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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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程。”她伸出两条长长的胳膊,慢慢摇动身姿,如出水芙蓉从水里升起。蝴蝶随即变换阵形,在她胳膊两边连成扇形,上下翻飞,似要助她凌空起舞。
“彭程,快过来啊。”她发出一声*的笑,笑声中,饱满的胸和臀颤动,闪耀一层水晶般亮色。
他屏住呼吸,迅速脱掉衣裤。当他一身轻松、了无羁绊,准备扑进温泉时,树丛深处蓦地闪出很多*男女。他们嬉笑着跑过去,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跃入泉中。
“陆红,陆红。”他着急大叫,从床上猛地坐起,眼里盛满困惑。
归去来兮 第一章(3)
陆红?分明是她,为何却叫陆红?
彭程缓缓将脸转向窗口,春夏交替时的月光温柔、善解人意,把内心深处最隐蔽的欲望暴露出来了。他难道仍没忘记陆红?他之所以留意她,因为那身材——玲珑有致、丰满不失窈窕的身材,与陆红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还有走路的姿态,漫不经心中带着*的春意。是这样?真是这样?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想回避,无从回避,身体深处发出一阵悸动,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痛,似把整个内脏撕裂。
这么多年了,一想起陆红,音容笑貌仍然逼真。也不知她——跟那个美国男生过得怎么样?男孩比她小整整六岁,刚上大二,毫无经济能力,拿什么供养她和肚里的孩子?
耳边似回荡起陆红的痛哭和哀求:“彭程,我知道错了,给我一次悔过机会。只要你肯留下我,我发誓跟他一刀两断,我……我也不要肚里的孩子。彭程,只要你肯原谅我。”
原谅?应该给她机会?应该吗?彭程咬住牙齿,脸上的肌肉在抖动。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对自己恼怒了:她和他早成陌路,为何还要自寻烦恼?真没出息。
他将手猛烈一挥,想以此打断往事,不期碰到了躺在身边、小他十岁的妻子秦小春。
“做噩梦了?”一向易惊的秦小春醒了,很快从床上坐起来,轻声问。
月光把她的脸清晰地呈现眼前:尖下巴,吊眉梢,脸色苍白。当初回国相亲,一眼就看上了这份古典和柔弱。
“快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见他不说话,秦小春咕哝一声,在床上平躺下来。她躺下时,身上质地考究的丝绸睡衣,从他*的手臂上,水一样滑过。睡衣长及脚踝,颜色纯白;把她的每一寸肌肤包裹得严严实实,在月下,一团皎洁。这个总想把自己装在睡袋里的修女,和他的生命有联系吗?彭程瞥她一眼,见她眼睑轻合,呼吸均匀,仿佛已经熟睡。
她——到底是谁?他低下头,看着两片红润娇美的唇,在朦胧的月色中如花苞般绽放,心里蓦地激起一股冲动。
哦,那个神秘的女人,她的头发真美,好像还在往下滴水。她是谁?她在梦里叫他,而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脸和秦小春有几分相似的古典。
他竭力在黑暗中想象她的面孔,仿佛又听到来自梦中温泉的呼喊,声音比陆红轻柔多了。他回头奔去的瞬间,已被爱神的金箭穿心而过。他的手燃烧着发亮的火焰,在黑夜里无限延伸。
她在哪里?她有一张秦小春的脸和一副陆红的身材。有一副陆红身材的女人,在床上一定不会像秦小春那么冷淡、挑剔。床?他和她仅一面之缘呀。
他朝窗外瞥一眼,月光也似知道了他隐秘的渴望,颤栗了,随他胸脯的起伏跳跃。他到底在想她还是陆红?真他妈没出息,今夜已想了太多与陆红有关的事。不要再陷进回忆,不要。
他猛低下头,吻住秦小春樱桃般饱满柔嫩的嘴。迷迷糊糊地,梦境重现:人群像精灵从树丛后冲出来,挡住她闪亮发光的肉体。
