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命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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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烤全羊,第一巡酒开始了。金爷拿出了两个银质酒杯,里面倒满了白酒,他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递给了赵掌柜一杯酒,两人互相说着如意吉祥的话语,便将那白酒一饮而尽。按照哈萨克族人喝酒的习惯,酒杯要依次轮流传,每次碰杯喝酒都要满满当当,喝酒一定要一饮而尽,决不能有一点剩余。赵掌柜知道这里的习惯,所以丝毫不含糊的喝了。喝完,他把酒杯交给了金爷的手里,金爷又倒了两杯,赵掌柜拿了一杯交给了坐在他身边的金爷手下,另一杯酒握在自己手中,重复着刚才的一切。一圈下来,每人都喝到了两杯酒,气氛一下热闹了起来。
两杯酒下肚,陈赓生感觉心里热乎乎、辣乎乎,他不停的喝着茶,吃着一盘盘的菜。这些菜都是哈萨克族人的传统美食。先说那烤全羊不但色香味俱佳,而且造型逼真,长弯角上绑着红绣球,嘴上叼着一束青草,栩栩如生、神态逼真。陈赓生吃在嘴里不油不腻,香软可口。其实,这都是下了一般功夫的,哈萨克族、维吾尔族人已经有了烤全羊的丰富经验,在选羊、涂料、烘烤等各个环节都非常讲究。选羊一定要选两岁左右、体形健美、肉嫩膘肥的羊只;宰杀后一定要把姜黄、鸡蛋、孜然搅在一起,涂在羊体上,可以防止血水流出来,使肉酥嫩脆香;羊只放进囊坑后,要盖好盖子,并且要控制好火候,一个多小时候就烤熟了,一只色泽金黄、稍透红色、肉嫩味鲜、香气袭人的烤全羊就好了。
桌子上放着一盘盘的馕,有大有小,摆成了一个塔形。陈赓生掰开了几个馕一一掰开品尝,有的硬、有的软、有的酥脆,每一种都用不同的口感。后来,他才慢慢知道,馕是哈萨克族人的主要食物之一,他具有色、味、香俱全的特点,而且耐于储存,深受大家的喜爱。现在新疆博物馆就陈列着吐鲁番出土的唐朝时代的馕。馕的主料为面粉,大多做成圆形,大小不一,贴在囊坑里烘烤而成。最大的馕叫“艾曼克”,四周厚、中间薄,上面有花纹,直径有四五十厘米,被称为馕中之王。最小的馕叫“托喀西”,比一般的茶杯口还要小一些,厚约一、二厘米,是加工最精细的一种囊,要放油、糖、牛奶等原料。最厚的馕叫“格吉德”,直径约十几厘米,厚约五六厘米,中间有个小窝。除了这些以外,还有肉馕、油馕和糖馕,里面的原料更加丰富营养,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精彩的歌舞开始了。先是金爷怀抱着阿肯,他的一个手下唱着曲调粗广的歌曲,那些衣着艳丽、头戴围巾、留着长辫子的姑娘们就跳起了遒劲有力的舞蹈。男同志们也陆陆续续上场,踏着节拍、踩着鼓点,和女同志们跳起了插花舞,风格粗犷、动律性强、草原气息浓厚。赵掌柜和他的儿子、陈赓生也被邀请离席,随着欢快的曲调舞动了起来。陈赓生不知道他所听到的是什么音乐,看到的是什么舞蹈,但是无论听到什么音乐、欣赏到什么舞蹈,他都感觉到一种力量、一种兴奋,一种发自心底的热爱。
