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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龙票-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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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票》  第四章(1)
黄玉昆跪在瑞王爷面前:“黄玉昆感谢瑞王爷再造之恩。若不是王爷您全力搭救,我黄玉昆脑袋早已不在肩上扛着了。我黄玉昆将一如既往,替王爷您当牛做马。”  瑞王爷哈哈笑道:“玉昆起来,别当牛做马的了,还是好好做你的官吧。好了,起来,坐下说话。”  瑞王爷抿了茶,又说:“范其良可惜呀!他学问好,人品好,只是办事太迂了些。好好儿把银子弄回来就得了,何必寻死呢?他一死,倒弄得本王被动啊!”  黄玉昆道:“王爷的拳拳顾爱之心,范侍郎九泉有知,也会感念不尽的!”  陈宝莲在旁插话:“王爷在家念叨过好几次,说范侍郎真是可惜了。”  瑞王爷肥厚的手掌在椅子扶手上悠闲地拍了几下,又道:“我知道,你很器重范其良;我还听说你们两家孩子自小就订了娃娃亲。”  黄玉昆脸色尴尬,支吾道:“这个……”  瑞王爷并不理会黄玉昆的难堪,接着说:“可是,本王也有难处啊!摊上桌面来说,范其良犯的什么罪?那可是要诛九族的!把他女儿润玉发配漠北,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还想替她求情。你去求情,就显得你理亏!僧格林沁他们就更会起疑心!”  黄玉昆立马紧张起来,低头不言。黄玉昆嗫嚅半晌,问:“我们抓了义成信几个伙计,看样子他们真的不知道北京义成信的帐册下落。王爷您看……”  瑞王爷有些不耐烦:“这事还用问我?”  陈宝莲道:“依我看,打他一顿,放了。你不打,他不知道自己有罪。”  瑞王爷眯眼而笑:“玉昆,宝莲先生悟性很高!现在要紧的是尽快抓住祁家二少爷祁子俊!”  黄玉昆笑起来有些不是滋味,道:“下官马上照王爷您的旨意吩咐下去,告诉杨松林山西那边也看紧些。”  祁家正门悬挂着一副对联:思亲总觉汾水冷,念祖常怀驼道难家祠神龛上供奉着祁家列祖列宗牌位。香炉里香烟缭绕。祁老夫人重新点了三柱香,插进香炉里,双手合十,跪下叩拜。素梅和宝珠侍立在后。待母亲祭拜完,素梅点了三柱香,插进香炉里,双手合十,跪下,叩头而拜。  祁家家祠里有个远近闻名的五宝堂,供奉有祁家先祖创业的五件宝贝:推车、沙锅、打狗棍、扁担、石磨。五宝堂的对联也是四乡有名的:双肩挑日月,一手转乾坤。拜毕祖宗牌位,祁老夫人带着素梅,祭拜五宝堂。  祁老夫人道:“想我祁家先祖,一根打狗棍,四乡乞讨,流落到此,做苦力,磨豆腐,闯关东,走西口,一勺土一勺土,挣来这个家业。我们不能眼看着这个家就毁在我们手里。大不了把祖宗吃过的苦再吃一回。我同乔管家带着大家磨豆腐去。”  素梅说:“娘,能行吗?”  祁老夫人道:“先祖就是这么白手起家的,我们好歹还有个祠堂遮风避雨。先祖能做的,我们怎么不能做?