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鼎食-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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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还有你这样的刁奴,私昧下东西还罢了,竟然撒泼使坏的,挤得主子姑娘们,真正是胆大包天,不知道有王法了。来人,给我速速拉出去,先打了二十板子,在一总的送到衙门里去,拿了我的名帖过去,势必让府尹周大人审个清楚明白才是。”
他一句话落下,那吴婆子早吓坏了,膝行数步一把抱住何氏的大腿,涕泪横流的道:
“姑太太。。。。。。您行行好啊!姑太太。。。。。。老奴。。。。。。老奴知道错了,您慈悲,抬抬手,饶了我这次吧,姑太太。。。。。。姑太太。。。。。。”
一声声哭求的甚是可怜,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听在谢桥耳朵里却不忍起来,刚要想说两句人情好话,却不妨姨母的眼神扫过来,未免踌躇迟疑起来。
玉兰玉梅心里也不忍,凑到父亲身边低声唤了声爹爹。何云清却没有丝毫平日里温雅和悦的摸样,脸黑的如锅底,挥挥手厉声道:
“还不给我拉出去”
上来两个威武的婆子,七手八脚就拉拽着吴婆子出去了。何云清扫了两个女儿和外甥女一眼道:
“如此刁奴怎可姑息,宽泛也要分人,慈悲心肠要用在那对的地方,管家理事该严的时候,必要严起来,才能有章法可循,不至于乱了去,你们要切记”
玉兰玉梅谢桥忙受教的点头。
老爷子的一个寿宴,发落了三四十个奴才。何云清做主,直接从庄子上重新挑了能干本分的过来填补上了空缺。
这一番作为,却仿佛一个响亮的耳光直直打在了刘氏的脸上。本来这一停事加一停事,就赌的刘氏心里别提多难过了,偏偏又在姑太太管家的这一两天,出了此等大事。传出去,她哪里还有什么体面。说不得,让各府里的女眷们私底下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
心思一重,加上身上的病气本就没除,这一来就更沉重了。老爷子寿宴过了,更是越发连炕都起不来了。府里的事情自是无法料理,何云清只得还托了妹妹帮瞧着。何氏如今两府里忙着,这边府里,就把那不怎么紧要的事情,交给了玉兰玉梅掌理着,自己只一早一晚的过来瞧瞧。
姐妹两个这一忙,学里就先停了。那边谢府老太太转过天就差了谢妈妈亲自过来,要接着谢桥回去。何老太爷和何云清本来不舍,却碍于府里如今糟乱,学里也停了,倒不如回谢府的更好。于是便叮嘱了几句话,放了谢桥回去。
谢桥一走,最顺心思的就是钱月娇了,如今也无人逼着她念书做针线,眼中钉谢桥又走了,真正的顺心顺意自在非常。
每日里只要得了空,便去痴缠何子谦。关着母亲的面子,子谦也不好说什么,只为了涂清静的躲了出去,每日里下学,不是跟着敬生去尚书府,就是跟着宝树来谢府逗留,却最厌烦回自己家里的。为此,敬生宝树没少笑他。他只言说君子不与女子同罢了。
却说谢老太太盼了这些日子,才盼回来孙女,一瞧见就拉着手不放了,仔细上下的端详打量,生怕就少了一块肉去。巧月在一旁掩着嘴笑道:
“三姑娘若是再不回来,咱们家老太太都快得相思病了,这哪一天里若是不提上十几遍三姑娘,都不算完得,念叨的我们耳朵都快长了厚厚的茧子了”
底下的婆子丫头们都跟着笑了起来。老太太却也不理会她刁钻的调侃,只拉着谢桥的手细细问了那边府里可好,姐妹们在一起可和睦,可受了委屈不曾。。。。。。絮絮叨叨竟是有那说不完的话。
谢桥心里感动一一细细答了,边上的二太太笑道:
