恃乐羊爱子之心,且图延缓,并无服降之意,时间到了一个月,乐羊使人讨取降信,姬窟又让乐舒向其父求宽,乐羊又宽一月。如此三次,西门豹忍耐不住,问乐羊道:
“将军何以久而不攻,难道不想败中山?”
乐羊长叹一声;道:“本将岂会不想;本将这心里比将军还要急上百倍;可那姬窟乃暴君,为所欲为,不恤百姓,我若攻之太急,民众必受其害,本将三从其请,并非独为父子之情,亦为以收中山百姓之心也!”
西门豹知道乐羊是忠臣,听他这样说,也便耐下心来。但乐羊停止攻城的消息传到都城,立刻引起一些大夫的非议,有的向魏文侯进言说,“乐羊本可乘胜一举破中山,却因其子一语三个月不攻,可见父子情深,主公若不召回,只恐劳师费财,无益于事。”有的则向魏文侯上书,说中山欲分国之半与乐羊;更有甚者,说乐羊与中山姬窟密谋,意欲共取魏国。
魏文侯在用人上虽然一向是用而不疑,但面对乐羊停兵不进,群臣进言,心里不禁也犹豫起来。他想,让乐羊统兵伐中山是翟璜所荐,不宜再问翟璜,于是使人密将吴起召来都城。吴起听魏文侯的话里,有让自己替换乐羊之意,道:
“乐大夫既忠且智,其所行断不会有背主公,军之进退,为将者视情势而定,正所谓临机而应变,乐大夫三次辍攻,必有缘由,他人未临战阵,只是妄加猜度,主公不可听信,更况阵前换将,会使军心浮动,万万不可召回,乐大夫破中山只是早晚之事,主公勿虑。”
魏文侯毕竟是一位贤明之君,听完吴起一番话,不由暗暗自责,觉得不该听风是雨,不细作思量,对一个以身事自己多年的忠良之臣萌生怀疑。目望吴起道:
“爱卿之见,寡人当何以待乐羊?”
吴起道:“臣以为,乐羊将兵阵前劳苦,主公当遣使时时慰问,以励其志。”
魏文侯照吴起所言,并预为建造府宅于都城,以待归来。
吴起没有在安邑久留,仅只呆了三天便回到临晋,他急着回来,也并不完全是因为西河军政事务脱身不开,卞春往鲁寻找儿子至今未回,他思儿心切,回来等着见儿子。
再说韩车、子非、卞春、吴祥夫妇和小公子一行六人,三马一车一路西行,因道路不平,车行颠簸,韩车、子非和卞春的坐骑只能随着马车的速度走。一路上红儿吃的苦最大,为了不让小公子受委屈,小公子嫌车颠簸或是倦了要睡觉,她便抱在怀里,让他的小屁股坐着她的腿,让他的头枕着她的胳膊,一天下来酸麻得两腿站不起,两臂伸不开。就这样晓行夜宿将近两个月,才来到魏国的西河郡守署衙。
两个守卫郡守署衙大门的军士一见卞春,热情地迎上来,卞春顾不得寒暄,只说了一句“带大家往前厅歇息”,便大步流星朝后院奔去。郡守署为四进院落,吴起的起居室和书房都在最后一个院落里,卞春完成了使命,兴奋至极,一进后院便大声呼喊起来:“大夫,大夫,小可回来了!”
吴起正在书房写着什么,一听是卞春的声音,放下刀笔冲出房来:“人呢?”
“在前厅呢!”
“都来了哪个?”
“小公子、吴祥夫妇,还有大夫您的好友韩车和子非!”
“快快快!”吴起心花怒放,三步并两步,小跑一样来到前院的大厅。
吴起日思夜挂着儿子,日思夜挂着吴祥夫妇和韩车几位情同同手足的朋友,担忧着他们的安危,今日一见,禁不住两眼湿润,把韩车、子非、吴祥紧紧搂抱在一起。
红儿拉过期儿,动情地:“唤爹爹,这就是爹爹呀。”
期儿已经是一年多没有见到过父亲了,怯生生地望着不开口。
红儿蹲下身去:“你不是总叨念爹爹么,这就是爹爹,快唤爹爹,你若是不唤,爹爹就不喜欢你了。”
吴起望着期儿,想到儿子从生下来就没有享受到过父爱,百感交集,他不想再为难幼小的儿子,而就在他愧疚地目光要从儿子脸上移开的时候,期儿像是从记忆中想了起来,两眼望着他;小嘴儿嗫嚅地喊出一个“爹”字。
“唉!”吴起随着应答,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这泪水饱含着无比的幸福和激动,饱含着无法言喻的父子亲情。有顷,他感激地望着吴祥和红儿道:“真是苦你夫妇了……”
红儿忙道:“大夫您可千万不要这样说,看护小公子是奴婢应该做的。”
吴起又问大家其它的人如今都在哪里。几个人都知道吴起重情义,路上统一了口径,不把伤亡的实情告诉他,韩车道:
“我等几个人也不知道其它人的下落。那天愚兄按照你的主意,先让大家翻墙冲到了府外,同官军拼杀了将近半个时辰,愚兄估摸着贤弟你几个人已经逃出城去,便呼唤大家合力向外冲杀,从南门冲出城来后,大家各自上了路,愚兄和子非、霍正、尚开、石固五个人连夜奔回了卫国,从此以后和其它的人也就断去了音息。”
吴起:“当时下死伤了多少兄弟?”
