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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部分

解放战争(下)-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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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名,我觉得太不值得。”
  李弥与邱清泉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人。
  杜聿明一直认为,邱清泉是蒋介石派来牵制他的,因此对邱清泉格外小心。而李弥虽然喊打喊冲的时候少,但与杜聿明更亲近一些,只是他的一个要求令杜聿明很不理解——李弥要求把第六十四军的番号给他的第十三兵团。第六十四军原隶属黄百韬的第七兵团建制,一个多月前,这支部队在碾庄圩被华东野战军全歼。没人知道李弥为何想起这码事——在危在旦夕的围困中,李弥竟然依旧热衷于扩充实力,这种军阀式的贪心和野心已经畸形到了令人费解的程度。杜聿明真的把第六十四军的番号给了李弥,李弥在缺衣少食的包围圈里开始大量提拔和任命这个军的各级军官。他将第九军副军长李荩宣提拔为第六十四军军长,然后把他的亲信们一一都安排了职务,从正、副师长,正、副团长一直到正、副营长,正、副连长。官都任命完了,兵从哪里来?于是以一支跟随部队的地主武装为基础,加上抓捕和收容游荡在包围圈里的散兵,最后勉强凑了大约四千多人。只是,李弥任命的师长和团长们还没来得及上任,陈官庄就被华东野战军攻破了,倒霉的国民党军第六十四军再次被歼灭。
  邱清泉情绪多变。有时他表现出不客观的乐观,在他的军官们面前总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何必这样悲观呢?即使将来真正总崩溃,几十万散兵游勇如潮水般地向外流,鱼还会有漏网的,难道我们就不能混出去吗?何况我们打败了,还可以到大别山区打游击呢!”但是,有时他又破罐子破摔,他对他的参谋长李汉萍说:“现在情况已到了绝望的关头,不能不准备万一。将来我万一战死后,你是参谋长,可以代替我指挥。在你指挥时,也要和我一样,指定代理人,免得在情况紧急时无人统一指挥作战。我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看也看够了,玩也玩够了,什么都享受过,就是死也值了!”李汉萍的描述是:“邱清泉判断解放军必将发起大规模歼灭战,自己已死在眉睫,因此情绪更为悲观。一连几天,带着后方医院女护士陈某到各军去饮酒跳舞,每天醉醺醺地回来后蒙头大睡,万事不管。”即使邱清泉已处在醉生梦死的状态,他也没有放弃从包围圈中突出去的企图。
  二十八日凌晨二时,邱清泉部的一个师与华东野战军八纵的一个团在蚌埠北面的刘集村激战一夜。八纵十二师二营已伤亡殆尽,只剩下预备队五连六班的七名战士,班长名叫王道恩。王道恩决定带领身边的战士,向当面企图突围的敌人发动攻击,尽管阵地前的敌人数量是他们的两百倍。
  七个战士分成两个小组,分两路摸进村子,很快就发现敌人的一个炮兵阵地,看样子是个炮兵连。王道恩向两个小组做了个手势,突然大喊:“蒋军兄弟们!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缴枪不杀!”一个敌人开了枪,子弹擦着王道恩的耳边飞过去,王道恩一个点射,射倒了几名试图抵抗的敌人。“谁反抗就打死谁!”刚刚占领村子的国民党军弄不清楚到底来了多少解放军,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一个军官说:“别打!我们投降!”但是,那个军官迅速地弯下身,拿起一挺机枪就要射击,被王道恩即刻开枪打倒。在受伤军官的呻吟声中,一百多名国民党兵举起了手。

