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里之寻-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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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手紧捂着唇,强忍住冲到喉间的恶心。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南香弥子垂手,拧眉看着他。声音里是不易觉察的颤抖。“你明明……明明……”已经死了。眼神颤了一下。
“没错,我的确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全新的我!”男妖双臂抱胸,冷笑道。
“不可能!”南香弥子冲口而出,有些激动。连身体都微微颤抖。“死掉的妖怪怎么可能又复活过来!”
“为什么不可能。”他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她,唇边噙着嘲讽的冷笑,血红的眼眸中溢彩流光,耀若夕阳。哼哼——“不用怀疑自己的眼睛,香弥子。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你认识的那个我没错。”
“为什么要杀这些无辜的人类,还把他们的心脏挖出来?”她敛了一下表情,严肃问道。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紧咬下唇,南香弥子看向那张熟悉却又陌生无比的脸,脑海深处封藏的记忆一下子苏醒。记忆中的那个他,和现在这个残忍的凶手,完全对不上号。
“哼哼——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的事情。”他再度冷笑,嗤道。“怎样,你这个圣洁又正义的人类巫女是想再一次用破魔之箭来对付我吗?”
“……”南香弥子的脸色瞬间惨白,原本眉目间的淡定散去,换上惊痛的神色。连手中的弓箭也摔在地上。
“怎么这付表情?被我说到痛处了吗……哼哼……原来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目光扫过她掉落的弓箭,他的唇角弯起,一步一步缓缓走近。眸光森然,闪烁不定,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阿篱看到南香弥子僵在那里毫无反应,心下一急,担心那个男妖会伤害到她,连搭箭上弓,探出身来就是一箭。
嗖一声,箭从他头顶飞过,非常不给阿篱面子地落在他身后。幸好原本一直走向南香弥子的妖怪终于停下了脚步,往她躲的那边看来。
“竟然还有一个,哼哼——香弥子,没想你竟然有了人类同伴——”
随着箭射出,守之结界消失,阿篱自己也暴露了。她忙冲了出来,依旧搭弓上箭,箭头直指着他,大声说道:“别、别再靠近香弥子。否、否则,这一箭一定会射中你!”
她严肃正色的模样,怎么看都是在虚张声势。
哼哼——他冷笑两声,目光转回南香弥子脸上。原来……她也会为他露出这种表情……半刻过后,他几个跳跃,飞速离开了。
就在阿篱怔愣的当,南香弥子已经回过神来,朝着他远去消失的背影大喊一声。“修木!!!”
“我们还会见面的,香弥子——”一句话远远地随风送过来。
暮色更沉,进入夜。阿篱放下弓箭,却看到南香弥子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红裙染上血污,背影颓丧悲伤。
“香弥子!你怎么了?”她跑上前去,蹲下身要去扶起对方,却看到那张脸上满是泪水。
¥¥¥
两个人在三天的露宿之后,不得不又再度在森林里过夜。一堆篝火通红,火焰散发的热度,使人在微凉的山林夏夜感觉到一阵一阵的温暖。
阿篱往火中加了根树枝,然后抬起头来,看一眼坐在火堆另一侧的南香弥子。她沉默无语,从黄昏到现在,几乎没跟自己说过什么话——除了……
烧了村子。当她扶着南香弥子离开那个被屠杀殆尽的村子时,听到她这么对自己说。
烧了村子……
阿篱听到那句“烧了村子”时,僵在那里,无法动弹。而南香弥子平静地把火把扔进茅草房中,然后转身走开。
因为死人太多,凭她们两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将他们好好安葬,只能一把火烧了。让尘归尘,土归土,也落得个干净。只是,那火烧得通红,整个人类的小村庄,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两个人的脸庞都被那枳红色的火焰映红,布上了浅浅淡淡的阴影,随着火焰跳动,脸上的那些阴影也随之偏移不定,仿若有了生命似的。
松木在火中燃烧,偶然间发出一声爆响,噼哩啪啦。在虫鸣声声的夏夜特别刺耳。
“对不起……今天我有点失态……”沉默许久,南香弥子突然开口。语气有些虚弱,似乎还没从打击中完全恢复过来。
突然听到她主动开口,阿篱怔了一下,抬起来头来,微微一笑。“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时候吧……”
“阿篱……”南香弥子看着她温暖的笑颜,张了张唇,自己也扯出温和的笑,眼神哀伤。“能帮我个忙吗?”
