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劫-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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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因由,他这一剑猝不及防心中也不知是否惹恼了她,只得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倒是江舞风怔愣片刻之后又回过神来,双眉轻蹙快步往亭外而去。
“江姑娘!江姑娘!”李元芳追出两步想要解释一番,江舞风却已借轻功踏风而去。翩然白衣如蝶一般舞在夜色之中渐行渐远。
眼见江舞风这般高手竟也如此矜持,李元芳不禁笑出一声来,适才那番举动也全作梦中一般。李元芳再回到这亭中,只见一把琴横在桌上,一壶一杯安置在旁,杯中酒水仍满,檀香炉也是温热,琴下一幅秋菊图赫然入目。李元芳见此图不由得大惊失色,此图正是他回狄府之时在街边见那青衫书生所画之作。他扯起这画下端,眼见落款之处并未留下姓名,只草草分两行写了“天一阴神”字样。李元芳略一沉思,速卷了那秋菊图,借轻功飞身往岸上来。
晚风徐徐,秋波带凉。廊桥之上又重新挂了一排新灯,照得通透亮堂,十余名千牛卫士齐齐簇拥在一名须发苍苍的老者身旁往湖心亭这里观望。那老者花白须发纷飞在凛凛晚风之中,双目略带焦虑似是急于明了那湖心亭中情况如何。适才江舞风不言不语径自提了白玉长笛疾步离去,更教这老者心中似挂了那七八只水桶上下翻腾。见李元芳踏那几盏浮灯而起,继而从容上岸,老者这才缓下心中大石来。
李元芳见了那老者有千牛卫士在侧,自是轻轻缓过一口气,快步上前来恭恭敬敬将手中画卷呈与那老者,道:“大人,卑职到达那湖心亭中之时已经不见凶手,亭中有一把琴足见弹琴主谋必定在这亭中,琴边的檀香炉还是热的,杯中酒也是满的,足见主谋离开不久而且离开时相当匆忙。这幅画是在亭中找到,卑职看画中可能另有玄机,特拿来给大人过目!”
狄仁杰接过画卷,随即打开细细看来,只见画中灿金秋菊亭亭静植,笔墨流畅金砂细腻,落笔之处不似男儿豪放,倒见女子一般精巧细致。画虽临摹,却也见几番画艺功底。狄仁杰再往下看那落款,见这“天一阴神”字样不由得疑上心头。
“依此画风而言,作画之人定是女子。落款之处留此字样,看来此人有意将此画相赠,却又想与老朽打个哑谜。呵呵呵呵,若是男子,当非池中金鳞。”狄仁杰朗声笑道,心中反对这落款颇有些兴趣。
“大人说作画之人是女子,卑职觉着此人应该是一青年书生!”李元芳毫不避讳道:“卑职今儿早上回府之时,路过街边曾见一青年书生作画,所画的就是大人手中这幅秋菊。”
“哦?元芳你见过这幅画?”狄仁杰听李元芳这一句,不禁心头又多了几分疑虑,“作画之人样貌如何?”
“他一身青衫头戴软帽,一副书生模样。卑职见他之时他正专心画画,故而没有看清楚他样貌如何。不过,若在街上遇见,卑职定能认得。”李元芳自信满满道。
“呵呵呵呵,”狄仁杰见李元芳如此自信,不禁又是一阵朗笑,“元芳,既然这主谋要与我等打这个哑谜,我们就好好陪他戏耍一番!”
“大人!既然杀如燕的凶手卑职见过,待明日卑职将他捉来便是,何必让大人费神!”李元芳言语之间另有意思,狄仁杰自是看在眼中。
“元芳,擒凶之事尚须细心求证,不可操之过急!”狄仁杰正色相劝道。
李元芳见狄仁杰面色严正,语调之间颇带威严,自是不敢再一意孤行顶撞于他,只得缓下一口气来朝狄仁杰抱拳行礼。狄仁杰目光如炬,自看出这青年将军心中不快,想他新婚丧妻心情悲愤也在情理之中,原先那威严之色也就先去了一半。狄仁杰信步走到李元芳面前,轻轻伸出手去将李元芳领口细细平整一番,轻声道:
“元芳,人生如棋局局新,查案与私情本就如两盘翻新棋局不可混为一谈。情在心,伤心难过自是人之常情;案在身,则该明断是非不偏不倚。两者若是混淆,小则辱人清名,大则害人性命。你追随我多年,休叫你复仇之心蒙蔽了慧眼!”
