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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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破坏整个生态系统吗?”菲斯紧紧地握住双手,指头都快陷进肉里了。
“整个地球本身就是一个生态系统,对不对?我是从全球的角度考虑,努力扩大我所带来的积极影响。”
菲斯张大了嘴,脑子里努力搜集那些能证明他犯了一个大错的词语。但是她发觉自己说不出来了。他依然是自己的偶像,即使自己不同意他的观点,他也仍然会让自己觉得紧张不安。
再说,她为什么要彻底改变他的想法呢?他知道这个世界是怎样的,也知道需要怎样做才能适应这个世界。能够让她坚定对自然、科学和环保主义的信心的人,除了她的姐姐,就只有艾瑞格勒博士了。现在他决定以那种方式背叛自己的专业信仰,而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菲斯的头脑里出现了一幅恐怖的场景:满是化学物质的淤泥散发着恶臭,生活在其中的鱼、蛇和青蛙在里面痛苦地挣扎。她觉得自己内心的情绪越来越乱,自己随时都会承受不了。这种感觉糟透了。她的整个世界偏离了原来的重心,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想清楚该怎么办。
她突然推开桌子,站了起来,慌乱地拿起书。她转向门的方向,小声说:“我得走了。”她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很抱歉。”
“噢,亲爱的。”艾瑞格勒关切地说:“我希望我没有让你太心烦意乱,菲斯。我想再和你谈一谈。你什么时候还可以和我见一面?”
她不假思索,小声说:“再也不会了。”她控制不住泪如泉涌,困惑、震惊、愤怒、惊慌失措,还有失望,这一系列情绪一拥而上。“我的意思是,我想我还是要求换其他的导师吧。”
“噢,菲斯!”艾瑞格勒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我真的很希望你别那么说。一直以来,给你做辅导都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你那么爱学习,而且,你天生就应当做研究员。我不愿意失去你这只臂膀。求你了,我们还得再谈谈,或者——”
她喃喃地说:“不,我不想。”她赶紧转过身,脚趾不小心重重地踢到了椅子腿。疼痛让她有些呼吸急促,差点又一次坐了下来。
但是她忍住了这股冲动。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如果还想坚持自己的原则的话,最好还是马上离开这里。不然,自己很可能会被艾瑞格勒那种祖父般的神态和动听的言辞所动摇。
她磕磕绊绊地走到门口,泪水模糊了视线,脚趾传来阵阵剧痛。“再见,”她低声说道,声音是那么小,她都可以确信他没有听见自己说了什么。
她匆匆地走过满脸诧异的坎迪西身边,都不愿等那台古老的吱嘎作响的电梯,就直奔楼梯而去。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她很沮丧,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觉得就在刚才,自己的整个世界又颠倒了。她曾经有过两次这种心被掏空了似的感觉,尽管那两次比这次要糟糕地多,但这次也好不到哪去。她闭上了眼睛,眼前浮现的是艾瑞格勒的脸庞。她相信在长大成人后,大多数时间他们都用同样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
抗议的人群还在外面挥舞着手臂,那群人在叫喊着毒药和利益之类的东西,但是菲斯几乎听不到他们的叫喊了。她很快发现那个年轻的黑发男子还在台阶附近挥动着标语。
很快,他也看到了菲斯,大步向她跑来。菲斯让自己坚强起来,等他过来自鸣得意地微笑说:“我告诉过你。”
出乎意料的是,当他看到菲斯流泪的面孔时,他的眼神很严肃。“嗨,我很抱歉,甜心。”他的语调低沉而又充满同情。
“你说的对,”她严肃地说,尽量不让自己的泪水喷涌而出。
他微微一笑,走进一步说:“我叫奥斯卡。”
《迷失》 濒临灭绝的物种(5)
3。
菲斯从树荫下快步向海滩走去。滚烫的沙子炙烤着她赤裸的脚,但是她几乎感觉不到痛。当她仔细注视着眼前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时,她已经没有其他感觉了。
在距她几步之遥的地方,一个女人正紧紧抓住飞机的一个坐垫,不停地呜咽。在沿着海滩稍远的地方,一个男人的肋部被机身燃烧的碎片切了个大口子,血不停地涌出来,一些人正在帮他止血。在她的右边,一个看起来惊慌失措的亚裔男子在叫喊着一些她听不懂得语言……
真是惨不忍睹,菲斯都不敢再看下去,她唯一可以想到的事就是自己还能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需要自己的帮助。她不断地打量着四周,觉得自己又笨有没用。
“害羞对解决问题不会有任何帮助。”她的头脑里还依稀回荡着她姐姐的声音——当菲斯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时,盖丽就曾无数次地对她说过这句话。“甜心,有些时候你只要双脚奋力一跳就可以了。”
海滩上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声,惊醒了沉浸在幻想中的菲斯。爆炸地点离菲斯很远,虽然不足以影响到她,她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双手遮在额头上向爆炸地点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大块目前还分辨不清的块状金属燃烧起来,一些火红的碎片像下雨般飞溅开来,落在周围的海滩上,附近的人四散而逃。
“嗨!那边的那位年轻女士!你没事吧?”
