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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天下苍生-第42部分

小说: 天下苍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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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翠儿随男人到了家里,见儿子女儿都长高了许多,个子长脚也长,担心鞋子做小了,就先给他们试鞋子,说:“娘是估摸着做的,不知是大了还是小了。”一试儿子女儿的鞋子都不大不小正可脚。男人说:“指啥说儿女是娘的心头肉?就是指的这。儿女长到八十岁,儿女的样子也都在娘心里装着,一点一星都是错不了的。”小翠儿在老黄河南岸过了三个月,男人夜里劝她:“回去吧,那边儿孩子小。这边儿孩子大了,又有婶子大娘照顾你甭担心。”男人说了几回小翠儿决定回来,男人送到老黄河南岸,小翠儿往北一望三叫花子正抻着脖子往南瞅哩,就对男人说:“你回去吧,他在河北接俺哩。”在这三四年的时间里,无论小翠儿在北岸或者南岸住多久,只要一个男人送她,另一个男人一准在对岸正等着接她哩。
  这年,小翠儿和三叫花子又往老黄河走着,小翠儿说:“这回他要还是在南岸接俺,俺就信命了。”三叫花子说:“信啥命?”小翠儿说:“信老天爷给了俺一个两走着的命。”三叫花子说:“啥两走着的命!你没听勿思和秦萍说嘛,这叫亲情感应。你在这边儿一想他们,他们在那边就感了应了,也就是他们就知道了,就来接你了。”小翠儿说:“啥感应俺不懂,俺就觉着咋这么巧,俺来几回你和他就来接几回?”说着就流下泪来。三叫花子找不着劝她的话,两人只好默默地走。走了一阵小翠儿又说:“想人的味儿真难受呀!心一阵子一阵子刀割剑扎似的疼,坐不安站不宁的。”听到这儿三叫花子一拍大腿说:“对!这就是亲情感应,感应到极处了,你一想走,俺和他也像你似的,心刀割剑扎似的疼了,坐不安站不宁了,也就想接你了,正好碰在一起。”两人说着话三十里路就下来了,他们往南一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翘首北望,正是他!小翠儿带着这边儿的土产过去,又把那边的土产送过来,对三叫花子说:“俺信了,俺就是两走着的命!”
  

天下苍生 第十三章(8)
魏天霖倒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一个想了多少年的老问题像一条蛇老是缠绕着他,他又恨又怕又撕掳不开。上边儿给咱农民找出了一条多好的过日子的路子啊,有活儿大家干,有饭大家吃,没穷没富,谁也不剥削谁,谁也不压迫谁,大家齐心合力把地种好,快快活活地过上好日子,这是旧社会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儿。上边下边的各级干部把管理农业的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可社员们为啥就是不下劲干呢?下地磨洋工,回家打冲锋。咱庄稼人不就是巴望着把地种好吗?为啥下地干活儿我这个队长像公差押犯人?一声“下工”,他们又为啥像刑满释放似的忙着回家?
  魏天霖头脑里的想法像一头拉磨的老驴,天天转半夜转不出磨道。他想起自己解放前在李高楼村给李彦文当长工,除了工价地里打的粮食没自己的一星一点,自己这个长工还巴望着地里庄稼长好哩。你们社员不是我这个队长的长工吧,你们是种人人有份的集体的地,为啥就不巴望地里的庄稼长得好多打粮食呢?这不是世上最大的怪事嘛!后来一想又不是怪事了。自己当初巴望地主的庄稼长得好,是让他下年再用他当长工,他怕失掉长工这份差使。相反,现在的社员不怕失掉“社员”这份差使,谁有权开除社员的社籍?谁真把他们开除了,让他们到别的地方干点事,他们还真磕头来不及睡地打个滚儿哩!魏队长从小跟着大人为嘴忙,长大了又去当长工,没念过书肚里没文水,不懂得精神和道德是物质社会发展的阶段性产物,更不懂得生产关系不应牵着生产力的鼻子走。但他头脑中的那头思想的驴在磨道里转得时间长了也有一些新发现:社员不出力是因为得不到出力应得的好处,如果让他们得到他们就舍得出力了。让社员得到出力的好处,最直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土地重新还给他们。且住!从中央到地方哪个干部不在讲合作化的优越性?而且讲得一嘟噜一串的。你一个生产队长竟敢拆掉通向共产主义的金桥,重新回到单干的老路上去,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活得不耐烦了?判你个十年八年甚至给你一颗花生米吃吃,你连出溜子屁(不响的屁)都不敢放一个。然而出过大力流过大汗的魏天霖魏队长意志是坚强的,既然他头脑中那头思想的驴看到磨房的门而不能破门而出,可也并不妨碍它绕着磨道往前走。既然不能让庄稼人得到长远的出力应得的好处,能不能让他们一段儿一段儿地得到?