他的手在空中痉挛,力量如雷电般爆发,所向披靡。
呵,他紧紧闭上眼睛,将全部重量压向身下的肉体。多美,她的身体多美啊。头发湿漉漉的,把身体全弄潮了。可他多喜欢这股爽滑诱人的潮啊。
情欲在幻想中无限膨胀。与秦小春结婚整整五年,第一次感觉自己又像一个男人,全身火烧火燎的,充满新的生命。。 最好的txt下载网
归去来兮 第一章(4)
“你——”秦小春的嘴唇被彻底堵住。心跳似已停止,她觉得窒息,喘不过气。医生早告诉过她,不能有如此剧烈的*。她将双手插进胸脯间,把他往外推。
他在身上的运动使她陌生、恐惧。不,她不要跟他一起燃烧。再这样下去,会被撕成碎片,碾作齑粉。他太过分了,毫不顾忌她的感受。她坚定而愤怒地抵制他。脸扭曲了,一股渴望被拯救的力抱紧她,与他对抗。
彭程的手猛地从她的乳房上移开。面对她嫌恶、充满怒火的眼神,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刚才体验的那股欲望的兴奋剂,已从血管里无情地抽走,抽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深更半夜,发什么神经嘛?看看你,把我头发全弄乱了。我昨天才上理发店做的发型。还有这被单,都卷到你那边去了。”
身上的负担卸除了,秦小春飞快穿好睡衣,手伸向脑后摸了摸,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彭程脸无表情,眼睛黑幽幽地凝视她。他真糊涂,怎么错把她当作那个她呢?秦小春连睡觉都要戴头套,以免破坏发型;*从不肯*服,只让他蜻蜓点水,点到即止。这些还在其次,更可恶的,是他费尽千辛万苦,从国内做“高级搬运工”搬到美国来的女人,竟对他隐瞒病史。
隐瞒病史!彭程的心裂开一道口子,身体不自然地从床上直起来。自无意中从秦小春的远房表亲那里得知这一消息,心就彻底冷了。
唉,今晚怎会如此失态?这些年,早已习惯用工作、用无数忙碌,回避那块爱情死角。眼看身体日益古老笨重,一天天走向麻木,幻梦竟又莽撞地闯了进来。
他深吸口气,起身,穿上拖鞋,捡起扔在地上的睡衣,走进洗手间。
他*的背部肌肉匀称,在秦小春眼里具有动物般的威胁性。盛怒过后,秦小春蓦地被一股迷惘悲凉的情绪攫住。
洗手间传来流水声,水声湍急。她默默听了会,心里翻江倒海,尽是些力不从心的悔意。她想,她不应拒绝他。一次、两次,拒绝次数多了,夫妻间必背道而驰。
窒息?如果真爱他,只要他快乐,哪怕事后死在床上又有何遗憾?想到此,陡地打个寒战。那份为爱献身的牺牲精神,虽仅仅是自欺欺人、昙花一现的幻想,也足够令她感动。她眼里的光柔和了些,随即懊恼不堪:她总无法控制情绪,一不顺意即发脾气。出嫁前习惯了,因身体不好,谁都迁就她,不跟她计较。可彭程是她的丈夫,对她的病史一无所知。她应该学会控制才是道理。这样一想,她脸露愧意,从床上起身,也进了洗手间。
宽大的梳妆镜前,彭程正默默凝立,兀自生闷气。浴池的水笼头像失去控制般噗噗直转,湿雾弥漫。
秦小春没料他磨蹭半天,什么都没做。她“呀”地发出一声轻呼,率先过去关掉水,再回头,见他僵站的身体,在灯下散发一团白色,心不由一动,从身后抱住他,问:“生气啦?”她微微涨红脸,低声解释:“我并不是故意扫你兴致,我是太困了,体力不支。”说着,打个哈欠,瘦削的身体在睡衣里抖动一下。
彭程扫她一眼,心想:当初真是被陆红的*吓怕了,回国找对象,尽选与陆红外貌相反的女子。陆红双眼皮,陆红的乳房和臀部饱满呼之欲出。他偏反其道而行之,找了这个病西施秦小春。
“你的确是体力不支。”彭程冷着脸,话中带刺道。他动作生硬地把她的双手从身上拿下。
“我……”秦小春欲言又止,抬头,正面对镜子,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只见脸颊上淡粉色的胭脂、唇上的口红全被磨擦光;脸色蜡黄,双眉淡而稀疏。天,不加修饰的她毫无光泽,简直病态之极。
病态!对,这就是她——真实的秦小春,有着多年病史的秦小春。为何还要苦心用脂粉掩盖苍白,不让他看清真实?为何?为何?
