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方丈-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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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方丈(第二十四章)(3)
“佑哥哥,请到屋内略坐一坐。”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宫女也点亮了四处廊下的八角宫灯。碧华阁的景物显得朦朦胧胧的似梦非梦,这景致令尉迟公子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 尉迟公子步上台阶,眼下情势的逆转,真令他脚下飘飘乎乎,不知醉里梦中。随贺公主进了碧华殿,迎面见殿内的案几上端端正正地摆着释迦牟尼和观音菩萨好几位菩萨的塑像,还有些香炉、钟磬、木鱼和蒲团之类。不像是公主的居处,倒更象一处寺堂。 望着这些法物,尉迟公子突然觉心内一阵怜惜得发痛。 他看出来:眼前这些法物决不只像一时半会儿的摆设,莫非公主她果真一直都在修信佛教? 可是,他分明记起元宵节那天在园子里遇到她的情形。那天的她,那般任性快活,无论是俏皮的流眸还是发怒的眉锋,一笑一嗔随处透出皇家公主的活泼和高傲。他不信,时日不久,怎么就会突然判若两人了? 尉迟公子觉得事情不大对头。 “公主!如果是因为尉迟的缘故,害得公主如此灰心沮丧、遁入佛门,尉迟真是万死不劫啊!”尉迟公子突然悲戚难奈地说。 公主见尉迟公子如此,忙道:“佑哥哥……说实话,贺妹妹修信佛法、断发拒婚与哥哥也并无太直接的关碍。其实,就是没有佑哥哥,父皇若把我聘给别人,我也一样要吃斋念佛,一样抗婚不嫁的!” 尉迟佑望着公主那张清丽动人却神色宁静的脸,迷惑不解地问:“贺妹妹,我虽不信佛教,却也清知,大凡出家修行者,多是为红尘俗世的五苦所累,或是俗身肉体不堪重负,或是心智魂灵伤困太甚,因而才会遁入空门、以求解脱。像妹妹这般性情,又有何为难不能了却?怎么也会生出厌世嫉俗之心来?” “佑哥哥哪里知道,至高无上的帝王之家,碧瓦黄顶的皇宫大殿,并非只有荣华富贵和歌舞欢笑。其实不过是个更大的笼子罢了!个中原委妹妹也不便细言。妹妹今天突然想求哥哥成全妹妹一件事,不知哥哥肯不肯答应?”公主望着尉迟公子那双碧潭似的眼睛说。 “即令是刀山火海,只要公主吩咐,尉迟万死不辞。”尉迟公子道。 “佑哥哥,实不相瞒,贺妹妹自上次突厥逼亲之后已看破无常。只想修信礼佛,清静一生。可是父皇却时时相逼,妹妹本当莲台剃度、出家修行,只因一点凡心,挂牵母妃,故而才未离宫。妹妹求佑哥哥念在你我兄妹情份上,上奏辞退了这门亲事,如此,不仅哥哥可早日另聘他人;妹妹也不致因无路可走而远离母妃、出俗寺院了……” 尉迟佑闻言,骤觉自己的心像被人捅了一刀般,当他抬眼望着公主那双祈求无助的眸光,又看了看殿堂内袅袅的香烟和佛像,一面咬牙忍着心碎,一面故作平静地说:“贺妹妹放心,只要妹妹开心,尉迟情愿为妹妹做一切事的……” 贺公主这里闻言,一时禁不住泪流满面:“佑哥哥!真是难为你了。妹妹希望佑哥哥能尽快娶回府上一位贤良温柔的好嫂嫂,以安慰年迈的皇姑奶奶和舅父舅母。” 尉迟佑凄然一笑:曾经沧海,除却巫山。他想,自己这此生此世恐怕是会再谈婚娶了。他微笑着说:“妹妹,我现在身为大周武将,随时都有身死疆场、马革裹尸的可能,娶了亲岂不等于害了人家。妹妹放心,我回去就上表陛下、推辞聘约……” 贺公主眼望着他,心内却甚是感念:没料到他原来竟是这般一位重情重义的公子,想要说些感激的话,又觉得说什么都轻飘飘的,便素性流泪无言了。 尉迟公子心内痛楚难忍,更不忍再看公主的泪脸,他怕自己最终管不住自己,会在公主面前露出自己的绝望和心痛,便强作微笑起身告辞:“贺妹妹,我走了!妹妹……保重……” 话未落音,人早已大步冲出殿门、下了台阶,身影消失在殿外的暮色中…… 公主怔怔地望着尉迟公子离去的背影,蓦然觉得莫名的无言酸楚和沉重蓦上心间。 尉迟公子一俟离开公主的碧华阁,泪水再也抑不住喷涌而出了! 