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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我和母亲的情人-第8部分

小说: 我和母亲的情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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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有一个幸福的家。

  校园里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我挟着紧裹周身的寒气,仓皇而逃。

  远远的,我观望到我的肉体坚硬起来,它坐在他家门外的台阶上,等待着永远不可能有的结果。那个肉体已经没有了柔软的力度,它固执而任性。千年的城堡、古老的宅院,还有坚固的石狮,都没有如此的决心。因为这个肉体,曾沐浴过寒冬里的阳光。

  在信箱里,我曾与钟新探讨过有关灵魂与肉体的问题。我的肉体经常被灵魂质问,比如为什么活着或者为什么要爱。肉体不能回答,它只能移动抑或静止下来,听任我灵魂的折磨。灵魂不让它好生歇息,它便不能歇息,灵魂要它行走它就不能停留。肉体,成了灵魂的奴隶。肉体当然也得到了很多。华美的衣袍,外加一两只虱子。我们的肉体是异常坚韧的,肉体可以诞生肉体,因为婴儿的降世,肉体徘徊在死亡的边缘。肉体在冬天或者夏天,都能平静地接受寒冷与酷热。我们的肉体就这样一天天年轻,又一天天衰老。表皮与肌肉变得貌合神离,血液变得消极怠工,白发从肉体里钻出来,藏在不多的黑发中间,极力掩藏自己的苍白。就是连牙齿,也不顾惜昨日那份唇齿相依的情怀,想走就走地逃脱了。我们的肉体还剩些什么呢?老态龙钟、风烛残年……我们的肉体就这样守望着死亡而又惧怕死亡。灵魂呢?它好像很忙。它爱着或者恨着,在不为人知的夜里,它转侧难眠。它曾不止一次地叛离肉体,要逃脱肉体,但在无数次的挣扎和自救后,又乖乖地回来了,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而更多的时候,灵魂是同情甚至可怜肉体的,它觉得它活得太可悲。它的食道,曾经通过过那么多被污染的食品和空气,还有大自然狂风暴雨的抽打,虽然它也得到过一两个来自另一个肉体的抚摸与亲近,但那又算什么呢?没有灵魂的指挥与感觉,那只是动物的交配。灵魂高傲地说:我思故我在。而肉体却不以为然,它认为灵魂一生都生活在虚幻之中,更是可怜。它说:你无法逃脱我的魔掌,我是你一生的囚笼。我俗故我在。灵魂与肉体就这样一直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斗争,在有关平凡与非平凡、伟大与非伟大,庸俗与非庸俗等问题之间进行了几十年的争论。终于有一天,它们累了。它们听见穆罕默德说:“谁认识了自己,谁就认识了安拉。”它们还看到了梁山伯与祝英台化作的一对形影不离的蝴蝶,以及卡夫卡《变形记》中因为生活重压而变成大甲虫的格里高尔。于是,它们决定握手言和。灵魂说:让我安歇在你的身体里吧。肉体说:睡吧,我的孩子。瞧你自己折磨自己,就这样过了一生。肉体说完,眼里流出几滴眼泪,它知道:灵魂还没有睡着。

  钟新曾说:我的灵魂睡着了。

  而我说:我的还没有睡着。

  12

  
  我又度过了茫然的毫无意义的一天。

  钟新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两条短信大概还不足以打动他那坚硬的心。我怀疑他的手机关机或者换了号。于是,我决定冒险试一试,准备直接拨通他的电话,一声不吭,然后很快挂掉电话。和他通话,是万万不行的,倘若露了马脚,我将前功尽弃。

  一进平房院子,我就听到了何大爷的声音,大概又出什么事了。现在好像一直是何大爷在主事,肥胖的何奶奶已经好久没到院子里来。在各家小窗映出灯光的照射下,何大爷青铜色的瘦削面孔如一个话剧演员,激动,他的唾沫浇灌着因为长久发言而略显干涸的语言:又堵了,掏了一下午,我今天就守在这儿跟你们一个个地说,以后不要再把什么菜叶儿呀茶叶末呀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水池里倒,我都说了一百遍了,下水管堵了,不方便的是你们,这还是大冬天,赶明儿到了夏天,你们弄堵了,那个臭味儿你们自己尝去!

  我就站在何大爷旁边听,平房的铁门吱呀一响,严大姐推着自行车进门,从超市回来了。

  何大爷,怎么啦?严大姐人没站稳,急切地问,好像她专门为何大爷的事赶回来的。何大爷转过身,清了清嗓子说:又堵了,掏了一下午,我今天就守在这儿跟你们一个个地说,以后不要再把什么菜叶儿呀茶叶末呀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水池里倒,我都说了一百遍了,下水管堵了,不方便的是你们,这还是大冬天,赶明儿到了夏天,你们弄堵了,那个臭味儿你们自己尝去!