我们本来就是穷人家出身,还怕丢了脸面不成?素梅,你好好儿带着世桢,他是祁家香火啊。家里这个样子,不好再请苏先生来讲学了。你自己也是识文断字的人,领着儿子读书吧。”  素梅说:“昨日苏先生来过,他说世桢是个读书种子,辍学太可惜了。我寻思娘的意思,就辞谢了。”  祁老夫人说道:“苏先生可是位好读书人哪!我们开不了月俸,别误了人家生计。他一家子,就指望着他那点月俸吃饭啊。”  宝珠急着说:“其实苏先生说了,月俸的事先不必讲,世桢的学业要紧,还说他反正是歇着。”  祁老夫人慈祥地望着宝珠,摇头叹息。宝珠脸红了,低了头。祁老夫人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也不知子俊在哪里?我是盼着他回来,又怕他回来。院子被官府围得跟水桶似的。”  夜里,素梅在灯下缝衣服,儿子世桢已经熟睡。祁老夫人轻轻进来了,说:“世桢睡着了?”  “娘,您坐吧。”素梅招呼祁老夫人坐下,又说,“我想着,子俊要是哪天突然回来了,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那天县衙的人来得太急,子俊的衣服全封在他屋里了。”  祁老夫人望望素梅,点头道:“孩子,娘没想到的事,你都替娘想到了。唉,子俊他,也该有个消息了……”  素梅望着婆婆,说:“娘,我掐指算过,子俊若是从京城逃回来,也只在这一两天就能到了。”  祁老夫人说:“素梅,子俊要是回来,别告诉他爹和哥是怎么过世的。子俊年轻气盛,怕他闯祸。爹最后交待的话,也别急着告诉子俊。还没到时候。”  祁老夫人叹息着,说:“也不知道袁掌柜和阿城他们怎么样了。他们要是出什么事,可都是我们害了人家啊。”  素梅劝道:“娘,您别这么说。天意弄人,谁料得到呢?”  筹备好了,祁家豆腐坊开工了。夜里,祁家家祠,灯火通明。祁老夫人身腰间系着围裙,像个寻常村妇,也同大家一起做工。乔管家过来说:“祁老夫人,您早些儿歇着吧,您都忙了一整天了。”  祁老夫人笑道:“乔管家,你别管我。我又不是没做过事的人。你是管总的,你忙你的去。”  素梅进来帮忙,却让祁老夫人叫住了:“素梅,这里没你的事,你招呼世桢读书要紧。”  素梅说:“世桢自己在温习,我来干干活,也多个人手。”  有人叫道:“老夫人,过来看哪,这是头桌豆腐,又白又嫩!”  祁老夫人过去,拿刀切下小块,尝尝,说:“不错,不错,应该是这个味儿。乔管家,你尝尝。”  乔管家尝尝,道:“好!还是祁家老手艺!”  祁老夫人道:“乔管家,大家磨的豆腐没让老祁家丢脸!改用祖传的豆腐模子,这么好的豆腐上面,就该有个堂堂正正的祁字!”  乔管家应道:“好呐!”  祁老夫人吩咐道:“老模子不够,也旧了,马上照老样儿,赶置些新的。”  伙计福贵慢慢地推着石磨,笑问道:“有谁知道老爷家五宝堂对子是什么意思吗?双肩挑日月,这日头和月亮,谁挑得动?”  黑娃笑着答道:“老爷家祖宗就挑得动。告诉你吧,那日月,讲的是两个箩筐!老爷家祖宗一担箩筐走天下!”  福贵又问道:“那乾坤呢?”  大伙儿都笑了起来。黑娃笑道:“你自个儿正转着乾坤,还问谁呀?”  福贵乐了:“嗬!那我可有福气,正学祖宗样儿,转着乾坤哩!”说着推磨的动作不由得快了起来。  乔管家乐了,说:“要不你叫福贵!”  

