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巴达克思-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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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苏最后恨恨地道:“这个该死的斯巴达克思……”
一间狭窄的屋子,一张高低不平的木板床。斯巴达克思就住在这间屋子里,睡在这张木板床上。
他是个奴隶,只能投宿在这样的旅店。要不是巴奇亚图托熟人说话,他恐怕只好露宿街头了。罗马城内旅店虽多,但在一般情况下,几乎所有的旅店,都是禁止奴隶入内的。
有两滴亮晶晶的泪水,悄没声息地从他的眼角滑出,顺着他的两腮,一点点地、缓缓地蠕动着。就像两条不甘寂寞的蚯蚓,从肥沃的土壤中钻出来,在广袤的大地上,尽情地舒展着自己的身躯。莫非,斯巴达克思脸颊上的那两道泪痕,真的是两条不甘寂寞的蚯蚓?
但不管怎么说,一个人流泪了,就说明这个人很伤心,或者很高兴。斯巴达克思不会高兴,他只能伤心。伤心的内容,就是上午的那场角斗比赛。
几乎每一场角斗比赛结束之后,斯巴达克思总要独自一个人暗暗地垂泪。诚然,他大大小小一共参加了好几十场角斗比赛,他都是胜利者,但是,倒在竞技场上的是谁?被他用剑刺死的又是谁?那一缕缕殷红的鲜血,都是从谁的身体中流淌出来的?斯巴达克思不敢去回忆他所经历的任何一场角斗比赛,但是他又不能忘记他所经历过的那一幕幕血淋淋的场景。上午的那场比赛,一直活生生地呈现在他的面前。五十九个人啊,五十九条硬朗朗的男人,就在那片大理石地面上,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了。倒得那么凄凉,倒得那么悲惨,倒得那么毫无价值。
我们都是人,我们为什么要这样互相残杀?难道,我们真的连一头猪、一条狗都不如吗?
我们都是兄弟,是兄弟就该团结起来。上帝既然创造了所有的人,那所有的人就都应该是平等的。
斯巴达克思不觉坐了起来。他感到有一股汹涌澎湃的热血在体内激荡。他擦干两颊上的泪痕。他的脸是那等的英俊,又是那等的坚毅。似乎,连罗马帝国的蚊子,也对他敬而远之了。
他听到了敲门声。敲得很轻。这不会是巴奇亚图或者警卫们。他们正在女人的肉体上取乐呢。即使他们回来了有事找他,也不会如此客气地轻轻地敲门。也不会是旅店的人。旅店的人对一个奴隶用不着这么温柔。那么,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找一个在罗马几乎是举目无亲的奴隶呢?斯巴达克思低低地问了一声:“是谁?”
门外一个竭力压抑着的声音回道:“是我,斯巴达克思,我是朋齐……”
斯巴达克思不禁“哦”了一声。朋齐?他不正是我在色雷斯一同和罗马军队战斗过的战友吗?斯巴达克思急忙跳下床来,两步跨到门前。拽开门一看,眼前站着的,不是朋齐又是谁呢?。 最好的txt下载网
鲜 血(11)
两个战友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滚烫的泪水从他们的眼睛中夺眶而出。自那场战斗之后,他们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面了。现在,两个人终于还活着站到了一起,这如何不令他们激动万分?斯巴达克思哽咽着道:“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了,没想到……朋齐,这几年,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怎么会在这里?”
朋齐使劲地吞了一口唾沫,说:“我被俘之后,就被卖做了奴隶。三年内,我一直是被卖来卖去的,几乎卖遍了意大利。一年前,我被那个克拉苏买了来。这才算稍稍安定下来……”
斯巴达克思道:“我被俘之后,被迫到罗马军队里跟着他们到别国去征战,他们见我身高体壮,还让我当了几个月的什人长。就这样,我在罗马军队里干了两年。还好,没有战死在疆场上。一年前,一个贵族从军队里把我买了去,做了他的角斗士。一个月前,加普亚城的巴奇亚图又把我买到了他的角斗学校,做了一名教官……”
朋齐道:“你的事情,我听到了不少。只要听说你参加了什么角斗比赛,我就设法去打听结果。我总在担心,担心你会倒下……”
“九死一生啊!”斯巴达克思沉沉地道,“虽然,我现在还活着,可作为角斗士,又能活多长时间呢?今天的这场比赛,到最后,我真的以为我要倒下了……我要是倒下了,我们俩就再也见不着面了……”
朋齐道:“今天上午,我一直站在竞技场的外面……直到比赛结束了,听说你还活着,我才把心放下来……”
斯巴达克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呀,我活着,我又侥幸活了一次,可是,却有五十九个角斗士当场死了……当时,那角斗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
朋齐重重地“唉”了一声,道:“斯巴达克思,你不知道啊,今天上午,要不是达莱雅小姐极力反对,恐怕,我也要拿着剑,在角斗场上跟你拚杀了……”
斯巴达克思“哦”了一声,问道:“你是说,克拉苏本来是想叫你上场的?”
朋齐点点头。“克拉苏一心想打败巴奇亚图,不知怎么就挑中了我。好在我是专门伺候达莱雅小姐的,达莱雅小姐不想让我去送死,克拉苏没法,只好另挑了一名角斗士……要不然,现在,我们两个,只能有一个站在这里了……”
斯巴达克思缓缓地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了木板床上。木板床不堪他的重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是呀,如果朋齐上午出现在竞技场上,斯巴达克思会用剑去洞穿他的身体吗?同样,朋齐手中的短剑会向斯巴达克思刺去吗?
