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大记忆-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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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又陪他聊了聊家庭和子女的情况。结果刘实突然叫了声:“李昭同志,李大姐!”我一听,愣了,问他:“你认识我?”刘实就告诉我他是邓洁,把他后来的遭遇和我说一说,还说:“我早认出您来了,您是大干部,又是耀邦同志的夫人,我是‘右派’,怕给您添麻烦,凡是大干部家我都不去。”我一听就笑了:“你是不登豪门呀!可我家不是豪门,我们是同事嘛!”我们是老同事,一聊就到了吃饭时间,不能让他饿着肚子离开我家呀,于是我留他在我家随便吃了点。事情很简单,刘实到处给我宣传,我接到的信就越来越多啰。
苏:都说您热情、负责、效率高,胡耀邦同志批示也快。多年的冤假错案,通过您这个重要渠道很快就解决了。找您的是不是也越来越多?
李:给我寄材料写信的人确实越来越多,有的人千里迢迢从外地来找我。我当时在王府井的北京市纺织工业局上班,一直都是走路上班。从富强胡同到王府井,在上下班的这一路上,人家好像都认识我似的,总有人把信和材料塞给我,想通过我申诉冤情,还有专门想和我谈心,请我出主意的。还有很多人直接把信寄到纺织局,因此就有人把北京市纺织工业局办公楼(东单三条 33 号)戏称为“中央办公厅第二信访局”。
苏:这些人给您信的时候,怎么称呼您?都说什么?
李:他们也不叫我的名字,就塞给我信,也不说话,连“请转给耀邦同志”的话都不说,扭头就走。不过,我能理解他们。我第一次接到信的时候,我也没觉得惊奇。我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先把信接了,回家转给耀邦就是。
1980年2月,耀邦成为中央书记处书记后,他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大,找我转信的人更多了。北京市纺织工业局为了安全起见,开始是派了一个工作人员悄悄跟着我上下班,保护我,当时我都不知道,是后来才知道的。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纺织局还是不太放心,从1981年开始,就派了个车接我上下班。
那时候,不仅有人在路上截我,要我转信,还有人到我家门口的,大概算好是我要出门上班或下班回家的时候,我坐着车刚要走,有人就往我的车里扔信。还有一次,有一个人看到我的车要过来了,突然跪在我的车前,吓得司机都不敢动了。他们都不容易,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信件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收到上百件,有的寄信人把我的名字写成李姣、李超、李照、李招。我接到信,一般还是要看一看,看反映的什么问题,再转给相应的人和机构。当然,大部分都是给耀邦的。我想,他们给我信和材料,都是有道理的,也是对我的一种信任,我应该负责。有时候信件实在太多,我就请纺织工业局党委机要秘书杜玉芬帮忙,把属于我个人的信件交给我,反映情况或落实政策的信件分门别类转到有关单位,一定要做到件件有着落、有回执。我1983年离开纺织局的时候,整理出好几包信。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李昭 平凡与不平凡(2)
苏:一般都反映什么问题?
李:什么问题都有,有个人的历史问题,也有纠纷问题,主要是冤假错案问题,大概是觉得解决不了,所以就写信给耀邦。
苏:在这么多人和信里面,您有印象比较深刻的吗?
李:我印象中,葛佩琦'1' 来过我家。据说他是1978年12月先去了中组部,他的事情纠缠了很久,没有解决,又来到我家,时间大概是1980年春天。
葛佩琦我是认识的。抗战初期,我还没有去延安,我们在敌后游击队的时候,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我们都在敌后做抗战工作。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党员,但是知道他很积极。他是北京的大学生,怎么活动的不知道,但是知道他是进步的。他很有可能确实是地下党员。解放后,我们好像还在一起共过一段时间的事。
1937年我就听说过葛佩琦,40年后,为了平反,他来找我们。现在又过了30年,具体事情已尽遣惶宄耍皇羌堑盟垂:罄雌搅朔矗跋毂冉洗蟆�
苏:耀邦同志在1980年11月至12月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当选为中共中央委员会主席。其实我们也知道早在1978年底,耀邦同志就担任了中共中央秘书长,主持中央的日常工作。我们很多人都知道耀邦同志和您对子女的要求特别严格,据说两位还亲自召开过家庭会议。
李:是的。在他当选为中央主席的晚上,我们一家开了个家庭会。在京的孩子们都来了。耀邦严肃地对孩子们说:“中央可能要我担任非常重要的职务。我想先向你们打个招呼。”他加重语气接着说:“今后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千万不要以为天恩祖德,千万不要忘乎所以!如果你们中有任何人出了问题,只能自己负责。”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地嘀咕了几句。接着我说了一些要他们以身作则之类的话。后来耀邦笑着说我:“八股呦。”
工人对我还是不错的
苏:“文革”过后,您所在的北京市纺织局当时是怎么落实政策的?
