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1949:中国战和纪实-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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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日上午10时,张治中、吴忠信乘飞机抵奉化,蒋介石派蒋经国到机场迎接,转乘小车到溪口镇。
溪口镇,山明水秀,剡溪横穿,群山环绕,北连四明,南通天台,苍山如海,山深林密。蒋介石的故居名曰“丰镐房”,是一座砖木结构的庄院,面临溪流,背枕青山,前面是个大圆门,进院内又是一个半圆门,往里走是一间木制厅堂,正面摆着蒋的祖先牌位,大凡国民党文武官员到此都要行三鞠躬礼。蒋介石还有个新居,就在旧居右侧不远处,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建筑,十分讲究。蒋介石在此处接见了张治中与吴忠信,寒暄几句之后,就气急败坏地说:“你二位来的目的,我是很清楚的,是劝我出国的。上海、南京的报纸把此事已登出来了。李宗仁他们迫我下野是可以的,要迫我亡命就不可以。下野后,我是个普通公民,哪里都可以自由居住。何况这是我的家乡!”张治中与吴忠信吃了“闭门羹”,一时语塞。蒋介石对张、吴二人还是有好感的,无意使之难堪,破颜道:“你二位既来之则安之,好好玩几天吧。敝乡剡溪上游凡九曲,相传是东晋王羲之隐居处,雪窦寺、千丈岩、三隐潭等地,风景幽美,唐宋以来贺知章、王安石、苏轼、曾巩、李清照和晚清魏源等都曾游咏于此,留下诗篇。你二人都可以去看看。”张治中与吴忠信在溪口住了三天。第四天见蒋介石情绪颇好,由张治中开口委婉劝道:“现在南京、上海、广州等地,大家认为政府职权应该保持完整,方足以集中力量,应付危局,因此大家都望总裁有所吩咐……”蒋介石闻言不语,冷冷一笑,他很清楚这番话的意思,不由板起脸说:“我是一定不出国的!我可以不做总统,但做个老百姓总可以吧!何况我已说过,在这五年之中,我已决定不再过问政治,即今生今世也再不过问政治。我现在只埋头整理党务,以求恢复党的革命精神,重建党的革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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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字路口 8(2)
张治中与吴忠信愕然无语。
蒋介石手指着张治中:“文伯,你有话不妨直说。”
张治中鼓起勇气回道:“全国上下的那种和平气氛总裁总得考虑考虑吧?” 蒋介石沉吟不语,过了一阵,突然问道:“你们二位决定今天走么?”
吴忠信说:“是的。我们今天走。”
蒋介石握着二人的手长叹一声:“既然这样,我怎能让二位空手而回!”他沉重地说,“如果全党同志希望我出国的话,要好好的来,而不能对我施加压力。我原来准备在今年元旦下野,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但后来我发现有人为的压力存在,我就故意拖下去了,等到他们一声不吭了,我也就悄悄地走开了。本来我到国外去也可以,但这要出乎我的自愿,绝对不能出之以逼迫!”