“大人,卑职……”这一番话听得李元芳不禁心中一动,还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去说。眼前老者须发花白,纷飞在夜风之中,如当朝重臣般威严又似慈父般谆谆教诲,倒让李元芳心中颇有感怀,轻轻对着狄仁杰低下头去。
见他心中明白,狄仁杰面上总算带些宽慰之色,自收起了那幅秋菊图慢步往外走去。李元芳也不敢怠慢紧随其后。一行千牛卫士押了那败在李元芳手下的刺客往冷秋别院外走来。离开之时,李元芳多有留意,却见整个冷秋别院中除了狄仁杰一行人外早已人迹寥寥,只剩那满园*折枝凋残。当是那些达官贵人为这刺客一惊,早已吓得不见踪影,梁王一场赏菊盛宴硬生生变成烽烟四起。幸而皇帝政务在身,梁王也未见到场,免去一场枝节。
长夜漫漫,风音萧瑟。一袭白衣轻舞影,傲然落足于屋脊之上,夜色中宛如神妃落凡,盈盈看那一行人离了冷秋别院而去。长发风中起舞,丝丝抚在脸上,待那一行人离得远了才横起手中白玉长笛来细细吹奏起一曲《冷月调》。月光清冷,衣袂翩翩,笛声悠扬,入夜轻歌。
月出云端,已是三更时分。狄府之中却是灯火通明,两班卫士四下巡逻。管家狄春与四名军头带了那五花大绑的刺客往正堂里来。这刺客一身银灰青衣,眉目之间却丝毫不见惧色,似乎早把一切看透。入得正堂,只见堂上老者正襟危坐,须发花白之间双目威严有神,目光睿利似要将人看穿。老者身旁站了一名青年将军,手中幽兰宝剑傍在身侧。
四名军头将这刺客押到正堂之后便行礼退出,只留那管家狄春忿忿瞪了刺客一眼,往狄仁杰身旁过去。狄春自提了桌上茶壶沏上一盏茶恭恭敬敬递上。狄仁杰接过那一盖碗茶,欲要饮时却似又想起些甚么,还是将茶碗搁在桌上,正色道:
“你,叫云剑豪?”
“是!”云剑豪五花大绑站于狄仁杰面前,却似毫无瓜葛一般轻轻松松自口中应下。
“看你衣着打扮简约,应对神态冷静,应当不是普通人。若老朽所猜不错,你必定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江湖杀手。”
“那又怎样?”云剑豪依旧一口回话,似是早有准备。
“主谋?”狄仁杰见他这般态度也无谓与他多言,简言意赅道。
“国有国法,行有行规,狄大人既然知道在下是杀手,就不该问着犯行规的问题!杀手本就取人钱财,予人消灾,又怎会在官威之下说出买主?”云剑豪倒是讲得头头是道。
“云剑豪!休得对大人无理!你若供出主谋,大人或可向刑部求情放你一条生路!”李元芳急道。
“可惜,若是我出卖买主,狄大人肯放我,江湖也不会放过我!”云剑豪撇过双眼,不去看狄仁杰与李元芳。
狄仁杰听得他话中有话,又眼见他双目之中有备而来视死如归,料定这般套问绝非良策,只得轻轻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老朽也不勉强你。只不过,老朽要请你在府中多住上几日。狄春!将他押下去,命李朗齐虎,潘越肖豹轮流看守,过些时日交由刑部提审!”不知何故,适才一副波澜不惊视死如归的云剑豪闻得此言却微有些黯然之色。
狄春应声到门外唤了四名军头进来将云剑豪押下。狄仁杰高坐正堂之上,伸手取了那一盖碗差来,茶水温润清香正合时宜。李元芳见那云剑豪不肯吐露半分,自是有些着急,却又怨不得狄仁杰谨慎断案。
