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劫-第4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李元芳武艺卓绝,闯幽州,捣蛇灵,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又有哪一次不是一身功绩而返。回想以往种种,李元芳如同狄仁杰手中一把降妖伏魔的利剑,出鞘则必见血而返。唯独此次不同,也不知是否真的应了那连城道人的一句凶兆,自从江舞风与李元芳御书房前一战之后,狄仁杰心中便暗藏了一股不祥的杀兆。或是自江舞风出现之后,狄仁杰才知道手中这把剑并非天下第一。思绪之间,不由得狄仁杰心头一阵烦乱,“啪”地一声怒将手中书卷摔在车板上。
狄仁杰靠在座上,闭上了双眼努力安下神来。车辙颠簸轻摇,好似轻云来去飘飘荡荡一般带人入梦。
迷雾缭绕之间,狄仁杰仿佛随云浮荡又回到了朱家岙,但见村中房舍栉比却没有半点昏光,整个村子像是入了幽冥之地一般不见半丝活气。狄仁杰隐隐觉着不妥,却还是好奇这不妥究竟为何,正待他一脚踏进村子,忽见远处村道上慢腾腾走来一人一骑。马蹄声慢,在这死气沉沉的村中更是响得诡异,教人不由得心中阵阵发寒。夜黑如漆,狄仁杰看得不清不楚,正欲上前去问,村子里却突然出现火光。狄仁杰定睛一看,原来是十多个壮汉举了火把突然从房舍之中窜出,齐齐提了钢刀朝那一人一骑奔去。不及狄仁杰反应过来,村中房舍之上又冒出数人,手中皆提了水桶纷纷朝这村中随意泼洒。火光缭乱之间,狄仁杰仿佛看清那举了火把的壮汉皆是只穿了内衣,连脚下也不见鞋袜。
狄仁杰正要上前叫住他们,却分明喊不出声来,正在此时这十几名壮汉不知为何竟突然慌作一团,纷纷找村道边的露天水缸将手中火把熄灭。火光既灭,狄仁杰看过去又是一片漆黑,只耳边听得村中刀兵声声,惨呼阵阵。狄仁杰快步跑过去,却不知为何跑进一片黑暗之中,周遭房舍村屋皆尽不见,却还能清楚听见那些惨呼声在他耳边萦绕不绝。狄仁杰左右环顾却不见一人,好似只剩他孤身一人置身在幽冥地府听那鬼魅愁哭一般,欲要呼喊却又喊不出声。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外界有声传来:
“老爷!您快看!”经此一声,狄仁杰这才回魂一般醒将过来,原来是狄春在车外喊话。
马车已然停了,车外隐约有些嘈杂之声。狄仁杰轻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一抹额头竟全是冷汗,想到刚才那般梦境,不知是日有所思之故或是天降玄机于此。狄仁杰自袖中取了锦帕擦脸,一眼见那锦帕雪白之色,却如得了神助般脑海中突然灵光闪现。及此,狄仁杰脸上总算有了些许宽慰,遂挑开了车窗上小帘往车外看来。
此番狄春已然在车外恭候多时,正要再请却见狄仁杰挑开车窗上小帘来看,狄春赶忙迎上一步,对狄仁杰道:“老爷,雍州刺史应大人率一众雍州官员都到城门外来接您了,正在卫队前面候着呢!小的看那蔡刘二位将军都跟人家招呼了半天了!”
狄仁杰懵然不知他刚才梦回朱家岙之际竟恍如隔了千年,此时钦差卫队已然到了雍州城外。狄仁杰随即整了整冠戴,又恭恭敬敬请了圣旨下车而来。出得车外,但见前方雍州城门肃穆而立,城楼上彩旗飘扬,一众将官皆是穿戴肃正。步行往前,官道两侧皆是人山人海围站了过往平民百姓,人人皆见喜色。正到卫队最前,便见了一位六七十岁身穿紫色官袍的老者携领了雍州大小官员正站在官道中央端正而立,狄仁杰认得此人便是雍州刺史应绍龙,想是他老当益壮,须发花白之际仍在位谋政。
狄仁杰手中请了圣旨慢步而行,待到了卫队最前便恭恭敬敬将圣旨端举在手中。众人见了圣旨便齐齐拜倒下去山呼万岁,远远看去,这一片人海好似黑色浪潮一般起伏不断。不多时,狄仁杰亦以丹田之力高声应道:“圣躬安!”