当3月8日张治中与吴忠信回到南京,陶希圣奉命在广州对各报记者发表谈话:蒋总裁无复总统职之意,其居住则有完全之自由。以此公开答复李宗仁。
此时,南京的倒孙运动已十分激烈,孙科招架不住了,只好向李宗仁辞职。李宗仁顺水推舟也不挽留。在溪口的蒋介石闻报震怒万分,决意报复,在他默许下,黄埔系和军统局抢先下手,在各地大举逮捕桂系的外围人物。李宗仁闻报,昼夜举行会议,决定抽调亲信部队对蒋介石作必要的防卫,提防一夜之间作“阶下囚”。蒋介石得知李宗仁的部署,咬牙切齿,破口大骂:“娘希匹,李宗仁真的要造反啦!军队不对付共产党,却调来调去提防我!”于是密令顾祝同随机应变,并下令毛人凤加紧对李宗仁等人的监视与观察,随时向溪口报告。
“小诸葛”白崇禧见蒋介石与李宗仁的矛盾骤然白热化了,深虑不利于当前的大局,夜访李宗仁,再次建议为了缓和与溪口的矛盾,速请何应钦顶替孙科为行政院院长。李宗仁沉思良久,权衡得失,只好如此。可何应钦却断然拒绝。李宗仁由吴忠信陪同亲自登门拜访,何应钦还是躲躲闪闪不愿应允。李宗仁一再追问原因,何应钦只好明说:“没有老蒋点头,我岂敢轻举妄动?”李宗仁无法,只好请吴忠信打电话去溪口联系。蒋介石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地说:“让德邻弟自己安排吧。我是退休的人,还说什么呢!”何应钦在吴忠信身旁,听得明明白白,不寒而栗,脸色苍白,再次恳求李宗仁让他远离政界,告老还乡。“那不成,那不成!”李宗仁一再劝阻。他转身苦求吴忠信亲赴溪口一趟,请蒋介石给何应钦说几句话。
吴忠信到溪口向蒋介石一再陈说大局的利害。蒋介石毕竟是国民党的总裁,他虽内心十分痛恨李宗仁,但很清楚眼下不在表面维护党国的统一,那就更被中共取笑了,而何应钦毕竟是自己的人,他还敢翻天!于是假惺惺地苦笑道:“看在德邻弟的面上,我就给敬之说上几句吧!”他拿起桌上的话筒,不冷不热地对何应钦说:“既然德邻想让你接替那职务,你就答应吧!”何应钦深知蒋介石是说话不算数的,为防万一,向李宗仁建议以蒋介石的亲信黄少谷为行政院秘书长,盖欲借此表示自己当了行政院院长后接受蒋的监督。蒋介石当然同意,李宗仁也只好认可。
第二章 十字路口 9(1)
何应钦于3月23日就职。第二天,何召集行政院政务会议,重新指定张治中、邵力子、黄绍竑、章士钊、李燕(后又加入刘斐)为和谈代表,并推张治中为首席代表,成立代表团。
中共中央对此积极响应。3月23日,中共中央与人民解放军总部由西柏坡迁往北平。26日,中共中央决定派周恩来、叶剑英、李维汉、聂荣臻为和谈代表,周恩来为首席代表,以毛泽东主席1月14日《关于时局的声明》及所提八项和平谈判条件为基础,自4月1日起在北平与南京政府举行谈判。并由新华社广播电台通知南京。
此时李宗仁在南京正为迟迟不见中共确定和谈代表以及和谈的时间、地点焦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而以“和”争取时间东山再起的蒋介石也焦急得在溪口成天绕室徘徊,深怕中共变卦;驻美大使司徒雷登虽不露声色,却暗地里派他的助手傅泾波通过各条渠道打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现在突然一声霹雳响,南京朝野又惊又喜,接着忙碌开了!
何应钦先后召集四次会议研讨如何进行和谈。最后把四次会议研究所得的“原则性限度”写成了一个腹案并附上《国防部所拟对于国共停战协定最低限度之要求》作为到北平商谈的依据。其要点是“就地停战”和“划江而治。”
白崇禧对此颇满意。
司徒雷登在大使馆阴沉地笑着:“我希望出现一个新局面!”
蒋介石在溪口成天守在电话机旁,催促南京的亲信迅速向他报告情况。当他接到报告,和谈代表与何应钦交换意见时情况很不妙,代表团中以邵力子为首坚持要以毛泽东的八项条件为和谈基础,而何应钦要以双方完全平等为基础,两方各持己见,无法在一种默契下取得统一,急得把脚一跺,大声骂道:“敬之糊涂,误国!”他指着身边的蒋经国,“你快替我命令他们,不管拿什么做基础,无论如何要给我拖!”