是夜,行云蔽月,教那一抹银辉也渐行消去,整个都城陷入一片夜黑。已是四更二刻时分,狄府之中渐渐平静下来,李元芳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想起前几日喜堂之上新娘之死,狄仁杰赏菊遇袭与云剑豪不肯透露半分线索,心中像是扎了一根根芒刺一般。待那些管事家丁都回房休息之时,李元芳索性穿衣起身,掐灭了灯火轻手轻脚往库房那里去。
月影无光,再过些时候天便要亮起,夜风也开始有些寒冷。后院库房中灯火重燃打个透亮,库房之中杂物堆砌,各种物件繁杂错乱。李元芳置身其中细细看来,急于寻找云剑豪被擒获之时一并带来的金剑。
正如狄仁杰所讲,云剑豪乃是江湖杀手,性情怪癖墨守行规。自他这视死如归来看,此人当是重承诺轻生死。李元芳深觉对他这般人物威逼利诱未必有效,而当以恩义相劝,或有一线希望。李元芳四处翻看,终于在屋角箩筐里找见这把金剑,有此剑在手李元芳不禁宽心一笑。
执剑在手,李元芳不禁细心端详起这剑不同寻常之处起来,只见此剑呈黄金之色,剑身较之幽兰剑略显沉重,舞起来却虎虎生风不逊幽兰剑半分。剑锋看似钝拙,锋芒过处却嗡嗡作响,挥剑之间可断丝发。细看剑身上还刻有三字大篆——“玄金剑”,李元芳不禁愣在那里适才那宽心一笑也僵死在脸上。正在此时,忽闻门外有人喊道:
“谁呀?谁这么晚了还在库房里?”
一语惊醒。李元芳急急收了手中金剑大踏步出了库房来。眼见一名年过四十的中年男子一身内衣站于库房门外,又在外面披了一件家丁模样外衣,满腹疑虑看着李元芳自库房中提了剑出来。李元芳似有心事不及与这中年男子说话,顾自疾步往外走出去。这中年男子欲待要叫他,却眨眼之间便见他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时过五更,鸡鸣声起落有致,已是昼夜交替时分,东方层云渐见发白。晨光清冷,天仍未亮彻,庭中两株梅花魅影婆娑,光秃秃的枝干斜横仿如迎客,满地落叶随晨风而起,已有早起的家丁在院中洒扫。管事狄春早早端了一盆漱水穿行于廊中,一脸憨厚神采往楼上狄仁杰卧室里去。偶见李元芳早早起身开了房门出来,手中握了一把金剑。狄春正要上前问早,却见李元芳神色匆匆顾自往大门外去。狄春正有些疑惑,转而又想李元芳一名武艺超群的大将军自是有起早练功的习惯,这几日消沉下来更该加紧练功才是,如此这般起早倒也在情在理。想到此,狄春也便不再疑惑一笑置之。
李元芳疾步匆匆,开了狄府大门出来,眼见门前停了一辆马车,正有一名男子扶了车里一名粗布荆钗村妇下车而来。李元芳不禁慢下脚步来,好奇这哪家布衣敢将马车停于当朝重臣府邸正门前。未及细看,已听得那男子开口讲话道:
“你在乡下也过得好日子,非要跟我进京作甚?阁老府中也不晓得是不是缺你这个下人,若是狄管家不肯留你,你便回乡下过日子罢!”
“往年乡下是过得日子,而今婆母归西,你就放心留我一个在乡下?人家在县城里头当官儿,老婆孩儿都接得一块儿去,你在京城当官儿,我这糟糠之妻还不兴进大户人家做下人?再说我有手有脚有力气,你当你的官儿,我到府里头当个下人能碍着你甚么事儿,还能跟你呆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