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欲静而风不止-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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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今日在此厚着脸皮求堡主答应,容恕先行离去办事,待事成之后,定会回来堡主身侧,真心服侍……”
秦恕看向司徒的桃花眼脉脉含情,情波荡漾,倒像是真的一样。司徒冷哼了声,倾身捏住秦恕的下巴,秦恕被他的力道捏得生疼,也不敢躲,谁叫一条小命犯在人手里了呢。
“你倒是也懂些分寸。”想起那日的一吻,司徒本来并不在意秦恕的性命,他只是想搞清楚那日的异常感觉究竟为何,倒是不想让他死了,“我的人,要懂得什么时候,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可以容忍你有脾气,但不能忍你坏我的事,欺我的人——”想起刚刚在正堂跟一位贵宾相谈正畅时,居然听到了这秦恕强上杨义偷偷溜的消息,手下的力气就不由的加重。
秦恕额角的汗一个劲的往下掉,“堡,堡主,秦恕明白。只要堡主放我离去,一月之后,定会来见堡主,到时如何责罚,恕不敢吭一声。”
“我该相信你么……”司徒凉凉的声音从秦恕耳畔传入,秦恕忙不迭的点头。
亘长一段时间后,司徒放开了秦恕,秦恕也知道过了一关了,不禁面有喜色。
“只是天下人都知我黑鹰堡人欺不得,你即不是我堡中人,又欺了我的人,所以,你如此安然离开,自是不行。”司徒的声音里有一股不可言喻的愉悦,在秦恕还没有猜到那是什么时,司徒接下来的话,几乎让他的眼睛瞪了出来。
司徒说,“打断他的腿,丢到后山去。”然后,静静地看着他。秦恕发誓,他看到了那张看起来平静的脸上,扯了一抹恶劣的,得意的笑。
果然,司徒是魔鬼。
只是这一次的命令,却是不容更改。几个人架起秦恕,一个人抡起极是粗大的棍子,毫不留情的手起棍落……
“啊啊啊——”黑鹰堡外,惊起飞鸟无数。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话一点都不假。这天夜里没有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秦恕直当是个逃跑的好时机,却不知,这样的天气,也预示着另一种可能——暴雨。
秦恕被丢在后山,腿痛的不像是自己的,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他连眼睛都不开,侧头看了下,腿下的血水和着雨水,蜿蜿蜒蜒,越见干净,好像他根本没有受伤流血,他的腿根本没有断……
“哈哈哈哈——”秦恕张狂的笑,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几欲流出。司徒傲啊司徒傲,你再冷傲不凡,再残酷无情,还不是不忍心杀他?色令智昏,这天下,任谁,都是一样!
转头望天时脑中突然闪过极为相似的一幕,相似的雨,相似的伤,相似的想死心情,他的笑,便带了几分凄厉。哈,他本就是不该活着的人,多活了这么些年,也够了,为何司徒傲不一刀把他杀了?
老天啊老天,任他怎么样风流,怎么样糜烂,怎么样被人追杀,都不让他死是么?好,他便要看看,上天要容他到几时!“我欲只手与天斗,苍天负我几时休!哈哈哈——”
九
“堡主——”张峰在秦恕被下人抬出后,终于忍不住的开了口。
“你想问我为何要命人打断他的腿?”司徒不急不徐的呷着茶,“第一次见到秦恕时,你脑海中浮现的,是什么?”
张峰想了想,“妖孽。”
司徒点了点头,“我跟你不一样。”
“那堡主……”
“野兽。”司徒的眸光落在远处,不像是在看着什么,像是在回想,在思考。“秦恕不仅仅是个采花贼。他武功虽不算极高,但也不错。人很聪明,也敏锐的可怕,总在第一时间就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好,明明很怕死,却又在找死……”
“很有趣的人,不是么?”
“找、找死?”张峰有些有明白了,为什么要找死?
司徒傲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知道猫捉耗子的游戏么?为什么猫会对此乐此不疲?因为再聪明能动的耗子,最终的结果,也抵不过猫的爪子。小兽一般不大好驯服,若只是强迫,便没有意思。”
“而我——愿意做只有耐心的猫,等着没有力气的耗子心甘情愿献上一切。”
“可是为何要打断他的腿……”张峰看着司徒傲并不算好的脸色,不再敢说下去。
“野兽就是野兽,如果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便不知道猎人的厉害。放心,野兽的生存能力一向很强,他,死不了。”司徒起身,今天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张峰,我劝你不要对他动任何心思。”
这句话,让张峰心紧了一下,司徒傲的话里,即有提醒,也有警告,他躬身行礼,“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说话间,司徒已然迈出房门,看着漫天的大雨,皱了皱眉,“记得派人跟着他,我要随时知道他的状况。”说完便快步走开,消失在雨幕中。
张峰看了看司徒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下着大雨的天,想起那个一脸笑的妖孽的人,终是发出一声叹息。
但愿你一切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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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恕一条腿断了,不是一点都走不了,是自抱自弃的不想动,于是最后的下场,便是晕了过去。当他再次醒来时,除了小腿上痛得让他额角抽搐的痛感和摇摇摆摆在身上马车的感觉外,一缕幽香,在他还没有睁开眼睛时,先钻到他的鼻子里面。
嗯……是大户文雅千金喜欢的香型,淡淡的香,不浓,却有一种幽远溢清的感觉,刹那间的芳华,许是一生的记忆。没错,这种香叫做芳华凝,制做成本极是昂贵是以价格很高,但因其香味并不算浓郁,所以会买它的人,基本上都是些气质独特的书香女子——而且还是家里极为富有的。
秦恕以前曾跟一个擅做胭脂的姑娘恩爱了月余,是以对这种香略有所知,那么擦这种胭脂的姑娘,自然会是上品……
一般人会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可秦恕不是,他是伤还没好,就忘了疼了的人!就闻到了一点胭脂香,就忘记了身上的痛!所以也是活该被打……
一睁开眼睛,他看到一个气质温婉,明眸善睐,肤如凝脂,颈线很美的女子,正靠在窗子边缝着什么东西。杏黄的衫子更添柔美气质,只一根发钗的简单发髻更添风韵味道,而那种认真的表情……
真真是个极品!