斯巴达克思不敢往下想了。渐渐地,他有了一个冲动。他想把自己心中的那个计划告诉朋齐。他以为,他和朋齐过去是同一战壕的战友,现在,朋齐也一定会同意并支持他的计划的。不过,他最后还是按捺住了这种冲动。不是他不相信朋齐。他在想,计划未有实现之前,知道的人越少也就越安全。
斯巴达克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问道:“朋齐,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朋齐苦笑道:“我不知道你住在这里。天一黑,我就在大街小巷里四处找了,一直找到现在,才把你找到……”
斯巴达克思蹙起了眉头:“朋齐,现在天已经很晚了。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去,你的主人,不惩罚你?”
朋齐道:“斯巴达克思,你以为是我要来找你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还住在罗马。我以为,你早就回加普亚去了呢。是我的那个主人,她叫我来找你的。她对我说,要是找不着你,就不要回去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鲜 血(12)
斯巴达克思的眉头越蹙越紧:“克拉苏不是和巴奇亚图讲好了吗?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朋齐笑道:“哪儿呀!斯巴达克思,不是克拉苏要找你,是我的主人要找你。我的主人是克拉苏的小女儿,达莱雅小姐。”
斯巴达克思展开的眉结又拢了起来:“朋齐,你没有说错吧?克拉苏的女儿?她为什么要找我?”
朋齐摇头道:“她一定要我找到你,这是千真万确的,至于她为什么要找你,我就不知道了。她是听她父亲说,你还留在罗马,便打发我出来。对了,她要我找你这件事,克拉苏是不知道的。”斯巴达克思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克拉苏的女儿,要费力地找他这么一个奴隶,到底想干什么呢?若说是克拉苏叫她做的吧,可朋齐刚才亲口说了,克拉苏并不知道这件事。
“朋齐。”斯巴达克思犹犹豫豫地道,“那个达莱雅小姐要你来找我,克拉苏真的不知道?”
朋齐肯定地点点头,说:“克拉苏不知道。达莱雅小姐嘱咐我,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她的父亲。她还说,要是我把这件事泄漏出去,她就割掉我的舌头。”
斯巴达克思“咦”了一声,说:“这就奇怪了。我和她既不是同类人,又素不相识,她为什么要找我呢?朋齐,这个达莱雅小姐,平常对你们狠不狠?”
朋齐顿了一下道:“怎么说呢?这么说吧,在克拉苏家中,达莱雅小姐应该是最善良的人了。我来这里已有一年了,还没有看见过她把哪个奴隶钉在十字架上。我常常想,如果我不是跟着她,恐怕早就玩完了。她不但不随便处置人,平常对我们管得也松。只要跟她说一声,我们就可以到街上去玩一会儿。对了,我刚才说她要割掉我的舌头,那只不过是她在吓唬我而已。即使我不小心将找你的事情泄露了出去,我想她也不会真的这么做的,顶多,罚我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儿。”
斯巴达克思下意识地道:“照你这么说来,这个达莱雅小姐,倒是个很少见的人了……”
他说得很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朋齐没有听真。朋齐道:“斯巴达克思,我要回去了。达莱雅小姐一直在家中等着我的消息呢。”
斯巴达克思点头道:“是呀,你外出这么长时间,那个达莱雅小姐,一定是很着急的。只是,我们这一别,又何时才能相见呢?”
朋齐幽幽地道:“说不定,达莱雅小姐还会叫我来找你的……”
斯巴达克思勉力笑道:“但愿如此吧。不过,我还是没搞明白,那个克拉苏的女儿,为什么要派你来找我呢?”
朋齐道:“可能,她是闲得有些无聊……好了,斯巴达克思,我得走了……”
两个战友又紧紧地拥抱。他们是在拥抱昨天,还是在拥抱今天?或者,他们是在拥抱明天?
朋齐走后,斯巴达克思一时难以入睡。本来他就心事重重的了,现在又加上了一个朋齐,还有那个克拉苏的女儿达莱雅。尽管他很累、很乏,可他的双眼,就是合不起来。他努力地将眼皮粘在一起,但脑海中却又立即浮现出上午那血淋淋的角斗场面。因此,好长时间之后,他依然圆睁二目,有些怔怔地望着屋顶。
又听到了敲门声,还是敲得那么轻。斯巴达克思还未来得及发问,门外便传来了他十分熟悉的声音:“是我。斯巴达克思,我是朋齐,快开门啊……”
斯巴达克思“扑通”一声就跳下了床。但旋即,他又站住了。他以为,这一定是自己在做梦。于是,他蹑手蹑脚地摸到了门边,侧过耳朵,细心地谛听着门外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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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又传来了朋齐的声音:“我是朋齐啊!斯巴达克思,你怎么不开门啊……”
斯巴达克思这下子听真了。这不是在做梦。他猛地将门打开,几乎把朋齐吓个半死。
“朋齐,你怎么又来了?”
朋齐稳了稳心神,说:“是达莱雅小姐叫我来的。她叫我……”
“她又叫你来干什么?”斯巴达克思打断朋齐的话,“她是不是真的太无聊了,拿我们做奴隶的寻开心?”
朋齐低低笑道:“斯巴达克思,你听我把话说完嘛。达莱雅小姐这次叫我来,是叫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地方……”
“什么?”斯巴达克思再次打断朋齐的话,“她叫你带我去一个地方?什么地方?我去那干什么?”
朋齐摇头道:“斯巴达克思,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好吧,我就直截了当地说吧。达莱雅小姐的意思是,她想今天晚上能够见你一面。我现在来,就是要带你去见她的。”
斯巴达克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朋齐,我没听错吧?那个克拉苏的女儿,她要见我?”
“是的。没错。达莱雅小姐就是这个意思。”
“可她,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