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劫-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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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铁盔人。就是江舞风口中的合作者,杀了狄如燕的铁盔人,云剑豪口中的水魄。霎时间,李元芳心中思绪翻涌如潮,全身热血好似沸腾起来,还记得他喜堂误杀狄如燕,数次谋刺狄仁杰,趁虚计擒上官雨……此时此刻,李元芳才觉着自己一路而来皆是水魄一环套一环的陷阱,只是他想不到这三星庄竟也与水魄有勾结。一时间,李元芳心中怒意汹涌,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拉了上官雨的手也越来越紧。
上官雨看他神情又惊又怒万般复杂,正要开口探问,却不料李元芳先行开了口,隐忍至极对俞希贤怒喊道:“你们狼狈为奸,合谋要来杀我?”
俞希贤嘴角一阵抽搐,却只低下眼去隐忍不答,倒是他身旁站着的铁盔人自铁盔之中发出两声冷笑算作回答。李元芳看这两人如此反应,不由得心中怒潮澎湃,双眼暴凸逼视着铁盔人,多时压抑的怒气霎时如火药引燃,大喝一声:
“最该死就是你!”话音未落,李元芳松了拉住上官雨的手一跃而起,刑天剑剑尖直逼铁盔人而去。刑天剑杀气逼人,颇有挡我者死的架势,须知这刑天剑乃精钢所铸又作三棱锥形,胜在穿甲之力,莫说是个区区铁盔,纵是金甲铜盔也管教戳出个三星状窟窿来。那铁盔人却丝毫没有惊慌,也不作闪避。李元芳哪里管它这许多,只顾往前冲去,却不料剑尖碰到铁盔人之前,眼前猛然见两个冬瓜迎面砸来。李元芳急急收剑护住眼前,硬是一剑顶了那两个冬瓜回去。
“铛”地一声震响,李元芳硬是被这突然袭来的两个冬瓜震退了几步,只觉得右臂震得生疼,耳边也有些嗡嗡余音。待他站稳定睛一看,眼前已然站了一名彪形大汉正朝他蔑笑。这汉子约有三十出头,身形彪壮,昂眉怒目,满脸络腮胡子邋遢得紧;一身豹皮短衫遮不住胸口浓密黑毛;手中一对大铁锤不圆不方却足见斤两,想来刚才那两个突然袭来的冬瓜就是这汉子手中的大锤。
李元芳略略沉了一口气,看着彪形大汉手中那对活似冬瓜的大锤,又分明记得刚才一刹那的电光火石,心中不禁有些打鼓。单凭刚才那一招之对,便已可知这汉子力大无穷,手中这对铁锤更是开山碎石不在话下,若然莽撞力敌,无异于自寻死路。李元芳不敢贸然上前,倒是上官雨快步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细语道:
“将军小心,此人便是三星庄二庄主季破军!我看他手中那对重锤少则有一二百斤,必然是力大无穷,将军千万不可力敌!”
“我知道!”李元芳口中低声回了她一句,眼睛却依然是死死盯着站在季破军身后的俞希贤与铁盔人。正想着如何破了季破军手中双锤,却不料那铁盔中传出冷冷一笑,继而那铁盔人便悠然离去。李元芳看他身影如鬼魅般欲要遁走,急急脱口喊道:
“你别走!冷飞凤!”
铁盔人岂会理会他这等急怒之言,照旧如月隐层云一般消失在夜色之中。倒是那站在他眼前的季破军先开了口,一腔破锣嗓子吼得响亮,道:
“别叫唤了,方彬彦!今天你就是长了翅膀也休想飞出老子的手掌心!你要是想活命,就将青木令和新娘子留下!”
“什么青木令?”李元芳被他这一声喊,心思才从铁盔人身上回来,这才觉着当下最大的问题不是如何报仇,而是该是如何带了上官雨自此处脱身,“我不是方彬彦,你们认错人了!一切都是刚才那铁盔人的阴谋!”