  严大姐接过何大爷的话说:是啊,住在这里都要自觉,有的人,素质就是低,明明知道下水管会堵,还往水池里丢东西!边说边去收她早上晾在院子里的被单。被单从绳子上取下后,还僵硬着身子,如一张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千张皮。

  对了,小严,你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已经过了一天了!何大爷说。

  哦,知道了知道了。这几天忙着忙着就忘记了,明天下班回来交可以吗?严大姐边说边掀她家的厚布门帘。何大爷怕她进去没有下文,赶紧说:今儿有钱的话就交了,我也难得碰你们,既然租房,我觉着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好,一是一、二是二,实在。

  在他们说话的当口,我开了自己的房门。本来准备此时拨钟新手机的,但如此热闹的声音背景很容易引起钟新的怀疑,我决定等安静下来再拨比较合适。

  头晕。

  脑子里何大爷的那些话又旋转起来。我不明白何大爷为什么能一字不差的把那些话背下来。在密集的时间里把何大爷的话听两遍这也是我头晕的原因之一。我不喜欢被灌输。何大爷的话就是一种灌输,而且是等着院子里人回来后一个个地灌输。我很同情最先一个回来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出院门的人,他们听的次数与从外面回到院子里的人的数目是相等的。

  最幸运的人是我房间斜对面的姑娘小琴,因为她是回来最晚的人。

  严大姐说小琴18岁,安徽人。在不远处一家小餐馆打工。每天的工作时间是从早上九点到夜晚一点。小琴长得虽不很漂亮但干净。第一眼看小琴,我脑子里就冒出贾宝玉的话来: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觉清爽;见了男子,便觉得浊臭逼人。

  小琴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

  小琴,我最多见过两次,但她那干干净净的模样在这个杂乱的小院里无疑是眩目的一笔。第一次与小琴碰头是在院里的水笼头前,她在水管下搓洗衣服,手冻得通红,但从容不迫,仿佛那手根本就没长在自己身上。看见她,小琴抿嘴笑了笑,算是招呼。我礼貌地说:还没上班呢?冷不冷啊?

  小琴把身子朝左边挪了挪,为我让出半边空位来,说:马上去呢,一开始下水冷,过一会儿就不冷了。

  第二次我见小琴出门上班,便喊她等她一起出门。我说出去买报纸,顺便看看她在哪家餐馆打工。在路上,我问:是当服务员么?

  小琴说:不是呢,是做杂工。

  我说:那有什么区别?

  小琴说:服务员是不到厨房里去的,杂工什么都干。

  那工资呢?我问。

  杂工那当然低一些,小琴说,我没文化,不会写字。当服务员要写菜单呢!要是真当了服务员,那才好呢!说着,小琴的眼里露出憧憬的神情。

  小琴工作的餐馆叫毛血旺,一个令人毛骨耸然的名字。毛血旺的老板老板娘还睡着,小琴叫开了门,然后把歇在餐厅里的旧三轮车和自行车搬到外面放着,接着,又从水池里拿出拖把拖地,我说慢忙,然后离开了。每天,小琴都是早出晚归。

  虽然电表每走动一个字就要花费一元钱,但这个寒冷的夜晚,我却不能不点灯。这样的冬夜,即使是瞎子,也是愿意点一盏灯来给自己一点温暖的。当小琴深夜一点多钟打开院里的铁门从小餐馆回来的时候,我还靠在床头看书,看杜拉斯的《情人》。

  小琴的脚步有种故意重放中的轻盈,小姑娘自己给自己壮胆呢,又怕吵醒别人。

  《情人》一直是我喜欢的一本书,而母亲的故事则使我对这两个字有了别样的认识。“情人”是一个奇怪的名词。很多时候,它与“爱人”的含义是不同的。它很诡异。始终有一种神秘气息,令人无法抗拒。情人可以很年轻,也可以很苍老。激情始终从这些被称为情人的人身上无法消退,与情人有关的人都是些奇怪的人。

  钟新是母亲的情人,但是,母亲不一定是钟新的情人。我之所以如此大胆推测,是有其道理的。从他们所发的短信看来,好像很不公平。母亲的付出相比钟新而言要多一些。无疑,在感情上,母亲是主动的,我觉得这样很不合适,很不公平。俗话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现在的情景好像反过来了。事实上,“爱上谁”就意味着比“被谁爱上”的付出要多一些。我曾经在大学宿舍里与同学们一起探讨过爱情,很显然,母亲属于前者。不仅如此,母亲作为一个有前途的作家,在为我取名字这一点上是幼稚的,犯了一个大错误。“宝宝”这个名字丝毫没有体现出作为一个作家母亲的内在功底与水平。因为姓郁名宝宝,导致我的大学生涯外号一直叫宝玉。我真的很烦很烦这个外号。首先,我是一个女孩,不是男孩,但是,人们的想象力仅仅出自于名字的谐音与颠三倒四。其次,我身边总是围满了女孩,她们充当着林黛玉和薛宝钗的角色,争风吃醋,真是烦透了。我不是同性恋,很多时候,我也想当一次娇滴滴的林黛玉,有个宝哥哥的男朋友爱着宠着。

  我把《情人》丢在一边,有点儿想那些死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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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母亲的情人 (4)
第四章

  13

  宝玉这个外号是大学宿舍的五朵金花给我取的。当别人叫我宝玉时,我首先声明:偶是一女的,说更准确一点儿,偶是一名女生。在楚江大学艺术学院宿管科查偶的号码,偶是A栋721室3号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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