第十四章 淮海战役:勇敢地向前进(8)
迅速地处理俘虏之后,国民党军的反击开始了,数百名敌人在漆黑的夜色中蠕动,曳光弹的光亮下,成片的钢盔寒光凛凛。
  七名战士都上了刺刀,准备一死。
  王道恩决定还是主动发动攻击,而且要朝着敌人的核心工事猛打猛冲。核心工事是一条环形的战壕,王道恩和战士们一起扔出手榴弹,然后往战壕里冲。敌人顺着战壕向后跑,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六班带的手榴弹很多,足有几大筐,仅王道恩一个人就扔出了百十来颗,最后打得战壕里的敌人直叫喊着要投降,六班的战士端着刺刀扒拉着数数,又是一百多人。
  七个战士兴奋极了,接着向村子西北角敌人最后的阵地开始攻击。这是一个梅花形的子母堡群,最大的堡垒直径有十五米,敌人的师部就设在里面。攻击开始的时候,大小地堡里的机枪同时射击,弹雨横飞,打得六班战士根本抬不起头来。一个战士在弹雨中慢慢往前爬,爬着爬着回头指给王道恩看:“班长!他们在这里!”黑暗中,王道恩看见了敌堡群前面的一块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躺着一片尸体。这是突击队六连,昨晚激战的时候,从连长到战士全部倒在了这里。
  七个战士就是为了报这个仇冒死发动攻击的。
  但是,看见眼前的情景,他们还是哭了。
  王道恩,沂蒙山里一个贫苦农民的儿子。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三日,在村里庆祝日本鬼子投降的锣鼓声中,他参加了八路军。他上过几年小学,还在八路军开办的识字班学习过,懂得些道理,加上作战勇敢,很快就成为华东野战军中有名的战斗英雄。这次参加反击邱清泉兵团突围的战斗,领导让他的六班当预备队,他很有点不服气。但是,当敌人占领了刘集村的大部分阵地,上去的连队没有一个人下来时,他牙咬得咯咯响。王道恩问六班的战士有没有胆子发动反击,大家都说这回死就死了,兴许能把阵地夺回来。
  王道恩说,敌人根本不知道咱们只有七个人,干脆就朝那个大母堡打,打他个天翻地覆。于是大家再次准备手榴弹,包括自己携带和从战场上收集的,个个身上都挂满了,大筐里也装满了。王道恩一声令下:“投!”七个人的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飞出去。最终,硬是将敌人设置在母堡前的防御线炸开了一道缺口。七个战士并排往上冲,敌人的机枪盲目扫射,战士们左躲右闪,他们爬上了母堡的顶部,一齐往射击孔里塞手榴弹。母堡里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一支枪挂着条白毛巾伸了出来。接着,三挺重机枪、六挺轻机枪和一支接一支的步枪跟着扔了出来。
  天亮了。刘集村内的敌人大部分被消灭。
  王道恩的六班的战果是:毙伤敌人两百七十人,俘虏六百多人,缴获轻重机枪三十九挺,步枪七百多支,迫击炮九门。
  令人惊奇的是,六班七名战士竟无一人伤亡。
  二十岁的班长王道恩荣立“一等战功”和二级“战斗模范”称号。
  二十九日,陈官庄上空湿冷的云层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在包围圈里等得心急如焚的飞行员起飞了,董明德带着杜聿明写给蒋介石的信也随机飞走了。接着,空投的飞机飞来了,投下的既不是粮食也不是弹药,而是上万份“黄百韬烈士纪念册”和南京印刷的《救国日报》。被围困在陈官庄的国民党军官兵看见这些东西不禁朝天大骂,都说老子要吃饭!杜聿明的副官捡着一张《救国日报》,只看了一眼便面色惨白,回到指挥部,他小心地将报纸递给杜聿明。

第十四章 淮海战役:勇敢地向前进(9)
杜聿明先看见了“战争罪犯”这几个字,接着,“杜聿明”三个字赫然入目。
  新华社陕北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电:
  此间各界人士谈论战争罪犯的名单问题。某权威人士称:全部战争罪犯名单有待于全国各界根据实际情形提出。但举国闻名的头等战争罪犯,例如蒋介石、李宗仁、陈诚、白崇禧、何应钦、顾祝同、陈果夫、陈立夫、孔祥熙、宋子文、张群、翁文灏、孙科、吴铁城、王云五、戴传贤、吴鼎昌、熊式辉、张厉生、朱家骅、王世杰、顾维钧、宋美龄、吴国桢、刘峙、程潜、薛岳、卫立煌、余汉谋、胡宗南、傅作义、阎锡山、周至柔、王叔铭、桂永清、杜聿明、汤恩伯、孙立人、马鸿逵、马步芳、陶希圣、曾琦、张君劢等人,则是罪大恶极,国人皆曰可杀者。应当列入头等战犯名单的人,自然不止此数,这应由各地身受战祸的人民酌情提出。人民解放军为首先有权利提出此项名单者。例如国民党第十二兵团司令黄维在作战中施放毒气,即已充分构成了战犯资格。全国各*党派,各人民团体皆有权讨论和提出战犯名单。
  蒋介石接到杜聿明的复信后,回电:“听说吾弟身体有病,如果属实,日内派机接弟回京医疗。”杜聿明复电蒋介石:“生虽有痼疾在身,行动维艰,但不忍抛弃数十万忠勇将士而只身撤走。请钧座决定上策,生一息尚存,誓为钧座效忠到底。”即使为了一个军人的名声,杜聿明也不能一走了之——“遗弃官兵,落得万人唾骂,不如继续守下去。”况且,他已经被列入了“战争罪犯的名单”。
  万分绝望的杜聿明发现,一九四九年的新年到了。
  将革命进行到底
  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鲁中南报》刊登快板书《见面》:
  太阳出来红彤彤,
  满地白霜无迹踪。
  一夜行军一百二,
  前面来到永城东。
  追上主力老大哥,
  一见就像亲兄弟。
  相亲相爱把手拉,
  满脸喜得笑融融。
  同志说:
  “你们送面又送米,
  保证前线大胜利,
  跋山涉水多辛苦,
  可得好好把功评。”
  民工都说:“别客气,
  论功同志数第一。
  不管民工和主力,
  打仗支前都是为自己,
  彻底消灭蒋介石,
  争取全国大胜利!”一位五十五岁的支前担架队员离开家乡已经一个多月了。黄淮大平原上,冬天清寒湿冷,老担架队员再一次转运伤员回到民工营地后,眼睛里布满血丝。急救所长给他量了体温,摄氏三十九度半。急救所长很吃惊,因为这位老担架队员每天都像年轻人一样跑很远的路,从没有听他说过哪里不舒服。急救所长要求他全面检查一下,脱下他用布条缠着的鞋子,才发现他的双脚已经红肿,十个脚趾完全溃烂,渗着脓水。急救所长要求老担架队员立即住院治疗,但是他没有答应,他慢慢走回民工住的草棚里,在铺草上躺了下来。
  在担架队里,没人知道他的身世,甚至不清楚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一个穷苦的老汉。
  一个月前,解放军的大部队到达淮海战场边缘的一个小村庄,住进村庄里最贫苦的一位老汉家里,那阵子官兵们都亲热地叫他“老大爷”。老汉听村里人私下里议论过,说穷人的苦日子就要熬到头了。当了积极分子的那帮穷哥们儿,帮着工作队建立民兵武装,帮着村干部斗地主分田地。他们把他领到地主家的地头,说这块好田从此归他了。他从十六岁起就在这块地里干活,熟悉这块地里的每一粒泥土,那天,他手里攥着一张很大的地契,在地头上蹲了大半天,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又总怕梦醒时地没了。解放军的战役打响了,村里组织支前队的时候,人们发现他已经准备妥当:身上穿的是从地主家的箱子里翻出来的新棉袄新棉裤,脚上是工作队分给他的一双厚实的黑布鞋,腰间系了一条很宽的布带子,上面插着支烟袋,挂着一只碗,还斜背着一条米袋子。他扎的绳索担架床很结实,上面铺着一张狗皮以及一件高粱叶和茅草混编的蓑衣。村干部和工作队的同志都说前边敌人的子弹不长眼睛,劝他在家里好好种自己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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