“彬彦!”俞希贤在季破军身后站了许久,终于肯开口讲话,“俞夫子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不是彬彦,夫子一眼便知。这许多年,你确实是变了许多,只可惜,你手上这把剑……当年你说过,这把剑不会跟从第二个主人!我们三人十几年的兄弟,你有退意,我们绝不阻拦,只是要你交出青木令,从此之后,我们便再无瓜葛!”
“我是李元芳,不是方彬彦!这把剑是冷飞凤,就是那铁盔人今日在雍州城内一品醉酒楼用计换给我的。”李元芳极力申辩,却不知天下这等事情总是越描越黑居多。
季破军破锣嗓子冷笑一声,喝道:“俞夫子,你少他娘的跟他废话!老子早就料到这小子没那么容易把令符拿出来!事情既然到了这份上,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这小子咱们自个儿做自个儿的主!”
季破军言辞粗鄙不堪却比得那兵符令箭一般,被他这几句话煽得那些围在李元芳身周的喽啰齐齐叫好。李元芳心中暗惊,话里话外,这些人与方彬彦分明是多年结交的好兄弟,如今竟然如此憎恶方彬彦要将他除之而后快。正在此时,上官雨又细声道:
“李将军,看来那铁盔人用尽心机,便是意在此处!她早已知悉三星庄与方彬彦有仇,故意将剑换了给你,便是要他们当你是方彬彦,借刀杀人将你除掉。”
言声在耳,却字字句句惊心不已。李元芳默然而立,直面了来势汹汹的季破军和俞希贤。夜风徐来,却带不走心中阵阵翻滚的思绪。上官雨说的是,他带了刑天剑步入三星庄之时便已在三星庄众人心目中成了方彬彦。李元芳并不应话,只是怔愣愣看着眼前的季破军与俞希贤二人眼光闪烁,心中似有万千话语,却又被一股怒气梗在喉头。良久,李元芳才闷闷憋出三个字来,道:
“为什么?”
四目相对,俞希贤眉头微微一皱,嘴角剧烈地抽搐几下,隐忍中分明欲言又止。李元芳这一句问话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好似博大精深一般教人犯难。手握双锤杀气腾腾的季破军竟也在这话音靡靡之际眉宇间多了一线思绪。夜静如阑,风声萧瑟。半缕愁思如花落,芳踪难觅香满园,或是此时,果真教人无语问苍天。这园中没有了半分杂声,全场几十人皆肃然而立,人人脸上都是一般复杂神色。看着他们这般神情,李元芳眉头轻皱,刚才怒意早被打消了大半,换上了几分痛惜失落。相持良久,最终还是那彪形汉子粗犷不羁,愣头愣脑歪了歪脑袋,大声喝道:
“你他娘的都要死了还这么多话!老子这么多年替你执掌门户,今儿个就是想扶正了!不宰了你这小子,怎么对得住弟兄们的心意!识相的就快快交出青木令!”
季破军此言一出,李元芳好似受了当头棒喝一般震醒,原来他们同袍反目要杀方彬彦只是为了“扶正”。抬眼再去看俞希贤,却在他黑洞洞的双瞳中寻不见底,这又似混沌中一盆冷水泼在李元芳心头上,任是多少复杂神思也霎时冷醒。
原来,这二人眼中有的只是“名利”二字。适才俞希贤口中所谓的十几年同袍之谊,在“名利”二字之前竟是一文不值黯然失色。
李元芳握刑天剑的右手愈来愈紧,指关节上发出咯咯响声,刑天剑也似懂人心意一般杀意澎湃起来。杀机乱,好似万剑乱风一般在李元芳身周发散开去;风如刀,割得那火把上的火焰忽明忽暗。所有人都觉着自己好似身在冰窟,不自禁地汗毛直立全身发抖起来。李元芳脸上刚才那几分痛惜失落霎时皆尽不见,面上虽无表情却煞气逼人,冷冷道:
“我再讲一遍,我不是方彬彦,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今天到此是因为刚才的铁盔人掳走了上官姑娘,这把剑也是铁盔人用计换给我的!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今天必须将上官姑娘救走,谁若挡路,刀剑无情!”
