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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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的事情,与你何干?江舞风,你莫要欺人太甚!”李元芳分明还有七分醉意,提起手中幽兰剑,朝前一挥,剑尖直指白衣女子。一片嫩绿竹叶轻然而落,恰被李元芳这一剑削成两半,落在江舞风脚边。须知这嫩竹叶生来微卷,叶面轻灵狭小,一剑之间劈作两半非寻常高手所能。亦或江舞风掌裂墓碑之举确是激怒了李元芳。
再见李元芳,却早不是江舞风初见时英气勃发从容无惧的大将军,徒剩了生亦何欢自怜自哀的市井醉汉。情之为物,果真如此难以捉摸。江舞风斜过眼来冷冷一笑,似对他手中幽兰剑全不以为然,道:“我笑你一世英雄却如此放不开。你今晚若再不回去好生护着你家大人,从今往后你便不必再护他了。”
“大人?”李元芳听她一言,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先前的怒意醉意都化作这冷汗出了,“江姑娘此话怎讲?”
江舞风盈盈一笑,顾自慢步离去,只远远传来一些缈缈之音:“今夜梁王冷秋别院宴请朝中显贵文人墨客赏菊,你家大人必然赴约,届时你便知道我所言是真是假。”
白影渐远,清风如旧。李元芳蓦然回望那空山孤坟怅然若失,石碑虽新却偏偏缺失一角,莫非果然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想起这七天七夜之间,日夜在此饮酒练剑,想起府中阁老知遇之恩,如今斑驳华发。怅然之际又凭添了几分痛心,碑残月缺,风凄云淡。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节 抚琴赏菊自在闲 谁解曲中夺命箭
第五节 抚琴赏菊自在闲 谁解曲中夺命箭
秋意凉,思忆长,满园高洁,金风送菊香,谈笑闲思杯中酒,邀明月,敬君王。
白幕雪,舞清江,十面埋伏,幽琴寄寒硭,弦挑符令杀机起,出鞘剑,魂飞扬。
——《长相忆·十面埋伏》羽衣霓裳
秋凉时分,细雨微微,只是清晨略有放晴,到了巳时却又飘起了雨丝儿,淅沥沥地打湿了整个都城。街上行人步行匆匆而过,纵是街边摆摊做买卖的生意人也大多收摊歇业。李元芳手上提了幽兰剑,独自走在细雨蒙蒙中,一如江舞风所言全失了当初意气风发的将军气概,只剩了一身落寞。李元芳随意伸手抹了一把打在自己脸上的雨水,慢步朝前而行。
偶见街边一幅布篷撑开,篷下正有一名青衫书生泼墨挥毫。朦胧细雨不见影响这书生雅兴,倒像为他更添几分意境。见这书生专心致志全副心思在笔墨之上,李元芳不禁借路过之际撇了一眼书生笔下之作。只见流金细砂轻点描摹,大朵*亭亭静植,正如不久前江舞风置于坟前那一束灿金秋菊一般。只此一眼,李元芳不由心中感叹这书生画艺精湛。
七日之别,七日空白。李元芳终于又回到了狄府门前。一身透湿,一身落寞,眼见狄府门楣上匾额依旧,却如久别多年一般。大门侧边停了一驾马车,眼见赶车的车夫身着蓑衣头戴斗笠坐在车头闷头大睡,李元芳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敲门。
门环震动,发出闷闷的声响。前来开门的却是一粗壮汉子,身上穿了锦褐圆领长衫腰上却草草横了一条锦带,不像是公门仕者倒也有几分出身大家的气魄。
“李将军?”见李元芳这般落魄失意开门的汉子不禁愣了片刻,少时却又喜笑颜开着开了大门,“您可回来了!老爷可是早午晚每每念叨着您,可算把您给念回来了!”
