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娘-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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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她禁锢在一个圆圈内,她动弹不得!从仇士良死的那刻,她就如被折去了翅膀。现在又要削去阉人的军权,那么她以后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杨钦义已成为君臣二人的眼中钉,且性格不够刚强,她考虑到让马元鸷接替他的位置。一来马元鸷对自己好歹有些主仆情谊,二来他一直憧憬着仇士良,更加好利用。
但是她还要试探下他是否真的忠心。
这日,她召来马元鸷,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马元鸷变了脸色,很快又恢复常态。从咸宁殿缓缓走出来,他的脚都在打颤。
才人让他做的事情,可真是为难他了。那人也是宦官,他怎么下得了手。何况他这辈子从来没杀过人,要他去做那杀人的侩子手,他,他怎么敢?
马元鸷垂着头,走着走着天便暗下来,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忽然身后有人靠近,他机敏地转身,又看见那张戴着恐怖面具的脸。
“哼,你还真是无孔不入。”马元鸷冷冷地哼一声,满脸都是讥讽的意味。
那面具人站得格外挺拔,还是穿着那件墨灰色的长衫,随着晚风衣摆飘起来。
“也许我可以帮你的忙。”面具人说。
马元鸷脸色一变,惊慌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帮忙?”
面具人回答:“才人让你做的事情很为难,是吗?我猜想,她并不信任你。如果真的信任你,又何苦为难你?”
马元鸷也意识到了这点,只是他不想承认。他觉得才人变了,变得越来越难以理解。而且她毕竟是陛下那边的人,怎么可能与阉人站在同一阵线呢。
“你是一个聪明人,此刻最应该做什么,你心中很清楚。只是,你切勿自欺欺人。在宫里,就得面对残忍的现实。王才人她早已不是你的靠山,你得寻求新的靠山。这个靠山很快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说罢,面具人又突然消失了。马元鸷叹了一口气,神秘莫测的面具人分析得很有道理,自己比他更明白其中的利弊。一咬牙,做!
马元鸷去司膳房提了一壶好酒,走进杨钦义的院内。杨钦义因为最近被步步紧逼,脾气暴躁,正气恼得用鞭子抽打一个小太监呢。马元鸷赶忙上前劝阻,杨钦义这才放下皮鞭。
“还不走?”马元鸷对那小太监使眼色。小太监抹抹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就跑了。
“你来干嘛?没见我正抽得高兴么?”杨钦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马元鸷立马赔上笑脸,说:“见你老烦恼,提来一壶好酒。”
杨钦义一看是西凉国的葡萄美酒,嘿嘿一笑,招呼道:“进屋来。”
二人酒至半酣,马元鸷小声问他:“兵符藏好了吗?小心晚上有人来盗取。”
杨钦义喝得酩酊大醉,醉眼朦胧,干笑一声:“藏好了,我放在一个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马元鸷故做惊讶,小心翼翼问:“是在床底下,还是房梁之上?”
杨钦义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咬着马元鸷的耳朵,轻声说:“我就告诉你一人,你可不许告诉他人啊。我……我就藏在恭桶里。哈哈……”
还没笑几声,一把刀就刺穿了他的心脏。
马元鸷把现场伪造成发生过激斗的狼藉模样,怀揣着兵符,悄悄溜出院内。正巧遇到了刚才那个小太监,那小太监正在墙角撒尿,见他浑身是血,眼看就要惊叫,被马元鸷一刀砍了。
他把那兵符埋在了军营旁的一株大槐柳下。回到军营,赶忙换下了血衣,点燃扔进火盆里烧掉了。
第二日,杨钦义被杀和兵符被盗之事传遍了京城。李瀍命令将士搜遍了长安,结果毫无所获。马元鸷还是一如往常,他没想到的是杀了两个人,自己并没有感到一丝愧疚,相反还觉得十分刺激。
第四天,马元鸷领着五十名禁军经过军营时,突然刮起一阵黑风。黑风过后,槐柳下突然闪耀一片金光。他小心翼翼地过去查探,这正是前几天遗失的兵符。他暗中安排的几名心腹高喊起来:“兵符乍现,这是上天要让马监军你做中尉啊。”
“马中尉,马中尉,马中尉……”顿时附和者众多,吼声震天。
这事很快传到了李瀍的耳朵中,他并不相信天下间有这么稀奇的事。更何况,马元鸷是王萱的心腹,一但让马元鸷做上神策军中尉,恐怕又将是第二个仇士良。所以李瀍并没有升马元鸷为中尉。
王萱见马元鸷肯对杨钦义下手,便不再怀疑他。她知道要让李瀍完全相信是不可能的,如果要让马元鸷顺利上位,还需要有朝中宰相的帮助。她派人买通了李德裕手下的一个门生,让其对李德裕献计:“既然左右中尉迟迟不肯缴纳兵符,不如以多人担任中尉,让他们互相掣肘。此乃缓兵之计。”
李德裕认为此计可行,就写成了章表,上奏李瀍。李瀍对李德裕十分信任,当即就批准了此方案。
也许,这次李瀍和李德裕都被后宫的一个小女子给耍了。王萱让马元鸷顺利接替杨钦义成为了神策军左中尉,又同时化解了皇权和阉人间的斗争,进一步削弱宦官的权力。可谓一箭三雕。
她觉得自己有统治天下的头脑,不比李瀍差。她在后宫仍然张扬不羁,任意妄为,要让人产生错觉,认为她是个没有心机且憋不住事情的人。这样也许才能活得久一点。
然而暗处有一双眼睛早就识破了她的伎俩。
李德裕的门生有一天喝醉酒,胡言乱语,说有个宦官买通他,让他故意在恩师面前献计。当然他是不是真的醉了,没人知道。