宴席继续了好长时间,一桶桶自酿的香酒已经喝完,偌大的蒙古包里到处都弥漫着酒精的味道。宴席上的男人们则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兴奋而激动,他们有的继续进行着轮流喝酒,有的互相搂抱着说着知心的话,有的依旧弹着阿肯,唱着已经走调的歌曲,有的干脆就躺在了那里,再也不愿意起来。金爷、赵掌柜已经喝的很多,金爷坐在那里扶着赵掌柜的肩头,说着自己的故事和心事,赵掌柜此时已经听得不太清楚了,纵使他有很好的酒量,但是在一轮轮的较量中他已经力不从心,酒精已经在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作用,即麻醉着他的神经又刺激着他的兴奋,他在这种状态种不断的找着平衡,却总是不明所以,干脆就在那里继续麻醉吧。赵家老大早已喝的不省人事,蜷缩在一脚呼噜呼噜的睡去了。唯有陈赓生还是清醒的,因为他只是一个伙计,大家并不在他身上下多少功夫。他已经坐到了赵掌柜的旁边,一边照顾着他一边看着周围的一切,没有丝毫的松懈。
“赵掌柜,我佩服你,你是一个了不起的汉族人”。他听到金爷断断续续的对赵掌柜说。
“金爷,我也敬重你,你也非常的了不起,可是,你入错了行。”他听到赵掌柜对金爷说。
“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金爷继续说着“我何尝不想好好的干一番事情呢,可是当一天土匪是当,当一辈子土匪也是当,于是就当下去了。”
“这样不好,当下去还是土匪,如果入了正道,那可不一样了!”赵掌柜虽然已经醉了,但头脑依然清楚,说话依然自在。
“什么是正道,怎么走正道,为什么大家当得土匪,我当不得?为什么大家可以肆无忌惮的干坏事,而我干不得?为什么他们干了坏事没人指责,而我做了却要时时刻刻背负骂名?为什了大家为了满足贪欲抢夺财物无人理会,而我为了尊严而战却要惭愧自责?”金爷朦胧的醉眼盈满了泪水;他望着赵掌柜;他说自从他拉起了队伍,就犹如一张拉满的弓,时时刻刻紧紧绷着,他唯恐稍微一松懈,兄弟们垮了、队伍垮了。这几年里,他每天都为着队伍的发展而努力,每天都在忙碌,他也希望他的队伍能发展的好好的,让大家说声好,可是,他已经无能为力了,他太累了,如果有机会,他愿意一个人承担所有的骂名,受尽所有的惩罚,只愿那些兄弟们过的好好的。他说着说着开始抽泣了,像一个委屈的孩子趴在了桌子上。
“这世道本来就没有公平;一切都是相对的。牲畜是自由的,而人们把它们养起来让他种地、干活,而终于还是被人们宰杀了。它们的辛勤劳作换来的是人们对他的好感,却总也逃脱不掉最终的厄运。大自然如此,人类也是如此。”他说金爷就象那走在最前面的头羊,他往东走,后面的羊也跟着往东,他往西走,后面的羊也跟着往西,如果他跑的太慢,放羊的人会拿鞭子抽他,后面的羊也会对他有怨言。所有他要不停的往前,不停的寻找丰盛的水草,不停的满足羊群的需要。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可能满足每只羊的要求,不可能不和其他羊群发生竞争,不可能不损坏庄稼地、青草地,所有,总会有不同的声音向他袭来,他已经不知所措,只能一味的向前、再向前,尽管自己已经声嘶力竭,伤痕累累。听到这里,陈赓生仿佛看到在茫茫的大地上,一只雄健的羊领着一群羊在牧羊人的看护下寻找跋涉,它们要寻找最丰盛的水草,最温暖安全的地方,过上舒舒服服的生活。可是,无论领头羊无论怎样努力,却总是寻找不到心中的沃土,于是,他焦躁、失望、痛苦,最后终于倒下了,永远的留在了梦开始的地方。多么震撼、多么感人、多么伟大。与此同时“快跑、快跑”的叠唱响彻在他的耳际,他忽然间仿佛一切都在梦中。
金爷和赵掌柜的谈话继续着,赵掌柜如同一位长者,给金爷说了许多许多道理,告诉金爷他应该将这种英勇用到应该用的地方,如果他愿意睁开双眼,愿意往前迈一步,一定能发现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惊喜。金爷问他能否和那些革命的人在一起,赵掌柜不置可否。金爷说他知道有一支队伍,就活跃在天山一带,他们也是穷苦人组成的队伍,他们也是专打坏人、救助百姓的,他们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队伍。