“哈哈,到底是露出来了!”季破军果是粗枝大叶,见李元芳说出这番话来,竟半点不见心惊之色,反寻衅大笑两声,道:“新娘子是老子花钱买的,要是让你带走,老子的脸往哪搁?当年老子是一个不留神被你占了上风,不然第一高手的名号哪里轮到你这小子。今儿个要教你尝尝老子这混元重锤的厉害!”言词之间,季破军还是一意孤行不理李元芳辩解。
李元芳也不再申辩,沉稳站在那里冷冷望了季破军几眼。事已至此,又见李元芳不说话,倒是上官雨不愿在这气势上输人,不卑不亢浅笑道:“胜负之数,天意早定!将军姓李,阁下姓季,又逢初四月亏,戌亥交分,乌云蔽月,生气灭绝,阴杀万物。凡此种种看来,今夜二庄主恐有血光之灾,削头之变!”
此言一出,站在季破军身后的俞希贤心中猛然一惊,叹这不起眼的弱质女流竟通易术,说得出这番话来。只可惜季破军其人一介武夫,哪里懂得奇门易术,上官雨这几句话于他便好比对牛弹琴一般,听得风雅却不知说得什么意思。李元芳虽是一知半解,却听得出她于此生死攸关之际仍愿与自己共同进退;于是怔愣愣转过脸来看上官雨,只见她眼中并无半点杂色,依旧是一副伴君生死皆不惧,一丝浅笑解愁云的泰然之色。
一眼相知。想不到生死关头身边不离不弃的朋友只剩了这萍水相逢的上官雨。李元芳心中蓦地一阵触动,好似溺水之人抓到一棵稻草一般。四目相对,善读心思如上官雨又怎生看不出李元芳眼中意味复杂,眉眼之间轻轻朝李元芳点了点头,不消只言片语,便教李元芳眼中复杂沉静下来。二人一霎时神色坚定不移,齐齐转眼往季破军这里看来。
看这二人眉目交流,季破军霎时气不打一处来,猝不及防地抡起手中大锤哇呀呀大喊着往李元芳这里砸过来。见季破军动手,俞希贤蓦然一惊,不自禁伸出右手想要阻止,却又慢慢放下了。季破军一对混元重锤舞起,好似山巅巨石劈头盖脸滚落,李元芳将站在身边的上官雨轻轻推开,不慌不忙挥起刑天剑来侧身横剑一挡。
“铛”地一声震天巨响通彻天地一般,在场一众家仆喽啰各自本能地双手去捂耳朵,耳边皆是嗡嗡作响绵延不绝。霎时间,混元锤与刑天剑两下交锋撕咬在一起。当是时,李元芳与季破军两相角力,互不相让,两双眼睛各自如狼似虎电光火石般碰撞在一起杀气凌然。千钧一发之际,李元芳声低意不低凌厉道:
“我不想杀你!不要逼人太甚!”
季破军一脸横相,紧咬牙关憋住一口大气沉在丹田使力将双锤往李元芳刑天剑上压去,恶行恶相道:“老子替你打理事务十几年,大庄主早该老子做了!你想回来吃现成儿,门儿都没有!”
听季破军言下之意,李元芳自是知道他想要谋害真正的三星庄大庄主方彬彦,也不知这三星庄大庄主之位与他这二庄主有何差别,竟惹得这莽夫如此眼红。有道是成王败寇,看季破军此举如同叛逆,如今李元芳被他当作方彬彦,想他必定是破釜沉舟以命相博。李元芳不敢怠慢,左脚下轻轻一转,运起内劲硬是将季破军那对混元大锤一剑挡开去。季破军就势退开去,二人之间相去数步又各自摆开了攻势。
疾风骤起,卷尘而散。李元芳手握刑天剑,阵阵杀气如涛浪排山倒海而来,教这夜风都带了刀刃般朝四面八方裁割去,吹得那些灌木桠枝上零落的枯叶四散飞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