大礼叙毕,狄仁杰收了圣旨上前一步将雍州刺史应绍龙扶起,朗声笑道:“呵呵呵呵,应老,久违了!”
应绍龙倒是拘谨得刻板,不敢随意,道:“阁老叙礼相扶,下官受之有愧!”
“诶,应老长我许多,相扶乃是理所应当!”狄仁杰笑言相迎,却见应绍龙面色憔白似倦非倦,目光端敬之中又带怅意,不由得教人心中起疑。想这应绍龙为人刻板守旧,自高宗显庆元年出仕至今,历经两朝动荡,官阶却步步高升,从一名私塾先生官至封疆大吏,当是有些手段;也不知何事教他如此忧心如此。狄仁杰笑道:“应老今年七十有几了?”
“回阁老,七十有三了!”
“呵呵呵呵,应老果然是老当益壮,年过七旬清健依然。不过,春秋有盛过则衰,应老还需多多保重才好!我看应老面色憔悴,最近还是不可太过操劳!”狄仁杰婉言相劝,又话锋一转,道:“也是京中事忙,无暇探望应老。如今有我在此,应老若有难处,愿助一臂之力!”此言既出,应绍龙诧然抬头几欲开口,却又望了须发花白的狄仁杰说不出话,思忖片刻婉言应答道:
“阁老事忙,下官这点皮毛之惑岂敢劳阁老费心!”
狄仁杰听他言辞刻板守礼,语调反带虚倦,若非抽丝之虚即是山倒之兆,正要再行善意规劝,却听得旁有雍州小吏道:
“应大人是为了三星庄抢亲杀人案操劳得紧,连日来带病办案所致。他如今已过古稀之年,哪里还经得起这般不眠不休……” 那小吏还欲再讲,却被应绍龙一口遏止道:
“钦差大人面前,刘知县慎言!”此言即罢,应绍龙又转而向狄仁杰作揖道:“下官治下不力,望请阁老恕罪!”
言语之间,狄仁杰不由得抬眼去看面前这面色憔白的老人,见他须发早已全白,作揖双手亦是形如枯槁,却仍然彬彬有礼不见半分怠慢。狄仁杰心中蓦然一阵刺痛,应绍龙为官几十年,若不是他这般刻板守礼,严于律己,怕是早已在动荡之中尸骨无存了。钦佩赞许之余更见几分揪心,狄仁杰心中既有不忍又有好奇,便顺了那刘知县之言往下道:
“刘知县口中三星庄抢亲杀人案,如何让应老这般操劳?”
应绍龙见此事已然半露了山水,多藏无益,直向狄仁杰再行了一礼,口中长叹了一口气和盘托出道:“也是下官老了,再也经不起这等操劳之事!表面看一桩普普通通的抢亲案,实则疑窦重重,偏偏限期破案,下官这才不得不日以继夜。可惜,始终寻不着头绪,眼看限期将至,怎不教人忧心!”
“哦?”狄仁杰倒是听出他如今身处进退两难之境。应绍龙伸手作请,引了狄仁杰一道步行往雍州城驿馆去,其余众人皆数随行在侧。一路上龙旗高扬,鸣锣开道,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进了雍州城而来。
进得驿馆,蔡陵刘飞各自在外安排钦差卫队歇置与守卫调班事宜,倒是狄春乐得清闲,顾自到驿馆四下转了转,熟了门路,又到厨房准备了一壶好茶,小心翼翼端了一色茶具往东厢房来。雍州较近神都,虽不及神都繁华似锦却也不算素布冷清,好似一壶清茶不淡不烈,沁润怡人。
茶之道,在于那一份煎煮之时的馥郁芬芳,沁人心脾,飘然如仙。狄仁杰与应绍龙端坐在桌边,看狄春依序放置了煮茶器具,先在茶鍑之内置了水,又在茶鍑下风炉里点了木炭。净水无波,狄仁杰微微一笑,道:
“少时,敢请应老品一品这是甚么茶!”
