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风流1-第3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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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杜绾反而不再如起初那样忧心忡忡,只是一路上便很少说话。待到了地头,在几把油绢雨伞的护持中下了马车进了店堂,她就看见这里已经完全没了客人,就连掌柜伙计也不见人影。情知是朱宁那些护卫尽职尽责,她心中自然是极其感激。
“宁姐姐,今天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寻了借口,我也出不了家门。没想这么大的雨,又给你的人招惹了老大的麻烦!”
“你和我还客气什么!”朱宁回头吩咐一众护卫找地方去换下湿衣裳,没好气地为杜绾解下了外头那件大红猩猩毡披风,这才笑道,“我还等着你的孩子出生之后叫我一声宁姨呢,怎么敢不照料好你这个孕妇?你再问问小五,她是不是希望你那孩子将来叫她一声五姨?”
小五眉飞色舞地连连点头,随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杜绾坐下,又喜滋滋地去亲自张罗茶水。看见小五这幅其乐融融的模样,杜绾只觉得心思也轻快了许多。三人在店堂中也知道坐了多久,朱宁派出去在长安右门等的那个护卫方才一头雨水地闯了进来。
“郡主,小张大人回来了!”
话音刚落,满身湿透的张越便冲进了店堂,看见小五正扶着杜绾站起身,他想都不想便嗔怪道:“乍听说的时候我都给你吓死了,这又是风又是雨的,万一你淋着雨可怎么好?”
即便是朱宁,这当口在笑出声之后,心中却有些羡慕。张越自己就淋得犹如泥猴,居然还对着杜绾说淋着雨可怎么好……她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一个人?话说回来,今日的午门究竟是怎么一番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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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大雨中的午门激辩
朱门风流第四百二十二章大雨中的午门激辩
门乃宫城正门。辟有三阙。居中御道如非天子登基典例不开启。左右二阙则是供当直将军及宿卫执杖校尉等出入。这天一大清早。三通鼓响之后。门左右二门就先开了。官军旗校入内排列。百官则分文武在左右掖门排队。等大钟鸣时。方才依序入内。
太监鸣鞭后。众官就过了金水桥。在奉天门丹下御道两侧相向立候起居。须。钟鼓司鼓乐齐鸣。锦卫力士张五伞盖四团扇簇拥着朱棣登上奉天门上廊内金台升座。紧跟着百官齐进御道。随即行一拜三叩头大礼。由于谁都知道早朝之后会有一场激辩。因此这会儿奏事极快。须散朝的时候。朱棣便命遭到弹的各部院掌大臣和上书言事的官员留下。余者回官衙理事。于是。原本站的满满当当的的盘顿时只剩下了一小半人。
皇太子朱高炽的位子就在朱棣的左侧。而朱瞻基则是侍立在他的旁边。父子俩看到下头几个御史给事等官员一个个耿着脖子出列。顿时都是大皱眉头。朱炽更是微微叹气。朱瞻基悄悄的瞧了一眼上头的朱棣。见他满脸冷笑。于是就把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张越。