李:1978年开始,我在给耀邦转信的时候,北京市纺织局系统内的落实政策工作也同时展开。我们一直都很关心干部和知识分子,为此做了大量工作,据我们的大致统计: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我们给170多名知识分子平反了冤假错案,提拔了580多名知识分子担任中层以上领导干部。全系统落实冤假错案共1600多件,且都做好了善后工作。有1400多人被错误地停发了工资,我们为他们落实了政策,工资全部补发。还给系统内2300多名工程技术人员套改了技术职称,给1500多名知识分子晋升了技术职称。
在纺织系统这么多年的工作中,自己没有更多的想法,只是觉得应该做。好在工人们对我还是不错的。在“文化大革命”中,他们倒是没有斗我斗得太厉害。
“文革”初期,我被打倒,我的工作是刷厕所、扫楼道,这都没什么,我把它打扫干净就是。红卫兵还表扬我刷厕所刷得干净。那时候流行都戴毛主席纪念章,我这个黑帮不让戴。有一次我在扫楼道,纺织局的一位干部杜哲荣偷偷地把毛主席的纪念章给我戴上,还要我保重身体。那时候我是走资派、黑帮,别人都不敢靠近我们这些人,杜哲荣却送纪念章给我,让我很感动。
苏:那时候,给女同志剃阴阳头挺恐怖的。
李:宋汀'2' 和我都没有剃。但是有人被剃了阴阳头,浴蚴窃旆磁伤邓焕鲜担氩煌ǎ环健�
苏:看来该低头的时候还是得低头呀。
李;哈哈。当时红卫兵也要我低头,我低头之后,还是会抬头的。
苏:那怎么说斗您斗得不太厉害呀!
李:还可以吧。好像也没怎么打我。
苏:坐“喷气式飞机”了吗?
李:那 …那是坐了。哈哈,大概走资派都坐过。
苏:看来您平时和工人关系不错,套句当时的话来说,就是干群关系好。
李:(笑)这话就说得远了。1964年我在北京市毛巾厂搞“四清”,一般搞“四清”都搞得比较紧张,我反正也就是按照政策来,没怎么太过。隔了没几年,“文革”期间,我下放到北京市毛巾厂劳动,毛巾厂的工人挺照顾我。他们对我说:“不斗争你,那斗争恕兀磕闶侵葱新废呦碌牧斓颊撸比坏枚纺懔恕5悄阕约合胂耄阌凶铮憔退担忝挥校憔捅鹚怠!币钜捕晕宜倒骸澳阕龉模欢ǔ腥稀C蛔龉模鹣钩腥稀!�
李昭 平凡与不平凡(3)
工人还对我说:“你就得这样,一天三顿饭,还是得吃饱。”简称为 “三个饱,一个倒”。三顿饭都要吃饱吧,这就是三个饱;一个倒就是睡觉要睡好。
工人对我还是不错的。我挺感激他们。
我们在家各忙各的
苏:1978年,耀邦同志组织和推动真理标准讨论,您在家里和他谈起过这些事情吗?
李:没有。那个时候,我在北京纺织局,是地方干部。耀邦和别人说的都是中央的事,我也接不上多少茬,就是觉得挺乱的。现在看来,这一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当时对有些问题,我知道一点,但也不太清楚。在家里,耀邦从来不说。他不说,我也不问。
耀邦喜欢读书,很多时候都在看书。我常在单位加班,回来得比较晚,有时就住在厂子里或单位。在家的话,我们平时也都是各看各的书,各忙各的事。家里由两位老太太管家,一位是耀邦的母亲,她于1967年去世;一位是我的母亲,于1973年去世。没有两位老人,这个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没有这两位老人,我们两个都不会这么全力投入地工作。我很感激她们。
苏:你们聊天吗?
李:有时也聊,偶尔聊聊孩子、家庭。他主要是看书,也会说一说文学、艺术。
苏:您是不是很少陪同胡耀邦同志出访,或是出席公众活动?
李:我没有跟他出访过,在退居二线以前,我有自己的工作要做。1980年因为工作,我去了一趟日本,是以全国妇联执委的身份应日本妇女组织邀请去的。访问日程完了,我要求特意去日本东丽化纤公司所属的自动化程度较高的涤纶长丝厂看了看,带回了一些样品,收获很大。当时我们正在做化纤的项目。
我没陪耀邦出席过公众活动,主要是我的工作忙,总觉得做不完。1983年我退居二线后因为身体浴颍畲胰ス惶四暇A硗饩褪歉葜醒氲囊饧渭庸淮瓮馐禄疃�1984年3月24日陪耀邦在中南海设家宴招待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一家。礼尚往来嘛,他们在1983年曾在东京设家宴招待过耀邦。后来中曾根康弘夫人中曾根茑子带信给我,和我叙旧,表示慰问。我为了感谢中曾根康弘夫妇对促进中日两国友好作出的贡献,为纪念我和她之间的友谊,买了一幅湘绣,题了几个字作为礼品,托友人赠给中曾根茑子。
2005年11月,耀邦诞辰90周年,中曾根康弘还写信给我,表达他对耀邦的怀念,我感谢他们对这段友谊的珍视。
苏:满妹在《思念依然无尽》一书中回忆,“母亲是共产党培养起来的典型干部,一向只顾工作不顾家。1952年她随父亲来京不久,便参加到北京的棉纺行业。从此以厂为家,工人们反映说:‘一天三班倒,班班见领导。’在我记忆中,母亲只抱过我一次,可当我好奇地伸出手去摸她那亮晶晶的眼镜时,她‘啪’地给了我一巴掌,我吓得大哭起来。外婆忙从她怀里把我夺过去,埋怨道:‘从来也没抱过孩子,就抱这么一回,怎么还打她!’母亲说:‘她要是把眼镜弄碎了,我明天怎么工作!’”
您这么热爱纺织事业!您的孩子们和同事都说,晚上9点前您一般不在家,在单位。从上个世纪50年代起,一直到您退居二线,您就尽W≡诘ノ弧�
李:呵呵,瞎胡闹。
苏:我听说您现在晚上还做梦,说要赶紧的,参加会议去,不然要迟到了。
李:哎,对。(笑)有的时候就喊起来了。把我们这里的小姑娘'3' 给吵醒了。
布票不知道给恕�
苏:1978年那时候,还发布票吧。
李:是的。其实呀,我不知道布票是怎么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