“请说。”她点了点头。“如果我能帮得上忙。”
……
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或幸福或不幸,悲伤与泪水同在,快乐和欢笑也不少。南香弥子和那个名叫修木的妖怪,确实有一段渊源。
七岁失去所有家人的人类女童在山林里迷路晕倒,是个妖怪将她带了回去,给了她一个家。与其他性格暴戾阴冷的妖怪不同,救了她一命的那个男妖温和善良,给了孤女温暖和亲人式的关心爱护。
而总是感情丰沛的孤女,善于表达喜恶的天性,也给男妖带去了不同的温暖。
自然而然的,孤女长大后,跟男妖在一起了。虽然人类和妖怪的爱情是禁忌的,但是,只要双方觉得幸福就好。当时一妖一人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情。
……故事说到这里,南香弥子突然停了下来,手停在心口的部分,轻轻按着,表情温柔。
“那个孤女就是香弥子你?”阿篱轻声说道,俯身往火堆里加了根树枝。
昏暗中,惊起几点火星。
“是的。”南香弥子看着那火星湮散在风里,温和说道。把远久的回忆拿出来整理,顺便整理一下埋藏许久的感情,有人倾听,是种幸福。
即使……倾听的那个换成了认识不久的日暮篱。
“那个男妖……是修木?”阿篱看着她,迟疑问道。
“……不。”南香弥子轻轻摇头,仰脸看着星光灿烂的夜空。
成长
那夜的谈话,南香弥子并没有继续把故事说下去,而阿篱也是懵懵懂懂,猜不出故事的结局。又或者,故事根本没有结局,而那个名叫修木的挖心妖怪,还在不断地屠杀人类,一个又一个人类村庄被屠村,似乎在引他们前去。
南香弥子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沉默,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阿篱只能跟在她身后,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也还是得跟着她走。旅行包里的食物越来越少,最近的伙食已经改为烤鱼烤山蘑菇之类的了。虽然不太习惯,但阿篱还是平静地接受了现在的生活。
南香弥子说的没错,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同样是一个血月之夜,两人一齐走进静寂如死坟的人类村庄,横七竖八倒地的村民,闷热的夜风里隐隐有血腥的味道。不同的是,这一次,这些村民并没有被挖去心脏,而只是昏睡在地上,还有平稳的呼吸。
阿篱和南香弥子分头查看了一下他们的情况,站起身,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南香弥子紧了紧背上的箭筒,凝肃问道:“阿篱,你检查的那边情况也是这样吗?”
阿篱点了点头。“是的。香弥子,我试着叫醒这些村民,可是……根本叫不醒。不像是睡着了——”
偌大的人类村庄诡异地静寂。
南香弥子再度扫视四周一眼,突然目光落到村中最高的牌柱上。那里原本该挂着招展的风幡,是村民们祈求平安的平安柱。
“阿篱,退后!”蹭蹭两声,她已经以最快的反应作出了防御的姿态,直瞪着牌柱顶端站着的身影。他在那里看了多久了……
南香弥子的双眉紧锁,与上面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血色双眸直视,毫无惧意。
阿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了上面的男妖。虽然远看看不太清楚,但是那如狼一般锐利的眼神她还记得。
“香弥子……”她咬了咬唇,迟疑了一下,还是挪动脚步走到南香弥子身后,同时紧了紧自己手中握着的弓箭。那是她那天捡来的,就一直带着了。
“……”南香弥子没有说话,只是和上面那个名叫修木的男妖直视着。
他与上次见面时截然不同,一身深绿色的和服,连血红的长发也绑成马尾,发束随风,更衬得身形欣长挺拔,血红的双眸发亮。垂落身侧的和服宽袖下拢着那双挖过无数心脏的手……染满了血腥……
“香弥子,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哼哼。”他冷声道,目光紧紧锁着她。诡秘的声线,带着一丝丝颤抖,邪魅无情。
“修木,为什么要杀死那些无辜的村民?你恨的是我,为什么不直接冲着我来!”
“哼哼——香弥子。”他只是低头看着她,血眸逐渐眯起,里面的情绪复杂。右手抬起,和服袖摆随着动作滑落到肘处,修长的指间却是握着一柄短笛。“还记得这笛子吗?”
南香弥子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刺痛了一下,恍惚看到记忆里坐在树上为自己吹笛子的少年,气质清爽如夏,有着耀眼如阳的笑容。
那年埋他的时候,是她亲手把这柄短笛放在他身边入葬的。
“香弥子,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修木,你到底想怎么样!”
“啧啧,不要激动——我怎么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去呢——在那之前,我还想把你的心脏弄到手——哼哼——”
他抬手,短笛横在唇边,修长苍白的手指熟练地压下抬起,已经吹奏出一连串诡异又短促的音调。南香弥子见此大惊失色,连忙转身,却看到阿篱无声无息地瘫软倒地,已然如那些村民一样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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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木,我不准你伤害我的朋友,也不准你再伤害那些无辜的人类!”南香弥子熟练地搭箭上弦,箭头对准了修木。
“哼哼——”修木抓着短笛,一跃而下牌柱,落在离南香弥子十来米远的地方,面对着她。箭头随之偏移,依旧直指着他。他的血眸扫了那箭一眼,然后冷声笑道:“怎么,香弥子,连再听我吹一曲的胆量都没有了?哼哼——也对,死亡之音你怎么会喜欢呢——”
南香弥子拿箭的手软了一下,结果箭就离弦而去。“小心!”不自觉地,她上前一步,莫名心慌地冲他喊道。
而他不闪也不躲,就站在那里,血眸发亮地紧锁她的视线。“你不是想杀了我吗——”嘴角邪肆地弯起,面色冷然。
“我……不……”她用力咬紧下唇,复杂地看着他,一股柔酸的情绪涌上心头,但是一想到那些被血洗过的村庄,她摇了摇头,后退一步,再度搭箭上弦,眼光转为坚定。“修木!不要再作孽了!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吧——”坟墓,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哼哼——你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