朱宁一定把话都带了。希望张越这当口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尽管群臣都知道这一日将会有一场激辩。然而。当一个个科道官员夷然不惧的站出来。用种种尖刻犀利的言辞大声大臣时各部院的头头脑脑面上原本尚有一丝轻松渐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尤其是被指名道姓的杨荣吕震等人更是面色铁青。若是强忍着要保持大臣风仪。只怕这几个向来善于口舌之争的重臣便会当庭打断反驳。
“今文渊阁大学杨荣金幼孜等。户部尚书夏原吉吏部尚书义礼部尚书吕震兵尚书方宾等不修德行执政无方。以言惑君王。致以上天示警。请吾皇严查其奸。斥退此等小人。”
“先太祖在位曾下诏云:“江左开基立四海永清之本;中原图治。广一视同仁之心。其以金陵梁为南北京。“其中大梁为开封。并无北平。今奸以媚言惑上不恤臣民困苦。志迁都。是以天降灾祸。陛下乃圣明之君。奈何用无节臣。”
“太祖皇帝《皇祖训》上记禁海之说。正是以蒙元覆没为戒。须知宋元商船远洋海上…绎不绝。然民间百姓依旧困苦。便是因朝廷重商所致。如今海禁一开商船可随意往海外各国则滑奸徒至藩属国败坏我大明声誉的不偿失矣。且倭寇常有入寇。彼獠若打劫商船则如?民船若资给倭寇则何如?恳请皇上仍以祖训为要以黎民为重。重处首提此议之奸小人。以视听。”
尽管午门金水桥至天门前头的这块广场极其宽。但这会儿即便是排班在最后头的张越。也能听清楚一个个抑扬顿挫的声音。早在起初鸿胪寺官员报名让他留下之前。由于有了朱瞻基让朱宁转告的提醒。因此他早料到自己要荣升小人之列。所以。看看自己前后左右不是部院大臣就是阁臣。偏他一个司官处身其间不伦不类。他倒是没觉的有什么不自在。
正在他定睛细看的时候。就听前头传来了一个激亢的声音:“尔等意构陷。何尝出于公心。我等辅佐皇上治理天下。凡功必赏。凡过必罚。凡灾必抚。凡节行必嘉。凡有‘必进于上。虽敢称侍上必有功。但治事却仍有劳。尔等备位科道词臣。于治国有何功。于正事有何劳?只知以罪过归于大臣。尔等与国与民何益?”
认出那是代宋礼持工部事的署理工部尚书李庆。张越不禁愣了一愣。心里随即冒出了四个字——强词夺理。这番话听着倒是气势激昂理直气壮。实质上字里行间却在拿自己大臣的身份压人。别的时候这一招兴许有效。但眼下这种情况下能奏效就见鬼了。
果然。话音刚落。其中一个御史猛的头怒瞪李庆。这下子竟是顾不上什么词采条。张嘴就反唇相讥道:“李尚书若是光明落。何必用身份压人。治事有劳。工部营建北京城。累死民夫多少。耗费钱粮几何?工部开通河。营建期间山东境内时常有旱涝灾害。牵连百姓多少?我等的职分便是明言朝政阙失。这就是于国于民之大益。”
“御史确实是拾遗补阙劝谏皇上。可皇上下诏求直言。单单是让你们逞口舌之利。这也不便那也不便。你们干脆就说什么都不用做好了。要真是那样。朝廷要尔等何用。”杨荣素来以机敏善言著称。此时更是理不饶人。“尔指斥大臣全是泛泛而论。大功变成无功。小功变成过失。小过变成大过。这是求言还是为自己名。”
吕震素来善于察言观色。见金台上的朱棣正在皱眉。遂也上前一步斥道:“口口声声从天命顺民心。先斥吾皇大政。再劾朝中主政大臣。以为别人瞧不出你们退而求其次的心?居心可诛。何忠。你乃是永乐九年迁的御史。这些年你在何等大政上有过益言?罗通。你是永乐十六年迁的监察御史。除了指斥别人媚言惑上。你可有过其他大事上的条陈?杨复。你刚刚从庶吉士迁礼部官。尚未真正通悉朝政。就敢附和别人胡‘乱语。”
他记性极好。竟是干脆一个个的指名说过去。一时间。大臣这一头各感振奋。而言官的气焰则是被压下去了几分。有了他这一例。其他大臣也是纷纷指斥妄言。一时间。偌大的广场上但只听文言与俗语齐飞恰是将天底下最为神圣的议事之变成了菜市场