陈赓生听着这些话,他不自觉的想起了在车师古道上遇到金爷的时候,在他的眼里,他们各个心地醇厚,豪迈英勇,他想起了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睛,想起了那一张张饱经风霜古铜色的脸,想起了留下的一串串轻松自如的笑声。那时他们是多么的令人敬佩啊,可是怎么能想到他们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土匪呢?那时的他们充满了爱心和同情,对陌路的人都会给予莫大的帮助,可是他们怎么可能是土匪呢?土匪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矛盾在他的心里集结,一时塞满了他的胸膛,直至他沉沉的睡去。
那天晚上,金爷和赵掌柜几乎彻夜未眠,他们在交谈的过程中渐渐从酒精的麻醉中清醒过来,所谈的内容也更加清晰明朗。在那红彤彤的太阳从山间升起的时候,清晨的霞光映射在远山皑皑的白雪上,白雪映射的光芒熠熠发光,一切都显得那么明亮、那么美好。金爷终于决定,他要带着队伍去参加革命,他要用自己对革命的赤诚来减轻他对大家犯下的罪恶,他要用自己的努力来换取百姓的饶恕,他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不再让风雨中行的母亲始终背上罪恶的枷锁。他要以为穷苦人们谋取福祉而获得做人的尊严。一想到这些,他立即感觉到一种释然、一种轻松,一种久久未有的畅快。陈赓生听着金爷的话,看着日出的蓬勃,他突然想到在吐鲁番看过的日出,那么雄美、那么壮观、那么灿烂。置身于此世间的所有烦恼将不再继续,置身于此尘世的所有罪恶将不再延续,置身于此,感受着天与地的恩赐与博大,那么所有的悲伤与忧愁、痛苦与快乐都将随着霞光消失在明亮的阳光里了!
作者题外话:金爷终于决定,他要带着队伍去参加革命,他要用自己对革命的赤诚来减轻他对大家犯下的罪恶,他要用自己的努力来换取百姓的饶恕,他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不再让风雨中行的母亲始终背上罪恶的枷锁。他要以为穷苦人们谋取福祉而获得做人的尊严。一想到这些,他立即感觉到一种释然、一种轻松,一种久久未有的畅快。陈赓生听着金爷的话,看着日出的蓬勃,他突然想到在吐鲁番看过的日出,那么雄美、那么壮观、那么灿烂。置身于此世间的所有烦恼将不再继续,置身于此尘世的所有罪恶将不再延续,置身于此,感受着天与地的恩赐与博大,那么所有的悲伤与忧愁、痛苦与快乐都将随着霞光消失在明亮的阳光里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暗算
漫长的冬季随着陈赓生对富贵华和富春桃日渐模糊却更加深刻的记忆即将结束了,旧历的新年已经成为了过去,和煦的阳光暖暖的照耀在一望无垠的大地上。冰雪开始消融,皑皑的白雪被阳光照射的地方已经凸下去一大块,地面已经淤积了渐渐融化的雪水,轻轻的流淌在抚着残雪的大地上。晚间的时候,随着气温的降低,化开流淌的雪水又凝结成了冰,踩上去硬邦邦的,稍不注意就会滑倒。路面比以前更滑了,踩上去全是将消未消的冰块,踩空了就会灌一脚的雪水。这些令大家非常的高兴,春天的雪化得很快,这些只是短暂的必经程序,和煦的春天马上就要到来了。
县城这这时候比往年任何时候都不平静。因为早在年前杨总督已经下令改五色旗为*,已经有了归顺南京国民政府的表示。当时,县城的人已经开始讨论这个事情但对这个命令并不以未然。可是令县城的人们想不到的是春节过完后,迪化民众掀起的“易帜”活动以十分迅猛的态势的波及到了昌吉县城。一时间,街头小巷、酒楼作坊里到处都有三三两两的男人聚在一起谈论这个易帜的事情,谈论陈县长会不会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