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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明冥-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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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艺馆灯火通明的背后又一反常态地死寂,这种感觉让人不异于到了一个坟场。庭院里看不到一个闲逛的人影,似乎一切的生机都被浓重的死寂掩埋在辉煌的灯火下面。

    演文殿是通艺馆最大的场馆,这里足以容纳所有晋业的弟子。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是要在这里举行晋业大典的最后一项仪式——颁发通艺馆晋业引信。也是作为大长老的惟庸一年唯一在通艺馆露面的机会。只是今年,不,就在今天出了意外,惟庸站在空旷的大殿之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心里知道明天绝对不会如期举行颁发引信的仪式。

    他这次从龙庭回来通艺馆是因为密探传来丽水清慈遇伏的消息,可以肯定这件事的背后无论是谁在幕后操纵跟青衣卫都脱不了关系。惟庸认识的青衣卫不少,不过十几年来走的走,散的散,要么对他避而不见,要么是无处可寻。正好要来到通艺馆出席晋业大典,说起青衣卫,那里就有一个。

    虽然也曾年少豪情,同闯江湖;在国家存亡之际慷慨从军;两人并肩作战,奋力杀敌的日子也历历在目。但是惟庸也很清楚他和赤龙绪终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他站在青龙族最大的城市“龙庭”最顶端,像传说中的青龙神一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人生可谓风光无限。而赤龙绪似一条雨后被泡翻了的蚯蚓,蜷缩在阴暗的藏书阁的某个角落里独自喝着劣等的酒聊以终日。

    惟庸并不想和青衣卫打交道,可是这个青龙族却到处布满青衣卫的痕迹。不论是明面上与长老会鼎立对抗的宣正院、不良司,它们的掌控者宣正院首司清牧和不良司督上清兆实际上都是青衣卫的成员,他们两个在那个组织里的地位仅次于清楚和清慈。而且在暗地里青衣卫的动作更是没有消停过,潜伏在大陆上各个部族和国家里的青衣卫不断地组织着一系列行动——这些从他的密探递交的倚叠如山的报告就可见一斑。

    他的确觉得不适合跟清黯见面,只是从藏书阁那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站在演文殿,惟庸想起自己年复一年地送走一批批晋业弟子,而这些弟子们离开通艺馆之后又会去向何处呢?除了龙庭,就是龙泽城和藏鳞海。或者是——青衣卫。

    雨点越来越稀疏,风声也远去无踪,树叶的摇曳和衣襟的拂动一般细微宛如情人之间轻声的低语,除了遥远传来的犬吠,世界便万籁俱静了。夜里的宁静似归巢的飞鸟回到每一个人的心里。

    亢龙台的夜色里站着三个少年人,俨然是三尊塑像。他们自然是延龙云、逢龙赢、关龙胜三个。从下午策论结束到现在夜幕降临,已经站了好几个的时辰。他们之间没有什么话语,只是保持着笔直的站姿,即使没有一个人要求他们如此,也没有半点松懈。就算面对天地般的重压,也不能倒下。他们知道这对现状不可能有任何改变,但还是执着而坚韧的站着。三个人中延龙云无疑是站得离悬崖最近的那一个。

    延龙云就是如此无声又固执地对抗着身处亢龙台的现状,雨水浇的他全身凉透,可是这种身体的冰冷远远比不上心里的失望——尽管他在策论之前并非对青龙族的上层黑暗一无所知,在面临是阿谀奉承还是仗义执言这两个选项时,延龙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于是,他被大长老惟庸发落的亢龙台听候处理。

    这种失望不是对惟庸的怨恨,更多的是对于青龙族走向一个更美好的未来所怀有的希望的最彻底的破灭。看到惟庸不出意外地恼羞成怒的一刹那间,延龙云少年身上所流动的热血,便结成了冰块。

    他就这样冰冷而绝望地站着,时间的流逝、天地风云的变幻都与他不带任何关系。雨停雨落,风起风息,在亢龙台的延龙云丝毫没有感觉到暮春时节天气的糟糕,反而像一个失去了零件的机械麻木地伫立在百丈悬崖边对着茫然的天地无归无言。

    延龙云的身体全是冰冷的,无法触摸到一丝温暖。直至一双手轻柔地握上他寒似冰棱的十指,然后从后面抱住了他。

    “我说过,雨会停的。”延龙云的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样说道。

    “我知道。”延龙云望向天空,在也没有一丝细小而尖锐的冰冷落在他的面颊。

    延龙云逐渐有了体温,他的血又因为某种情感而开始了流动,“黛儿,对不起,今天没有参加说好的聚会。”

    亢龙台的夜色里出现了银白色的光芒,此时正投在两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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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欲加之罪
    “延龙云,你可知刚才说了什么?”

    “延龙云自然清楚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站在台上的延龙云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惟庸从座位上站起来,样子活脱是一个炸了毛的猫。“大逆不道,凭你一个区区小辈,也敢对九狱之战妄加评论,说三道四!”

    “延龙云不过实话实说,据理而言那里是什么说三道四?”

    “好一个实话实说,据理而言。”惟庸怒道,“好一个乳臭未干,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脸色变得阴沉的可怕,“九狱之战,我们青龙族死了不知多少同胞,如若不是他们的牺牲,哪来如今你安逸如斯的日子?你不知感激,不念先辈的恩泽,反而对他们功业存疑,口出不敬之言,心怀异端之念。什么有失仁义,杀伐过甚皆是邪说妄谈,一派胡言。”

    延龙云缓缓道,“九狱之战期间,青龙族记载于册的死伤共三百三十万八千九百七十四人,生死不明的有四万一千零三人,间接因为战争而死的普通民众、外族徭役、瀚莱族人、行旅商贾及其他各色人等初步估计不下于二十万,未记录在案的更是不可计数。”

    “你既然知道我们青龙族在九狱之战中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就不该对他们妄加评论,心怀不敬!”