“老太太可真是的,那边府里也不是龙潭虎穴,是三丫头嫡亲的外祖家里,难不成还能委屈了外孙女去。您是不知道,那日里何家老爷子的寿宴,凡是去了的,都没有一个不赞咱们家三姑娘的,画的花都能招引的蝴蝶来,可不是稀罕事儿吗,慕容府我嫂子那边,昨个还传了话来,说那日在翰林府里瞧的毕竟不底细,得了空还要特特来瞧三丫头呢,掂量着别是什么仙女投生的吧,有这样的本事”
老太太闻听,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一般,一把搂过谢桥抱在怀里道:
“我三丫头可金贵着呢,她们要来看,可要先过我这一关,没得她们都来了,吓唬住了三丫头”
说着爱怜的摩挲着谢桥的脊背:
“怎么如今画的这样好了,等我过寿的时候,也比照着你外祖父那幅,给祖母画上一幅更好的来,也省的我看着眼馋”
谢桥忙道:
“祖母的寿日,定另做了更好的寿礼来贺的”
老太太这才心满意足了。忽想起一事,开口道:
“这两日,学里也先不要去了,听你大哥哥说,在那边府里却没少用功,你外祖父那个人,一贯的有些酸儒之气,却不知道体恤女孩子家的身子弱,逼着读书劳神。如今家来了,你也好好歇几天,陪着我说说笑话解闷。过些日子,安平王府的老王妃说嫌弃京城里头热,约着我和她去郊外的庄子上避暑呢。她家的那个庄子啊!往年我是去过一次的,中间儿有个大湖,却比咱们园子里的这个要大上几倍,隔着水,临着山,建了好些高房大屋的甚是凉爽,你同我去消消暑气也是好的。”
谢桥点头应着,因久不见祖母,心里也存了些孺慕之思,遂依着祖母说了些逗乐的笑话,陪着吃了晌午饭,瞧着祖母睡着了,才出了祖母的屋子,向自己的抱月轩行来。
刚拐进院子,就听见廊下的鹩哥呱呱的叫了两声:
“巧兰。。。。。。巧兰。。。。。。呱呱姑娘。。。。。。呱呱来了。。。。。。”
虽说中间还掺杂着老鸹的呱呱声,却已经能清楚辨识出简短的词句了。巧月在后面捧着老太太刚赐下的一套玩器,不禁笑道:
“这扁毛畜生如今倒是通了人事一般,姑娘去了那边府里,这边倒也没人有闲工夫教它说话,竟不知怎的学会了这些,专等着姑娘回来,在姑娘跟前显摆本事呢。”
谢桥却乐了,走过去瞧那架子上的鹩哥,见浑身的羽毛黑漆亮光的,倒是比走的时候更顺滑好看了些,小盏中放了清水米食,倒是伺候的很是周到。遂抬头逗着它玩了一会儿,才进了屋去。
她这一去的日子不短,回来了,事事都要重新归置,因此巧兰何妈妈倒是分外的忙起来。
巧月放下手里的东西笑道:
“你们也不用如此底细的收拾,没听见老太太的话吗,过不了些日子,姑娘势必还要跟着住到外面庄子上去的,要我说,趁早打点出来些衣服首饰随身带的东西要紧。安平王府那位老王妃,可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少不得也要带几个孙子辈的女孩儿过去,咱们三姑娘可不能输了体面去”
巧兰却笑道:
“偏你如今越发的俗了,咱们自过咱们的日子,和旁人比什么,自己自在了最要紧,这是我们姑娘素日里常说的话儿”
巧月却敲敲她的脑袋道:
“姑娘这样说原也不错,在自己家里自然要自在些好,出去了,少不得要注意些,纵主子们不在意,底下的丫头奴才们也不会轻看了去。老太太哪里早备下了,特特开了库房寻了那轻薄凉爽的好衣料出来,交给阵线房里,做得了几身夏天的衣裳,我手边还为姑娘做了一件呢,如今就差盘上扣子,滚了袖边就得了,明儿一并的拿过来,给姑娘试穿,若是哪里不合适了,好就早的改,也不至于耽误了正事去”
巧兰瞧了谢桥一眼,暗暗吐吐舌头,论说姑娘的衣裳可真真的不算少,都装了几大箱子了,姑娘如今长的飞快,这个月做的衣裳,说不得下个月就穿不下了,却真有些浪费的。不过这也看出老太太是打心眼里真心实意的疼着姑娘,却又是令人欢喜的好事。
笛声清越竹马青梅
浩浩荡荡的一程车马出了城门,走了足足一个时辰还未到。谢桥不禁有些坐不住了,伸手撩开窗帘探出头去,对外面马上的子谦询道:
“还很远吗”
子谦手搭凉棚向远处望了望道:
“不很远了,前面已经瞧见山了,山脚下就是,怎么,坐在车里烦闷了”