“狄春……”听他所言,李元芳又不由得顾自打量起自身来。七日之远,别后又见竟是这般落魄失态。狄春见他迟疑不肯进门,又低眼看自身上无精打采的衣衫,自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憨笑道:
“李将军宽心,老爷心中只挂着将军安危,将军回来老爷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个会见怪将军这一身衣衫!少时又该随老爷出门,到梁王府上伴驾赏菊,少不得又该有一翻打扮。那时,自然还将军凛凛威风!”言语之间,狄春早已一手拉了李元芳进门。
“伴驾赏菊?”李元芳这才恍然大悟当初江舞风所言非虚,只是江舞风所言之中并未道明有伴驾之说。
“正是,老爷已经准备着常时见驾衣冠,再迟些时候便该出发了!”狄春脸上喜色依然,说到他口中这位老爷,自然而然便有一种自豪之色流露出来。
秋雨秋风秋意浓,故事故人故园中。正堂前两棵白梅光秃了枝干随意舒展,却偏偏少了枝头万点雪白,但见苍劲挺秀不见傲寒清香。秋雨朦胧,落得四处湿漉漉一片。李元芳未敢进正堂,独自站在堂前这两棵白梅树下。微凉细雨之中衣衫濡湿,李元芳却如雕如铸站在那里双眼直望着正堂之内,俨然是当初万里风雨啸狂沙的大将军。
“元芳!”一声高呼苍朗如旧,分明是那亦父亦师之人。狄春小心翼翼自整堂里扶了一位老者急步出来。这老者两鬓发白,三寸长须及襟;一身银灰圆领长袍与那黑纱幞头正相协衬。虽年过半百却更见奕奕神采,大腹便便而其威不减。眼见这老者双目含泪快步而来,李元芳一时无措不敢上前。
相去数步,老者推开了扶在他身边的狄春望着李元芳一身落寞之相。七日之别,秋雨凄凄,万千思涌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老者嘴角微微抽搐似有话讲却又偏偏不得只言片语;只那一双泪眼便已胜过千言万语。秋雨如沐湿衫,幽兰剑静无声,只落得空枝梅树横斜在侧。少顷,李元芳终于再也忍不住满心思忆,在这老者面前慢慢欠身单膝落地,颤声道:
“大人!”
“元芳!”老者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扶住他作拜双手,嘴角不断抽搐着似有千言万语要讲,却分明又讲不出来,只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大人!”李元芳猛抬起头脸上满是濡湿,老者欲要扶他起身,他却膝下有如铜铸丝毫不动,“卑职惭愧!这七日来弃大人安危于不顾,敬请大人责罚!”
老者执意扶他起身,口中喃喃念道:“傻孩子,傻孩子啊……如燕若是见你这般模样,九泉之下如何安心?责罚于你,我又于心何忍?”
“大人!”
细雨如丝,幽兰无声,疏疏落落打湿了这楼阁庭院,犹是头上这两棵白梅茎干遒劲。梅花树下,一老一少,一立一跪,好似一幅游子归故图。
清秋菊黄盛会时,自是神都一件盛事。神都当以牡丹为魁,梁王却偏偏反其道而行在城中购置一处别院,取名曰“冷秋”, 专雇了百余花匠在园中植种自各地搜罗的*品种。逢九月中旬*盛开之际遍邀官宦名门文人墨客在此举行盛会,藉此,冷秋别院赏菊自是名噪一时。冷秋别院赏菊之事虽声名在耳却只限邀功名在身之人,由此又有多少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事。
如今又到盛会之际,未及酉时,已见冷秋别院门外车马如流往来不绝。冷秋别院外今日却又多了几重官兵把守,似是更为持重。遥见来人有老有少,或驾马而行,或乘轿而来,至别院门口方得步行上前,手中皆有大红请柬,递付与门口迎客兵丁验看登记过后才得进门,只此一处足见梁王这赏菊盛会谨慎。
秋风徐来,幕天入夜,转眼酉时已过三刻,门前一对大红灯笼上冷秋二字更显盛势。不知何时,冷秋别院门前多了一名白衣女子,只见她一身白衣胜天雪,手中玉笛洁无暇,白纱蒙面,只出落了一双孤高杏目含清波,轻绾青丝细出尘。微风过处,吹起衣袂翩然起舞,孤孤寂寂,清清冷冷。眼见往来宾客渐渐稀疏,她却依然不见持柬进门之意,只冷眼看这冷秋别院。
“江姑娘!”