她心慌意乱地瞥他一眼,两只手在空中一颤,飞快抓住头发。头发理好,拉开抽屉: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各种不同颜色、品牌的口红有二十几支。她打开化妆镜,手指颤抖,眼神专注、疯狂。那份迫切,好像吸毒的人毒瘾发作。直到镜中再出现一个明丽的美人,才轻舒一口气,浑身上下自信起来。
秦小春夜间化妆,彭程早见怪不惊。当在健美中心感慨,女性应爱美并追求美,这感慨却非从妻子身上所得。事实上,秦小春对化妆的痴迷,已被他定义为掩盖病容,早无美感可言。
是浪漫多情的陆红教会他如何欣赏美、欣赏女人的。从陆红,自然想起白天遇见的女人,眼里呆滞黯淡的光开始流动,这才拿眼睛瞧自己:镜中的他人到中年,身材健康、结实、匀称;下巴颏及腰间最容易挂肉的地方,线条流畅。其实,他浑身上下亮点很多:头发乌黑浓密,眼睛明亮有神,牙齿洁白整齐。
记得有次给一位女顾客做保险咨询,她听着听着,竟入迷地发出一声与保险风马牛不相及的赞叹:“你的牙齿真白呀。”说着,径自红了脸,低下头,一声不吭。
他的牙白吗?出国前从没觉得这也是可以吸引女性的一大优点。
彭程不知怎么想起这件小事,便张开嘴,看了看牙齿。她——会注意到他的牙齿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心很响地一跳。
身边的妻子仍在补妆,动作有条不紊。
他用力咬了咬唇,不再想把新的欲望压下去,而是打算巩固它,不让它被轻易击垮。
从陆红的背叛到妻子的欺骗,他开始觉得自己做任何事都不叫错,都不会触怒上帝。这样一想,血脉畅通了,周身循环。
那个仅一面之缘的女人,成了神话中高高悬挂的金苹果,闪烁在现实和梦境的两条平行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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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兮 第二章(1)
在为“恒太”人寿做业余推销员前,彭程是T镇一家银行的数据分析员,年薪不算高也不算低,工作轻松、简单,就那些事,时间长了,闭着眼都能应付。
每天中午,他西装革履地从银行出来,去一家西餐店吃饭,十五元钱一份牛排或海鱼套餐,外加土豆泥、沙拉。老位置,靠窗,有阳光。管他桌面的服务员,瘦高,碧蓝的眼睛带点怀才不遇的忧郁。中午十二点到十二点半是就餐高峰,身边坐着其他职员,边吃边热情洋溢地交流,全是来自公司或写字楼里的芝麻小事。十二点半一过,生意逐渐冷清。对逛店没兴趣,对提前回办公室更觉头痛的他,这时会要一杯黑咖啡。咖啡很苦。一个人静静地坐着,融身在阳光里,心不在焉地抿一口,看看窗外大街上的车和人。他的眼神极其散淡,脑子也属于饭后的半睡眠饱和状态。当喝掉最后一口咖啡,他极不情愿地从椅子上起身,心里才倏地掠过一丝不安:一天又将过去了。他深感惆怅地扯了扯胸前的领带,走出店门。
“欢迎你再来。”服务员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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