但此时在蒋介石操纵下的各地顽固派,以“国大代表上海联谊会”、“留穗立法委员联谊会”、“留穗国民党中央秘书处”等等名义,从四面八方向南京连续发出一片叫嚣之声。他们的种种高见,不过是蒋介石元旦求和声明的再版,而蒋介石的那篇杰作早已被中共方面批得一无是处了。
李宗仁对此哪能等闲视之。他心想要遏制这股势力,必须得到各地实力人物的支持。他首先想到的是湖南的程潜,于是急电长沙,邀程赴京商谈国事。
3月27日中午,程潜的专机抵南京,李宗仁、白崇禧亲赴明故宫机场迎接。程潜胸有成竹,与李、白会谈,虚言周旋,气氛颇为融洽。
美驻华大使司徒雷登对程潜也空前热情,特地为他举行了一次便宴。这次宴会,表面上是一般酬酢,实质也是探询程潜今后的意向。老谋深算的程潜在席间一再表示无论是和是战,湖南与南京政府采取一致行动。司徒雷登闻罢十分高兴,极力赞扬,表示美国政府将尽力援助。
程潜不愿在南京久留,决定经衡阳回长沙。回湘前夕,与他私交甚厚的章士钊特地从上海赶来南京促膝长谈。这位早年曾与程潜一道赞襄黄兴,后任北洋政府司法总长、教育总长,不是国民党党员,而又能得到国共两党信任的虎头先生,详详细细地向程潜介绍了他二月的北平之行。他极力推崇毛泽东,说毛泽东是中外历史上的伟大人物。他为自己的家乡出了这位人杰感到骄傲。他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感慨地说:“想当年清王朝敌不过北洋军阀,北洋军阀敌不过国民党,现在国民党更敌不过共产党。时代进步得真快哩!”
程潜不由感慨道:“现在你我都老了!跟不上时代啰!”
章士钊何等机敏,忙抓住这话头,长驱直入地说:“你们国民党已经搞了二十多年,把国家搞成这个样子,几乎亡了国,是放手的时候了!为国家民族计,应当让共产党来搞。我相信共产党一定会把国家搞好!”
程潜沉重地长叹一声:“唉,看来只有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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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字路口 9(2)
章士钊岂能不知程潜那矛盾的心情?他握着程潜的手,低声而恳切地笑道:“毛润之对颂公期望殷切……”
程潜闻听此言,两眼一亮,兀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正要向章士钊倾诉腑肺之言,但一片阴云笼上了心头,不由颓然地坐下了。
章士钊看穿了程潜的心事,笑着说:“你心中还有些顾虑。我看不外乎是,你跟着蒋介石###多年,而大名又列去年12月25日中共公布的战犯名单。我看这不足虑。毛润之说,颂公早年跟着孙中山、黄兴推翻清王朝,北伐时与共产党人林伯渠合作,抗日战争拥护国共第二次合作,带军队抗日,一生中有光明的一面,只要他过来,对颂公不仅不咎既往,而且会受到礼遇。共产党人说话是算话的!”程潜两眼又亮了,他兴奋地站起来,意味深长地向章士钊表示:“湖南久经战乱,元气大伤,再不能打仗了!为保家乡父老免遭战火之苦,在中国历史重大转折关头,我程颂云决不作千夫所指的罪人!”
章士钊闻听此言,满意而会心地笑了……
第二天,李宗仁亲赴明故宫机场给程潜送行。当程潜的专机破空而去,李宗仁赶回总统府分别接见丢失了太原刚逃到南京的阎锡山、广东的实力派、西南各省军政负责人。此事效果颇佳,他得到了各地实力人物的支持。正当他喜形于色的时候,和谈首席代表张治中找他来了。张治中为和谈的事情想专程去溪口见蒋介石。李宗仁听罢,不由火冒三丈,当即指责张治中:“文伯兄,你是怎样搞的!一个由政府决定了的重大决策,还要让一个在野之人匡正,这成何体统?”张治中无可奈何地叹道:“德公,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党国的事情,不管蒋先生是否在野,没有他的默许,总是行不通的……”李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