  “能!”他自己对自己大声说,同时忽地坐起。老实的杨玉花大婶让他喝闪醒了说:“又做噩梦了?你翻个身梦就断了。”“睡你的觉甭打岔!”魏天霖斥责老伴。“把生产队所有的土地包给小组甚至个人管理,一月为期,到时候根据庄稼的长势锄地,按锄地遍数有无杂草评工记分,管理得好的满分,管理得差的挫分,管理得极差的根本就不记分。眼下都指望工分吃饭,谁不想把包管的庄稼管好?从此根除了出勤不出力锄地草上飞的弊病,还省掉了天天、人人、晌晌记工的麻烦。”那头思想的驴想到这儿得意极了,魏天霖队长也就安心地呼呼睡去。日它娘,动脑子想事儿也怪乏人的。
  徐大头重新上任之后脸上长了一些肉,那张脸跟他那硕大的头颅似乎相称了些,身子也壮实了不少。这就苦了他那辆旧自行车。除了上头开会公社开会,这辆旧自行车几乎天天咯吱咯吱地驮着他满公社转。他的自行车大梁上绑着一个打气筒,什么时候轮胎没气或气虚了,就“扑哧扑哧”半天把气补上。有的生产队长跟他开玩笑说:“错非这车子不通灵性,是头牲口你这身子压得它烦躁不踢你也得咬你。”徐大头说:“也踢过也咬过,有几回它把我驮到水沟里去了。”了解情况的生产队长说:“你骑着车子打盹儿,你还怨人家车子!”徐大头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说:“那是麻痹大意,麻痹大意。”
  徐大头脑子灵眼也毒。这天他一进三户庄的地界就觉得情况异常,地里垄是垄,苗是苗整整齐齐,肥肥壮壮;田里的社员也不是几十成百人摁着一块地修理,而是三五个人一群各干各的活儿。徐大头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问题:这个魏天霖又出了新点子。他找到魏队长一问果然不错。魏队长把实行“包管”的办法和好处向他说了一遍,徐大头说:“今天明天我不走了,跟你吃饭。”又说:“包管这名字不好,应该叫‘小段包工’。”他在三户庄住了三天,仔细查看他们的田间管理,社员的劳动情况,他问社员:“过去你们干活儿偷工减料站岗放哨,现在为啥这么精心认真了呢?”社员们都笑了,他们说:“出的力是自己的,打的粮食是大伙儿的,憨熊才肯下力气!再说大呼隆干活儿,熬出时间就熬出工分来了,干不干三分半,谁还真干?现在不行啦,庄稼包到你头上,管不好评工的时候少拿工分,那就驴头不叫驴头——长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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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 第十三章(9)
徐大头又帮魏天霖完善了一些制度,作了奖惩规定,最后写好了一份公文《实行小段包工好》。他回去之后先在本公社推行,田间管理大见成效,又进一步作了某些补充之后发给了县里,县委书记邹永泰说:“这个徐大头头大脑子好用,又肯在农业上用心思,叫他去当农业局长吧!”于是徐大头就变成了徐大头徐局长。他当了一年多农业局长之后,老县长病了。一颗日本鬼子三八大盖枪的子弹头儿,在他肺里安安静静地躺了这么多年之后,不知怎的突然作起怪来,搅和得肺部发炎甚至溃烂,最后竟弄到群医束手的程度。