应绍龙依旧是一副恭敬有礼之相,道:“心中愁苦,怕是糟蹋了阁老好茶!”
“心中愁苦最喜孤,最惧舒。应老古稀,何不品茶谈心,一解心中苦闷!”狄仁杰话中有意,应绍龙又岂会不知,只是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讲起。净水一沸,茶鍑之内微微有声,水间渐有水泡冒起。轻烟微绕之间,应绍龙这才喃喃开口道:
“三星庄原作福桃庄,起于隋末,多为江湖草莽集聚,乱世之际曾护雍州有功,故而得太宗恩准在雍州得以养息,官府不予干涉。时过多年,福桃庄逐渐开始为患雍州,在雍州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尤其是这十多年来,自从福桃庄易主,改名叫三星庄之后,更是变得神秘鬼诧。事起几日前三星庄一场婚宴。三星庄本有三位庄主,那一日便是三星庄二庄主季破军续弦之喜。城中官绅皆有受邀,只下官老迈不便行动,故而不曾前去。亥子交分,有人来报三星庄遭人抢亲。下官恐那些江湖中人借机滋事,即派捕头衙役前去拘那抢亲之人。不料,捕头邢忠返回之际竟带回季破军被那抢亲之人杀死的消息。次日,下官带同仵作前往三星庄查看,谁料,那三庄主俞希贤竟一夜之间暴毙而死。三星庄众人群情激愤,要下官十日之内寻回凶手,否则便要我雍州不得安宁!他们都是江湖中人,武艺高强,来去飘忽,我这里一帮捕头衙役,如何应对呀?”
“寻回凶手,以安民心,乃是为官应尽之责。纵然告上朝廷,恐怕也落个失职之罪!唯今之计,只有早日寻回凶手才是正道!”狄仁杰大致听清案情脉络,由心而发这一句感叹,继而又问道:“不知凶手可有下落。”
“最蹊跷的便是此处。邢捕头曾言,他们赶到三星庄之际,凶徒拒捕,带了新娘跳下了不归涧。那是一条绝涧呀,两面峭壁又湿又滑,高不可攀;涧下深水湍急,夜间更是暗潮汹涌,咆哮震天。人若是掉下去,就算不摔死也会被水流卷走溺死!凶手既已跳涧身亡,下官又如何寻回凶手?”
应绍龙话到动容处,不禁失态激语。一旁狄春听得入了神,竟不察茶鍑中净水已然见了连珠水泡。狄仁杰见狄春不动,轻轻以食指扣了两下桌面——“笃笃”两声,狄春这才回过神来,忙以竹棒将二沸净水搅开,倒入捣好的茶末。
茶香浮起,如登仙山。狄仁杰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凶手先杀二庄主,抢走新娘,又拒捕跳下绝涧。这倒是顺理成章。那么三庄主又是如何死得?”
“仵作验尸,仍是查不出俞希贤的死因!下官曾问过当时在场宾客,口供皆述那凶手众目睽睽之下以一柄三棱宝剑将季破军刺死。其后,俞希贤曾留难凶手欲为季破军报仇。他们以棋局赌命,那新娘帮着凶手在棋局之上将俞希贤逼疯!其后,三星庄的人义愤难膺,在庄内与凶手大打出手!凶徒逃出三星庄,被衙役追捕之时拒捕跳下绝涧之后,又寻不到尸体;况且俞希贤乃是习武之人,体格强健,断然不会无故暴毙,故此他们认为凶徒仍在人间,回来杀害俞希贤!”
“原来如此!凶手既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害季破军,又何以要偷偷摸摸回来杀俞希贤?既已跳下绝涧,纵然生还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立即回来杀人,而且还杀得如此隐秘,连仵作也找不到死因。”狄仁杰连提三点,句句得了应绍龙之心。
“阁老所言正是下官所想,故而迟迟不能定案!”
茶香渐浓,萦绕不绝。茶鍑之内净水已然微微泛绿,滚滚起伏如潮。净水三沸,煮茶已成。狄春即将茶鍑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