于是。这一辩就是近半日。偏生此时天公不作美。忽的竟是电闪雷鸣刹那间白天变成黑夜。正反两方大臣这会儿都停止了声音个个仰着头可劲儿看那天空。好几个被压制的太狠以至于气急败坏的言官甚至在心里大叫了起来。
赶紧打雷闪电。劈死这群只附和皇帝的臣。
这一次却不像那一晚三大殿失火时雷电交不下雨。在惊雷闪电之后。只听哗的一声天空中竟是下起了倾盆大雨。由于早上还是大好的晴天再加上过去一时日的例子。大臣们谁都
这时候竟然真会下起了瓢泼大雨。于是管官职色红绿年纪老少。所有人只过了片刻工夫就都给淋成了落汤鸡。那**的衣贴在身上的难受劲暂且不提。而且在这样的大雨下。众人竟是连眼睛都睁不开。
奉天门内金台上的朱棣有伞盖遮蔽。再加上周围有锦衣卫环伺。大风带来的雨水全部都挡在了外围。竟是连衣衫都没湿。然而他却丝毫没有因大雨而罢了此次质辩的意思仍是坐在那儿冷冷看着。旁边侍奉的御用监太监张谦几次想要提醒已经过了午时。但都在皇帝冰冷的眼神下退却了。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去瞧看皇太子皇太孙父子。却发现这两位的目也只顾着瞧下头。
大雨中的争论仍在继续。只是两边亢奋的热情被大雨浇熄了一多半。大多数人的声音都的有些沙哑。由于各部院大臣多半是以身份相压。言官们渐渐有些势单力孤。
就在这时候。监察御史郑维桓冷不丁看见了末尾的张越。一下子提起了全副精神。想到那会儿是否开海禁争论最激烈的候。张越却被皇帝派去了江南查什么粮仓。谁料不多时皇帝就大张旗鼓从宁波市舶司试行开海禁。张越更是江南因抗倭声名大噪。反而是他们这些御史蓄势已久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想到这里。他便猛的一指张越。高声说道:“吕尚书责我等尚未通悉朝政。那兵部郎中张呢?凭借家名一跃而的进士。继而更是屡次超迁。他有什么功劳?治理的方却容教图谋不最后即使一举剪除。可这是功还是过?以极刑惩处附逆百姓。他居中监斩无一丝一毫怜悯。这是仁官还是酷吏以异端邪说动皇上破祖制海禁。谏人君不以德而以利。这是朝官员还是市井奸商?受上命带兵防戍皇城。却险些的奸党暴乱。镇压之后却以发奸功受上赏。此实乃欺世盗名之臣也。臣恳请皇上明察秋毫。斥此臣以谢天下。”
什么叫欲加之何患无辞。张越以前没见识过。这回却终于有幸领教了一回。看到周遭各部院大臣的神情各异。就只见除了杨士奇皱眉仿佛准备说话。其余人是冷眼旁观。
想到杜桢迁开海禁都没参与。这会儿也不在这里。因此他虽没有奥援。却也没什么顾虑。摇摇头甩去漉漉乌纱帽上的水珠子。他旋即横跨一步站了出来。冷冷的扫了郑桓一眼。
“郑大人责世盗名。我倒是还有些话可说。我当初上任青州不足一载。然山东邪教却已流传数载。试问彼等若不是图谋不轨露出破绽。我何以一举剪除?律法不计人情。情不可害法。以极刑惩处附逆百姓。我若在刑场上大悲天悯人之叹。置皇上于何的。置那些受的良善黎民于何的。置因讨逆而受伤的官兵于何的。置朝廷法度于何的?至于所谓以异端邪说鼓动皇上破祖制开海禁。我且问你。你可曾细读皇明祖训。可曾细思太祖皇帝禁海之义。可曾通悉如今沿海各的及海外诸的理人情?”
趁着那郑维桓气势挫。张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连珠炮似的说:“所谓谏人君不以德而以利。那我请教郑大人。若有灾情安抚灾民可要用钱?若大河决口兴修水利可要用钱?若要用兵域外运粮饷可要用钱?若要赏赐中外使节扬我大明天威可要用钱?若要发官员军户禄饷可要钱?户部堂官古有名为计相。何谓计。量入为出则为计。如今朝廷正项开支既然能减的有限。那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