耳听得人群熙攘之中有人高声直呼,待她转眼过来,只见一位青年千牛卫将军正慢步向她走来。此人约摸二十*,眉目分明天庭饱满,虽算不得俊朗不凡,倒也不失男儿气概,犹是这一身将军衣冠,更衬得威风凛凛气概不凡,全不是当初在竹林墓前把酒挥剑,自甘堕落的落魄莽夫。
“是你?”面纱微动,清音传来,“李将军,别来无恙?”
“想不到在此见到江姑娘。当日若非江姑娘当头棒喝,只怕李元芳如今还在爱妻墓前自甘自怜,再见姑娘,自该先行谢过!”李元芳一脸轻笑,缓缓朝她作揖行了一礼,又道:“江姑娘今日也是来赏花么?又如何在此不进去观赏?”
“李将军见笑,”江舞风双目终于有了些笑意,道,“在下游历江湖多年,适逢神都赏菊盛会,故而以为那凶手必定前来,却不知这盛会如此谨慎,见柬才得进入,看来是在下多虑!更何况李将军在侧,相信那凶手也不敢冒然对狄大人出手!”
“江姑娘是怕我执迷不悟,才前来暗中保护大人?”李元芳听得她话外之音,不禁愕然道。
“狄大人是世间难得的好官,莫非李大人认为我辈江湖人士不该相助?”
“这倒不是!只是江姑娘与大人素昧平生,在下才有此一问。还请姑娘不要见怪!”李元芳自知失礼,继而改口致歉,“江姑娘有恩于在下,若是不嫌弃,就由在下带姑娘进别院看看这赏菊盛会如何?”
未及江舞风开口,李元芳已是盛情相邀,江舞风眼中隐隐浮出一些似水笑意。试想李元芳一身千牛卫将军衣冠,自是不敢有人拦阻,江舞风自随了李元芳进了冷秋别院而去。
夜凉如水,灯影红光,初进冷秋别院,已闻菊香阵阵袭人来。别院之内,但见人影浮动杯觥交错,一条甬道两侧密密摆满了数千盆灿金*,俨如一条金色绒毯铺在这别院地上。两侧抄手游廊中有人把酒言欢吟诗作赋,满园红灯照得通亮。甬道尽处,眼见一池碧波豁然开朗,池上蜿蜒廊桥曲折通过,对面亭台楼阁灯火通明。沿岸两侧摆了整整齐齐十几盆雪莲台,一色皓白,正是江舞风最为喜爱之色。江舞风不禁走到这雪莲台前,俯身下去嗅这*清香。
李元芳见她这般江湖高手竟也像那些文人墨客一般为这*所动,脸上不禁自如一笑,江舞风武功再高,终也是个女子。李元芳正要上前与江舞风说话,耳听得背后有人叫他:
“元芳!”
转眼之间,正是狄春搀了年迈的狄仁杰穿过熙攘人群朝他走来。狄仁杰脸上笑容灿烂,也似被这盛会气氛感染一般。李元芳不禁脸上有些错愕,脚下却依旧快步迎上前去,先朝狄仁杰行了一礼道:“大人不是在花厅伴驾,卑职少时便会过去,为何劳大人亲自过来?”
“圣上今日政务缠身,不过来赏菊了,我便与狄春一道过来寻你!”狄仁杰顾自言笑之间,偶见李元芳身后那位白衣女子已然缓步在李元芳身后,脸上半有疑惑,“你是……”
“狄大人贵人多忘,不记得在下了?”未及李元芳介绍,江舞风已然先行开口。
狄仁杰见这女子一身白衣,宛如神仙妃子出水白莲,一层面纱半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