谢桥摇摇手里的宫扇,勾着头向远处看了看,只见郁郁葱葱的青山连绵起伏,仿佛隐在云雾间一般,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晰。谢桥遂泄了气,知道这是子谦善意的糊弄她呢,看着近,若要走,恐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子谦瞧她一副闷闷的样子,不禁莞尔低笑,身体一跃,从马上跳起稳稳落在了谢桥的车辕后面,伸手从背后抽出一支玉色长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瞬间清越的笛声回荡起来,煞是悦耳动听。前面马车里巧月探出头看了看,不禁抿嘴一笑缩回头道:
“是何府里的子谦少爷,大约是怕三姑娘无趣,吹来哄着三姑娘玩的”
说着倒了半盏温茶来递在老太太手里,老太太吃了一口,仍放在侧面的小几上道:
“论说子谦那孩子是个性情极好的,知道让着哄着三丫头,门第上倒也般配,只他那个娘。。。。。。”
说到这里,却停住了话头,淡淡叹口气摇摇头:
“再说咱们家那个糊涂的大太太,还心心念念的要谋那府里的亲事呢,依我看,瞧着娘那个不甚精明的样儿,闺女哪里能教的太好了。怎么能比何府老太太还活着的那时候,却是个错了主意的。左右我也不管,任她们自己折腾去,修下个好的,是她的造化,不好也让她受着去吧。只我这三丫头的亲事,她们几个谁也别想胡乱的插手,我不点头,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休想抬了去”
巧月扑哧一声笑了:
“老太太可真是的,说的这样咬牙切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强抢呢,有那来说亲的,说不得您就先把人家吓跑了”
老太太听了也撑不住,斜斜倚在软榻上笑了起来。
子谦一身白衣坐于车辕之上,执了玉笛轻轻吹奏,清风许来拂起他的衣裳,飘飘然自有一股子超凡脱俗的气质,谢桥推开半扇车门,隔着纱帘瞧着,忽而觉得这情形就仿佛那书里描述的那样幽美诗意。
一曲吹毕,白衣少年翩然回首,晶亮含着笑意的眸子,比外面的阳光更夺目灿烂。一时间,谢桥不禁眩惑,有些发怔的望着他。忽听前面张敬生笑道: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子谦的笛子如今越发精到了”
谢桥这才回神,亲手倒了半杯茶塞给一边的巧兰,巧兰会意,抿嘴笑了笑,探出身子递给前面的子谦道:
“子谦少爷辛苦了,请喝这盏茶来”
何子谦眉目一弯,笑着瞅了眼里面,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宝树突然挥鞭一指大声道:
“前面好像是慎远迎过来了,旁边的那个却是谁,怎么瞧着像个女的”
却说太学里,除了旬假之外,每年里还有两次长假,一是田假,五月里放,一是九月的授衣假,这是旧例。因那时候各省里选出来入太学的监生居多,后来却渐次稀少了。到了如今,太学却已经成了官宦子弟的天下。又因诗经云: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皇上于是下了旨意,把原来五月的田假改成了七月的流火假,意为避暑。
安平王府的老王妃约着老太太一起来郊外的庄子上避暑散心,却正赶上秦思明他们太学里也放了假,左右终日也无甚大事,索性秦思明也约了宝树,子谦和敬生一起来他家的庄子上避避暑气,也陪着祖母松散松散。
秦思明随护着老王妃的车驾早一天就到了,今儿却领了祖母的命,特特过来迎谢府老太太的。远远的听见悠扬的笛声,秦思明不禁笑了,侧头瞧了一眼身边马上身穿骑装的明丽少女道:
“这个吹笛子的,便是我素日里常和你说的子谦,乃是何侍郎大人的公子。”
说着打量她两眼道:
“人家女孩家都文文静静的,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