  邹永泰是他的生死战友,当他最后一次去看望他时,老县长已进入弥留状态。待他最后一次清醒时,邹永泰问他公事私事还有啥交待的没有?老县长断断续续说:“咱平原县是个农业大县,要任用一个懂农业的同志当县长。”邹永泰赶紧问:“根据你的了解,你看谁合适?”此时老县长却又不能说话了,但还是使尽全身力气抬起双手,叉开十指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下。邹永泰知道他比划的意思是“大头”,老县长去世不久徐大头便当了平原县代理县长,不久又扶了正,彻底实现了当初任王氏对他发出的“你的官儿还要升”的预言。但任王氏当时没说徐大头升了官以后会怎样,如果说了或者用其他方法预知了当县长之后的遭遇,徐大头也许不会接受县长这个职位。因为他的一条小命儿差点儿丢在县长这把交椅上。
  柳叶儿和何樱桃再次几乎同时生了孩子。柳叶儿生的男孩儿,何樱桃生的女孩儿。孩子一出世就长着长长的睫毛、鬈曲的头发。许###见有了儿子喜得卸磨驴似的打滚儿,把柳叶儿当娘侍候。黄豆前面生了男孩儿这回何樱桃又给他生了闺女,儿女双全,也高兴得嘴咧得裤腰似的,把何樱桃恨不得放手心里捧着。只有柳叶儿和何樱桃心里有数,阴雨天不下地的时候她们就领着大的、抱着小的互相串门,只要没有外人在场她们就嘻嘻地笑,四个孩子两对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她们都说:“他四个两人的种哩!”每次笑罢何樱桃都不无担心地说:“孩子长大了人家看出来咋办?”柳叶儿说:“除了咱俩他们谁也看不出来,看出来也是白看出来;孩子是咱生的,叫咱娘喊他大,谁看出来又能咋样?还不是三回看六眼!”
  她们对黄豆的一炮两响都毫无疑义,在讨论李作侠是什么时间给她们种上第二胎的,通过怀孕期的推算她们的意见也非常一致,是在弄棒子的时候种上的。柳叶儿说:“咱给他李作侠生了儿育了女,他再不会轻易甩了咱,没啥吃饿的是他的儿女!”何樱桃说:“等孩子长大些,咱带着去赶三省庄集让他看看。”
  与柳叶儿何樱桃相反,李作侠的心思已不在她们身上。他日思夜念的是范巧巧。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他现在正处于偷不着的时候。李营长早就看中了范巧巧,他把她看作三省庄大队第一美女,下决心把她弄到手。可是以往采取的措施不是招了没脸就是人家置之不理,一点效果都没有。但他十分自信:凭我这长相凭我手里的权利,想谁谁就得跟我玩,你范巧巧长得俊,你哥哥在县里当个小干部也不例外。宁吃鲜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我就要吃你那颗鲜桃!用啥法子吃鲜桃呢?
  李作侠想来想去没有好办法。没办法的时候他也就有办法了:还是用那个屡试不爽的老办法——捕捉!心想,你是人你就要吃东西,队里分的那点粮食你是绝对吃不到新粮下来的,你必定要从地里捞摸一些作添补。这事儿一般男人不会干——怕被人逮住从此做不起人。你范巧巧只要下夜,我一准能捉住你。李作侠打定主意立即实施起来。一到天黑他便悄悄来到三户庄,在范巧巧家门口的暗处蹲下来观察动静。他一连在范巧巧家门口蹲了三夜都是直到天快明了才回去。李作侠纳闷了:人家都趁夜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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