    “不错,青龙族在九狱之战中的确损失惨重,可是同样的不要忘记其他的国家和部族的损失同样很严重。鬼域,阵亡士兵不下三百万,加之幽泉夺位的内乱,九狱之战期间,整个国家死伤不下五百万;百泽,受鬼域与四族交战波及,共有三十二个部落被灭族,百泽一部相比九狱之战前人口减少一半;安庸,南方小国,军民死伤四十万;冥国,西方霸主,一百八十万,近半数国土沦陷;太氐,北方游牧部族,两百一十万,;北方狼族,生性凶悍,人数本来就少,一百九十万;白虎族,天生勇力过人的部族,二百九十四万;玄武族,不问世事却还是被牵连进来,一百三十万;南方朱雀族,三百八十万,都城赤融毁于战火,迄今还在重建;不计其他死伤,九狱之战期间各大小部族共两千四百一十一万人死于战火。”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九狱之战是人间惨剧,短短三年间,各个部族之间大大小小交战不下五百次,战火绵延不绝,从西方冥国紫石关口至东青龙族藏鳞海滨,由北方太氐苍黄高地到南朱雀族浴火奇甸,整个大陆都笼罩在一片遮天蔽日黑暗窒息的硝烟中。黎民百姓流离失所,千家万户十室九空,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也正因为如此,无数城郭楼宇房舍毁于一旦所以我们才更应该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吸取曾经错误的教训,不让九狱之战那样的惨剧重演。假如我们这一辈还是像九狱之战时一样相互攻伐不休,那么这才是对先辈们用无数的热血和牺牲换来的和平时代最大的不敬!不论是作为九狱战后出生的我们,还是在九狱之战中活下来的前辈,在此后的时间里都要对九狱之战作好反思和总结。惟其如此,一代代的人们才能在先辈的经历中获得有益的经验并在他们存在的年代里将这个本来就不完美的世界变得更好一些。”

    “这跟你说的青龙族出兵赤融城是错误的决定又有什么关系?”一位长老看到惟庸一副脸色铁青的模样,极有眼色地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青龙族出兵赤融城不就是九狱之战后期最大的一场战役吗?”延龙云问道,“九狱之战最后的一场战役‘灭崖之战’也不正是结束于朱雀族浴火奇甸?”

    “既然青龙族出兵赤融城的战事是九狱之战的一部分,那么对它进行分析和反思自然是理所应当。”延龙云接着说道,“更因为它是青龙族战史上既不能忽略一次战争也是我们这一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南方朱雀族对青龙族怨恨的种子在青龙族的军旗插在他们的土地上就已经播下,历经十数年的时间,这个种子彻底让朱雀族陷入极端的偏见中,每一个青龙族人都要为此承受这一场战争带来的怨恨。我们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忘记南方朱雀族心中的怨恨,但是他们不可能忘记作为国都的赤融城被毁于一旦的国殇,也不可能让他们忘记失去亲人的家仇,这两种伤痛在十数年间一直伴随着他们生活,可能早就成为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至今青龙族的南方广大的龙泽河流域都面临着战争的威胁,而其中最大的那一股汹涌的战意毋庸置疑来自十数年前被这场战争创伤的朱雀族。”

    惟庸还是没有说话,那个有眼色的长老心领神会的问道,“就算如此,它朱雀族敢犯我边境,南方龙泽再战一场又有何不可?你也不过是后生小辈没经历战火,畏惧也是情有可原。”

    延龙云正色道,“长老此言,请恕延龙云不敢苟同。”

    课室之内一片压抑的安静,延龙云在通艺馆最后几年跟长老的关系可谓是人尽皆知,声名遐迩。前三届弟子都知道有一个和长老分庭抗礼的异类师弟,而后三届的弟子们却听说过有一位敢于跟长老叫板的超级师兄。清楚还担任授课长老期间延龙云便毫不犹豫地拆授课长老的台,清楚失踪之后,授课长老没被延龙云砸了场子就是谢天谢地了(这其中和有清楚很大关系——他本人身为长老却为老不尊,能让弟子们对他保持尊敬才是怪事。而且,清楚眼界之高,连英雄盖世的青龙廷在他眼中也不过尔尔,作为一直坚持听他授课的延龙云眼界自然低不到那里去——这个原因直接导致了他与华而不实、滥竽充数、以权谋私的这些类型的长老关系的破裂,延龙云没有想到的是根据他的标准,就把通艺馆大半的长老得罪了)。

    他的这句话在一贯和长老的对话中没什么可让人耳目一新的,实际上,很多年来,延龙云说过比这句更精彩的言论,比如:

    “在下认为长老可以换个题目讲解,因为很明显这个军械论题超出了长老您的认知范畴。”(军政课上的建议)“就于以长老您刚才的观点而言,符合的现实似乎存在于三百年前或者比这更早的年代。”(政治课上的评论)还有就是:

    “如果长老您没有亲身参与过拓陵之战,那么您刚才说的一个士兵的衣领处绣了朵菊花是听谁说的?”(战史课上的提问)“作为一个将帅,要山崩于前面不改色。长老您刚才摔了一跤,从您的言传身教来推论,一个合格的将帅也是可以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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