李德裕知道此事后,那是坐立难安。有人在眼皮底下捣鬼,自己竟然还浑然不觉!这太可恶了,他可不是好惹的!那门生画了一张画像,李德裕便派人去查对。查了三天,终于把那人给揪了出来。一审问,原来是马元鸷授命的。
他突然意识到,马元鸷这个小太监能在短短两年内平步青云,背后肯定有人操纵。这个人是谁,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王才人!这下捉到了王才人的把柄,他兴奋得几晚没合眼。他要把此事禀告给陛下,以彻底铲除陛下身边的隐患。
李瀍接到了李德裕的秘密奏表,顿时心像被一张巨手拉着下沉,难受得几乎昏厥。他早提醒过她的,可她还是步入了雷池。他把后宫都奉送给了她作为玩具,可她还是觉得乐趣不够,还玩弄起他身后的天下来。
李瀍生平第一次遇到了艰难的抉择。怎么办?杀了她吗?他陷入矛盾之中,可是自己说过要爱护她一辈子的。
李德裕看出圣上犹豫不决,奏道:“臣以为,陛下当以国事为重。”他精明得并不指出王才人的过错,让圣上自己去揣摩。
“此事并无直接的证据证明一定与才人有关,朕需要斟酌一番。”李瀍如是回答,纵然答案就清楚得摆在那里。
李瀍继位之初,把仇士良奏请杀二王一妃的奏章带给王萱看。王萱看了说让他自己拿主意,他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那次是个小小的试探。对于策划自己登基继位的女人,他怎能不多一个心眼呢?
这次他用了同样的手段,把李德裕的奏表带回咸宁殿,只不过把落款用毛笔涂抹掉了。王萱一看,那闪耀着灿烂光辉的眼睛逐渐暗淡下来。她意识到这同样是个试探。
杨钦义曾屡次把朝臣的奏章送到自己手中,这当真是无意的吗?李瀍既然如此在乎他的权威,又岂能让杨钦义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种事情。杨钦义又与李德裕交好,恐怕这也同时是李德裕对自己的试探。
所以她每次都当着杨钦义的面用一个箱子把所有奏章锁起来,然后让杨钦义把钥匙交给李瀍。等李瀍驾临,再让他自己打开。
杨钦义纵然与仇士良关系好,但已经不是她能信任的了。何况上次是她给他指出一条活路,如果此事被杨钦义说漏了嘴,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王萱理所当然地对他下了杀心,扶持自己的势力上位。
她对仇士良临走时的那番话铭记在心——“在这个靠身份才能立足的长安,你必须得有自己的势力才能站住脚。否则……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绝不会放过你!”
第74章 失宠一
王萱盘腿坐于狐皮茵褥,左手手肘搁在案几上,手掌摊开,撑着下巴,右手拿着那大红的奏章,脸色越来越难看。此事只有她与马元鸷二人知晓,其余帮手皆知其一不知其二。难道是马元鸷出卖了她?这说不通,若如此,马元鸷也将受累。
“对此你做出何种解释?”李瀍微微抬眸,眼神复杂莫测。他坐在王萱的身侧,半歪着身子,靠在一把凭几上,伸手则可把她擒住。
“我能怎么解释?你不信我,我百口莫辩。”她佯怒,把脸撇向一边。心中怕极,此刻只能含糊其词了。
李瀍似笑非笑道:“你是在威胁朕?”
王萱偷望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李瀍,见他袍衫下的青龙简直像要扑过来似的,讪讪道:“贱妾不敢。请陛下明鉴。”
“杨钦义被杀的当晚,有人见到马元鸷出入。朕这就下旨,将他拿下。严刑逼供之后……呵,萱娘,你说他会不会供出幕后主使?”他徐徐而谈,笑声中含着淡淡的讽意。说罢伸出手一把把她拉进怀里,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又轻笑起来:“朕最痛恨的就是枕边人在暗中做一些我不知道的勾当。朕是很爱你,否则你现在早已身首异处。”
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犹如身处于千年寒冰中,全身都快冻僵。这次李瀍和李德裕都被她给耍了,君臣二人都为此气恼至极。马元鸷是她的人,他们当然会怀疑到她的身上了。李瀍想让王萱主动招供,王萱的脑海却一片空白。
“怎么不说话呀?”他故作关切,轻轻握住她的手,喃喃道,“手抖得这么厉害,觉得冷么?”
室内一片寂静,王萱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砰砰,越来越急。这时他的手顺着她半/裸的手臂滑向胸前那一片软绵的雪山,食指撩拨着雪山上的峰尖。
“连这里都这么冷,现在还未入冬,以后没有我,你怎么办呢?”他像是自问自答,语气惆怅悠远。
空气中有暧昧的气息在浮动,有情/欲的火在燃烧,也有冷涩的杀气在蔓延。
王萱的身体禁不住轻轻颤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深处的恐惧,道:“圣上,请恕我冒昧,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曾经,有个男人可以为我而死。他说他爱我。”
她把手掌覆在他的大手上,让它缓缓移动到自己的脸颊上,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见:“现在你也说爱我,那你可以为我而死吗?”
身后男人的呼吸渐渐粗重,隔了半晌,她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他从她的手中抽离出自己的手,替她整理好衣裳。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连同来自身体深处的气息扑在她的鼻尖上,她胸口窒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