韩车道:“死伤是有的,不过双方夜下混杀在一起,不说看不清,哪个又有心思顾得去看,常言说‘逝者已去,生者当安’,贤弟不必太过认真。”
吴起的心头不禁压上了一块重石,他想到那些毫无抵抗之力的男佣女仆们,肯定凶多吉少,像吴福老夫妇,年过半百,如何躲得过官军的矛戟?从韩车的话里,他听得出对他没有说出实情,他知道问下去大家也不会说,也就没有再问,晚上设宴为大家接风洗尘,他眼含泪水把第一觞酒,慢慢浇撒在了地上。
几天后,吴起给韩车和子非安排了差事,让他二人做管事,共同掌理郡守署里的日常事务,管事一职用不着太多的学问,他二人是完全能够胜任的。
吴起来到魏国,仍然坚持着对民间口头传诵的春秋时期各诸侯国历史文献的搜集整理。他资兼文武,理事能力强,效率非常高,因此虽然集军政诸事于一身,仍能从中得到不少余闲,这也便为他坚持把这件事一直做下去创造了条件。二十天前,魏文侯为中山战事召他进都城计议,晚上他在街头遇到一位年逾古稀的老瞽史讲书,听完之后与之交谈,得知这位老瞽史复姓公孙名庐,是左邱明的再传弟子,他欣喜若狂,请来临晋,待以上宾,让公孙庐住在署衙,每天料理完公务,便到公孙庐的房里听其讲书,然后对照《春秋》,做文字整理加工。公孙庐是按吴起的要求从头开始讲起的,因为鲁隐公年间(隐公在位十一年)没有多少事件发生,二十天时间公孙庐讲到了鲁桓公五年。昨天讲的是桓公六年事,因为晚上有别的事情,吴起没有整理完,第二天早晨,便又操起了刀笔。
吴祥走进来道:“大夫该歇息着做,有的是时日,急什么呢?”
吴起道:“吴某我自然有的是时日,可那公孙先生已是不小岁数的人。你下去吧,有事唤你就是。”
吴祥知道主人做事的时候不愿有他人在一旁打扰,斟上一杯茶放在主人的书案前,然后轻步走出书房。
过了半个时辰,吴祥唤吴起用早餐,看吴起兴奋地样子,已经整理完毕,舒伸着双臂对吴祥道:
“饭后,大夫我有两件政务需要料理,你帮我将这些写好的简片串接起来,从头至尾再仔仔细细地读阅一遍,看一看有无文字错漏。”
吴祥跟随吴起多年,耳濡目染,也学到不少东西,一般文字,都能认知下来,遵照主人吩咐,用过早饭来到书房,先按照简片的序号用丝麻串接在一起,然后逐字逐句默默阅读起来:
鲁桓公六年
六年春,淳于公自曹来朝。书曰:“实来”,不复其国也。
楚武王侵随,使薳章求成焉,军于瑕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
斗伯比言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而协以谋我,故难间也。汉东之国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羸师以张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斗伯比曰:“以为后图,少师得其君。”王毁军而纳少师。
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诱我也,君何急焉?臣闻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辞,信也。今民馁而君逞欲,祝史矫举以祭,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牷肥模В沂⒎岜福卧虿恍牛俊倍栽唬骸胺蛎瘢裰饕病J且允ネ跸瘸擅穸笾铝τ谏瘢史钌愿嬖弧┧斗誓'’,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疥蠡也,谓其备模逃幸病7钍⒁愿嬖弧圄曳崾ⅰ狡淙辈缓Χ裰攴嵋病7罹契芬愿嬖弧卫踔季啤狡渖舷陆杂屑蔚露尬バ囊病K杰跋悖薏黜病9饰衿淙保奁湮褰蹋灼渚抛澹灾缕涞氺搿S谑呛趺窈投窠抵#识蛴谐伞=衩窀饔行模砩穹χ鳎涠婪幔浜胃V校烤眯拚仔值苤庥谀选!彼婧罹宥拚桓曳ァ�
夏,会于成,纪来咨谋齐难也。
北戎伐齐,齐侯使乞师于郑。郑太子忽帅师救齐。六月,大败戎师,获其二帅大良、少良,甲首三百,以献于齐。于是诸侯之大夫戍齐,齐人馈之饩,使鲁为其班,后郑,郑忽以其有功也,怒,故有郎之师。
公之未婚于齐也,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太子忽,太子忽辞,人问其故,太子曰:“人各有偶,齐大,非吾偶也,《诗》云:‘自求多福’,在我而已,大国何为?”君子曰:“善自为谋。”及其败戎也,齐侯又请妻之,固辞。人问其故,太子曰:“无事于齐,吾犹不敢,今以君命奔齐之急,而受室以归,是以师婚也,民其谓我何?”遂辞诸郑伯。
秋,大阅,简车马也。
九月丁卯,子同生,以太子生之礼举之,接以大牢,卜士负之,士妻食之,公与文姜、宗妇命之。
公问名于申溃В栽唬骸懊形澹河行牛幸澹邢螅屑伲欣唷R陨牛缘旅澹岳嗝螅∮谖镂伲∮诟肝唷2灰怨灰怨伲灰陨酱ǎ灰砸玻灰孕笊灰云鞅摇V苋艘曰涫律瘢战渲9室怨蚍厦怨僭蚍现埃陨酱ㄔ蚍现鳎孕笊蚍响耄云鞅以蚍侠瘛=再液罘纤就剑我晕涔纤究眨染住⑽浞隙剑且源笪锊豢梢悦!惫唬骸笆瞧渖玻胛嵬铮煌!�
冬,纪侯来朝,请王命以求成于齐,公告不能。
吴祥读得很慢,他边读边琢磨,一连读了好几遍。
“可是读阅完了?”吴起走进来问道。
吴祥站起身,难为情地用手摸弄着脖子道:“小可读了三四遍,可有些字虽是认得,弄不清是何用意,也就不甚明白了。”说到这里,眼睛里泛出渴求的目光,笑望着吴起道,“大夫您给小可讲上一遍行么。”
“好吧,你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