菲斯转过身来,看见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子向她慢跑过来,这个人面色通红,看起来像个运动员。当他走到菲斯面前,从附近的一块飞机残骸冒出的一股浓烟飘了过来,这个陌生人的脸庞在浓烟中忽隐忽现,奇怪的是好像似曾相识。她诧异地注视着他,几秒钟后,海风吹散了浓烟,这种幻觉也随之消失。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关心菲斯,“嗨,你还好吗?”他眯着眼睛看着菲斯的脸,又问了一遍。“也许你应该离这些浓烟远一点,嗯?跟我来吧,小姐。”
他把手搭在菲斯的肩上,把她带到离海滩稍远一点的地方。他们走到沙滩边上那片小竹林的树阴里,这时,菲斯才想起要说些什么。
“很,很抱歉那样盯着你看,”她结结巴巴地说,她意识到那个男人可能觉得她受伤了或者吓呆了,因此对于她像傻子似的瞪着他看的行为也就不足为奇了。“我很好,只是——刚才在那里的一瞬间,你看起来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我以前的博士生导师。”
“博士?”那个男人露出同情的微笑,一只手拂过她日渐稀疏而又布满粉尘和油脂的黑发。“不好意思,你看错人了,小姐。我可不是那种知识分子类型的人。我勉勉强强读完了高中……不过你刚才说的话倒提醒了我,我好像也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陌生男子说到自己的时候很实在,也没有装腔作势,在这种情况下了,这让菲斯觉得不那么拘束。他的脸上布满了灰尘和泥垢,还有点点汗迹;他的下巴较宽,上面有两条浅浅的伤口,左边的耳朵附近有一条脏兮兮的伤痕。然后,她又仔细地对他端详了一番,他和艾瑞格勒有些相似,不过前者就像是一头顽强的公牛,而后者却是一只聪明但却很容易相处的家猫。
就在这时,从块飞机残骸那里传来很大的吱吱声,那个男子急忙向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听着,我的名字叫乔治,”他轻快地说道:“如果你真的没什么事的话,也许我们俩应该到那边去帮帮那些人。”
“我叫菲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平静下来。“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做。”
乔治看了看四周,没有立刻决定。然后他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行李,菲斯,”他说:“这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行李?”菲斯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他坚定地点点头。“得有人从飞机里收集行李箱和其他一些东西。要知道——在这些东西被烧毁或被海浪卷走以前,找到这些东西,把它们拖倒安全的地方。这样,营救人员到来时候会容易一些。我们可以把找到的东西堆到那边那个弯曲的小树旁边。
菲斯犹豫了一下。她可没想到要去收集行李。她本想去救人,而不是救东西。“那好吧,” 她看了看乔治指向的离混乱的海滩较远的那棵树,慢慢地说道,“但是也许我们应该先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人受伤,看我们能不能——”
“听着,我可不这样想。”还没等她说完,乔治就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在那边拿着铅笔的那个小伙子告诉我海滩那边有一个医生。”
乔治转身指了过去,菲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一个又年轻又帅气的黑发男子,他看起来和菲斯年龄相当。那个小伙子手里抓着几只笔,从他们身边匆匆跑过,跑向不远处的另一个男子,那个男子正弯下身子趴在一个黑人老太太身上。
“虽然我对护理之类的事不太擅长,”乔治继续说道:“但是我觉得我可以以自己的方式来帮助他们。你愿意和我一起干吗?”
菲斯很想说不。如果当他们去收集手提袋和化妆包的时候,有人流血不止,快要死了或者再发生爆炸把他们炸伤了,那可怎么办?乔治的计划似乎并没有充分利用他们的时间。
“快来吧!”乔治粗率地说完后,就已经转身去捡起掉在附近的一个已经有些烧焦的粗呢布袋。
菲斯深吸了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她还没下定决心吗?她将不会再任人摆布了。然后她注视着乔治的脸,他的嘴唇坚决地紧闭着,但是眼睛却四处张望,似乎不愿意在周围这恐怖的环境下停留太久。
菲斯觉得他现在的想法可能并不是那么坚定,而且在大家刚刚发生了这样的灾难的情况下,他又这种想法也不足为奇了。尽管乔治故意表现得很勇敢,但他给人的感觉就像其他在海滩上四处游荡、哭泣尖叫的人一样,其实很焦虑而且有些恐慌。和那些人唯一的不同就是他选择采取行动来掩饰他的焦虑和恐慌。菲斯的姐姐也是这种人——每当盖丽期盼医生的消息时,她总是匆匆忙忙地从楼上打扫到楼下,自己找一些耗时而又稀奇古怪的零碎活,例如整理阁楼,或者把书房里的《国家地理》杂志按字母顺序进行排序。
“你说的对,”菲斯说道:“把行李收集起来可能是个好主意。而且当我们工作的时候,我们可以看看其他人是不是需要帮助,对不对?”
乔治对这一妥协的说法很满意。“不错,当然了。我们现在就去吧。我看见那边有些东西。”
菲斯沿着他指的方向,快步从滚烫的沙滩上跑了过去,从几英尺外的海滩上,她捡起一个已经被烧了一半的皮革手包。当她把包扔到树下的时候,她发现一条绿色的小蜥蜴正从沙子上爬过。她微笑地看着它,觉得它很像盖丽冬天穿的大衣上戴的那个仿蜥蜴形状的珠宝别针……
金属撞击发出的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过脸,往海滩望去,正好看见那扇刚才还在摇摇晃晃的机翼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火星四溅。随后发生的爆炸形成一股气流,燃烧的金属块喷射而出,整个海滩都在振颤,飞机残骸的碎片被崩到了半空中,火焰和热浪从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