《龙票》  第四章(2)
祁老夫人低头忙着,听伙计们叨着祖宗掌故,面带微笑。她见福贵动作快了,叫道:“福贵,你别一高兴,就把磨子推得飞快。碓要快,磨要慢!慢磨出好浆!”  福贵复又放慢动作,不好意思起来:“我说着话儿就忘了。”  祁老夫人说:“这磨豆腐呀,里头有我祁家发家的学问!当年祖宗每天只磨十桌豆腐,不准多。有回磨出十一桌来,老祖宗硬是买十送一地送出去。”  “为什么呢?”宝珠问。  祁老夫人道:“同样多的黄豆,多出一桌豆腐来,就不行。俗话说,豆腐多了是碗水。我们祁家不做这种事。”  宝珠道:“老祖宗做事真实在。”  祁老夫人道:“还有这推磨,就得慢慢的推,想快也不行。这也像我们祁家发家的道理。我们祁家家业,就像这推磨,慢慢儿起来的。想发横财,发昧心财,我们祁家脑子里,没那根筋!”  一桌一桌的豆腐依次打开,热气腾腾。每块豆腐上都有个方方正正的“祁”字。  素梅进来,叫道:“娘,我爹和我哥看您来了。”说话间关近儒进来了。他看看热热闹闹的豆腐作坊,向祁老夫人钦佩地点点头。  关近儒问:“亲家母,您还没歇着?”  祁老夫人忙说:“亲家,这么晚了,您老怎么来了?哦,家驹,你也来了。”  关家驹问候道:“伯母好!”关家驹说话间忍不住拿眼睛溜宝珠。  祁老夫人道:“好!好!素梅,快招呼你爹和你哥去坐坐。”  素梅端上茶来:“爹,您喝口茶吧。哥,您喝茶。”  关近儒说:“亲家母,我同素梅她娘商量着,想接您老和素梅娘儿俩到我家去住。您老万万不要推辞。”  祁老夫人道:“亲家公,我领您的情,可就是不能离开这个家啊!”  关近儒道:“亲家母,您不必见外。素梅她娘说,您去住着,正好也同她做个伴儿。我经常出门在外,素梅她娘也总嫌没个人拉家常。”  祁老夫人说:“真的万分感谢。家里还有这么多人,有的是几代人同我祁家一块儿过,我不能说丢开就丢开。”  关近儒说:“亲家母,都是亲戚道理,您就不要见外了。我不能看着你们这么过啊。您把家里托付给乔管家,哪怕先搬过去住上阵子,再回来住,我和素梅她娘也心安些。”  关家驹说:“伯母,您老就答应了吧。我娘在家老是哭,说我姐姐她命苦。”  关近儒听着这话难堪,望了眼儿子,示意他别多嘴。  祁老夫人说:“素梅是个好媳妇,我们祁家对不住她啊。”  素梅听着就泪眼汪汪的,说:“娘,你快别这么说。我带着孩子,侍候您,会很好的。”  关家驹忍不住又说:“我娘说,我姐姐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带着孩子,她家里又是这个样子了,将来怎么办?”  关近儒脸露愠色,朝家驹横眼道:“家驹!”  祁老夫人笑道:“亲家别生气,家驹这孩子讲的也都是实话。这么着吧,您让素梅带着世桢跟您老回去,等我家里没灾没难了,再接她回来。”  素梅忙说:“娘,我不会离开您!这里是我的家,这家祠里供奉着子彦的牌位,我哪里也不去!”说着又哭了起来。  祁老夫人拍拍素梅的手,说:“孩子,听娘的话,跟您爹回去吧。别让世桢隔三岔五的看着家里官进兵出的,也好。”  素梅大哭起来,跪在祁老夫人面前,说:“娘,您老别再说了。我只想好好儿带着世桢,天天侍候着您老。您老再别说了,子彦他会听见的,别让他难过!”  素梅望着子彦牌位,痛哭道:“子彦,你就开口说句话吧,别让娘赶我回去,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天天为你烧香,天天看着你,守着你,替你尽孝……”  祁老夫人终于忍不住泪水,望着祁伯群的牌位,哭喊道:“他爹,你看见了吗,你有个好儿媳,我们娘儿几个会好的,你就放心吧……”  关近儒眼睛湿润了,点头道:“好吧,你们一家子,就抱在一起,好好儿过吧。亲家母,有什么事,万万着人报个信儿。”  祁老夫人道:“谢谢了,万谢了,亲家公!”  关近儒道:“亲家母,还有件事,万望您老准许。”  祁老夫人说:“不客气,亲家公,什么事?”  关近儒道:“世桢是祁家血脉,也是我关家骨肉啊。我不能看着他学业就这么荒废了,想替他再请个先生。”  祁老夫人说:“苏先生原先也说过,要继续给世桢讲学,我辞了。我想先让素梅自己教着,等家里稍安妥些再请也不迟。”  关近儒说:“苏先生学问好,这是自然。但他游学京师,早不在祁县了。我有个同窗好友,汪怀先汪先生,道光十三年进士,候补十六七年了,一直赋闲。这个人不但学问好,孝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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