“姐姐……你好漂亮……”
秦恕的声音因为受了伤身体虚弱并不很大,还带着一种低低的暗哑,但是这个,已经足以让那个女子听到。只见她微转了头,从窗外溢进的光线柔柔的铺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笑容更加的纯真华美,“你醒啦?”
美人儿就是美人儿,连声音就是如此的醉人……秦恕一向是见了花哪里有不采的道理,忍着腿上的痛,咧开嘴笑了,“姐姐……你好漂亮……”
色心刚起,正准备转着眼睛探究着美人儿的性格想着用什么方法攻克,也不管自己腿动不了有没有那本事时,不小心瞟到美人儿手里正缝着的东西,愣了一下……
再转眼看向美人的小腹……秦恕安静的,默默的,躺回去,腿上的疼痛再次涌上,他咬着牙不说话。
他秦恕是采花贼,向来不放过任何花,什么黄花闺女什么寡妇清秀少年,只要他看上了,便一个都跑不了。但是有两种人他坚决不碰,一种是心里有人的,一种便是眼前这种——肚子里明显有个东西的,孕妇。
他每次见了美人也不是心急的马上要上,总要先聊聊天的,这一聊天,基本上就能看得出对方心里有没有人,当然,孕妇的话,就连聊天都省了。
他对孕妇有一种奇怪的敬畏感,不知道为什么。 。。 txt全本
“谢谢姐姐的救命之恩,我叫秦恕,那日在山上迷路,不小心摔断了腿,如果姐姐没有救我,我便就是死在那里,也没人知道了。”秦恕收回自己的调戏之心,觉得既然人家救了他,他应该介绍下自己,虽然说的不是实话。
“我叫清幽。” 华清幽像是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话,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你的伤没好,我又要赶路,自作主张的带你同了路,请不要介意。”
“自然。”秦恕心想他现在断了腿走不了,就算走得了一时也不知道去哪里,能跟着美人儿同路也是一种福气,也就没问她要去哪里,反正哪里对他来说,都是一样。
瞄到清幽手里正在缝着的滚着金边的小衣服,他用一种极是神圣的眼神看着,“幽幽姐,这是给小宝宝做的?”
“嗯。”说到这里,清幽伸手抚了抚肚子,脸上挂着幸福的近乎的圆满的笑,“虽然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手里却总是闲不住,总想做些衣服给他,男女都做些,这样以后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穿。”
“真好……”秦恕羡慕的看着清幽手里的小衣服,“娘亲做的衣服,穿在身上一定是无比的温暖吧……”
他没有娘亲,也没有穿过娘亲做的衣服。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个可能,去体会这种温暖的幸福……
十
前尘往事如梦。很多历尽沧桑,垂垂老矣的人,在回忆经年的时候,经常会有这种感觉。秦恕不是老头,也没什么心思去‘回忆经年’,而且他的‘经年’,亦基本上香艳多过凄沧。
可是他养腿伤的这段时间,不怎么能动,对着一个有身孕正给肚子里的小宝宝缝补衣物的温暖姐姐,感动,安祥,平和,围绕着他的这些感觉,是他从不曾深切感受过的。
是以,当他再一次坐在小院子的树荫下,坐在躺椅上眯着眼睛看着树叶缝隙里透出的细密阳光时,突然有这种感觉。
前尘往事如梦。
人活在世间数十年,总有一些事是不愿想起的,秦恕亦是。十四岁前的事情,他从不愿意去回想,十四岁到二十岁的这六年,又太过平静,没什么值得回想的事,而自他二十岁出门后的这几年,倒是精彩纷呈。
他曾想过,当今的君王过的估计也不如他的日子神仙,君王还有国家大事,而他秦恕,享尽美人恩,只要他愿意,可以夜夜换新人,人间几人能比得过?
只是坏事做多了终是要遭天谴,他早就知道,但他不在乎。人活一世,早晚不过是个死字,只要在死前过尽自己想要的日子,什么时候死,又有什么好在意的?虽然他身下的不管姑娘男子都是心甘情愿,但是他终是负了很多人,负了很多心,很多很多。
走马观花的日子,很得意,但努力回想时,却发现手里没有抓住任何东西。会遗憾么?秦恕摇着手里的玉扇,微微浅笑,他心里,亦是没有答案。
黑鹰堡的事情,发生的太过迅速,他甚至有时会想,是不是他都没有去过黑鹰堡,是不是没有遇到过司徒傲?他的腿,真是他自己摔断的?
或许司徒傲就是上天给他的劫数。秦恕微翘着唇角,终于,有人替天行道,要收拾他了么?
他不对自己断了腿这件事怨天尤人,因为他的确该得此报应,但是他恨司徒傲,他不会忘记他下这道命令时的样子,无情,冷硬,甚至有着恶劣的期待。
秦恕不是君子,他一直是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小人。同样,他亦很有耐心,等着最好的机会。想要让人痛苦,时机,方法,都很重要,他不会让司徒同样断一条腿,他要他的痛,比断腿更深,最好深入骨髓,伴随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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