出了掖宫,他常常的叹了口气:至少,眼下他已明白,公主并非因为轻蔑他的原故才断发礼佛、抗拒婚嫁的。如此,其实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这次见到公主后,他虽说情愿为了公主的缘故上表陛下,请求推辞婚聘,然而他的心内却是愈发深切地思慕公主了。 其实,天性不屈的尉迟公子哪里就会轻易退却的?相反,此一见,倒是更激起他的男儿血性来。他决计要为宇文氏的江山社稷建下奇功伟勋。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相信终有一天公主会被自己感动的。 尉迟公子出宫来,担心自己主动上奏请求辞婚的事情告诉祖母之后,越发引起祖母的痛苦。再没想到,当他把得知公主坚心礼佛,因此要奏请陛下准予辞却与公主婚聘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告诉祖母时,祖母竟是出乎意料的拿得起、放得下。 大长公主说自己原也是信佛之人,晓知公主断发抗婚之后后,每日担心孙儿会因此出会意外。如今见佑儿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不堪一击,倒有些如释重负似的连声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贺公主自小瘦弱,当是佛门中人。既然如此,孙儿又愿意放弃这门亲事,那就早些上奏辞婚另择人家就是了。”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少林方丈(第二十四章)(4)
其实,尉迟公子不知,祖母大长公主得知贺公主在宫中断发拒婚的实情后,当时便开始后悔了:这样一位脾气的皇家公主,就是硬娶回家来,只怕也不是佑儿的什么福份!如今佑儿自己提出要辞婚,正好去了这块心病。 此时,大长公主望着尉迟公子说:“佑儿啊,我听人说,上柱国长孙览将军家有个孙女,人生得跟下凡的仙女一样。想来一定能配得上我孙儿的。还有前几天我去纯王府时,纯王的爱姬说她的郡主眼下尚未定下人家,我见过那丫头,那张脸儿若是藏牡丹园子里,你乍一下真不知哪朵儿是花团、哪朵儿是人面!辞了公主,咱立马聘定一位,奶奶可是急着抱重孙子了。” 尉迟公子一笑道:“祖母,眼下一时我还不想谈婚娶。想出去为国家朝廷做些事。再说了,祖母你老膝下的孙子重孙子那么大一群了,只怕你老都认不全了,还不够祖母你抱的吗?再说了,一大堆娃娃,若都要你老疼受,这个来拉你老一身,那个也来撒你老一身的,只怕你换衣裳都来不及,那时看你老烦也不烦!” 祖母见说,心内如释重负,竟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少林方丈(第二十五章)(1)
慧忍求师父为自己拦挡说服公主早早离寺回宫,莫再执着痴妄。 师父叹道:“心如洪水,堵而汹汹,拦则溃溃,疏之渐渐。” 贺公主虽说对父皇心存怨恨,但静下来还是有些感激父皇的——在宫中,她耳闻目睹前朝和当朝那些和自己一样出身尊贵的公主和郡主们,很多都是在自己父皇、皇兄甚至母后的威逼下,为了皇族王权的存亡或是国家朝廷的利益,或是下嫁已经实际把揽了朝廷军国大权的年老鳏夫,或是含泪忍悲远嫁他国异域。而最终的结果,有的很可能因此就成了千古罪人之妇,或被逼再嫁,或不得已出家为尼。有的甚至终生都难再有和骨肉亲人团聚的一天了。 父皇对自己毕竟还是心存三分仁慈,因投鼠忌器之故,虽诏令翰成去职归里,却并没有祸及他的性命,甚至也没有把奶娘驱逐皇宫的意思。 当贺公主闻知翰成哥再次出家的实情后,直急得喉咙喑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若翰成哥和自己一样,不过只是躲避一时之痛和眼下之祸避难山寺倒也罢了;若他果真勘破红尘而遁入佛门的话,恐怕一切都将无法挽回了。 公主决计出宫一趟,探看一番虚实。 翰成自重归祖庭,脱下锦袍皮屦,重新着上僧衣麻屦,大周太子阵前的扬威将军,又成了少林寺昔日的慧忍和尚。 一段日子的修持以来,慧忍的心神开始平复和宁静了一些。如今乍闻贺公主从京城一路寻到寺里,一颗心一时又痛楚又惶乱,情知见了公主必会重陷红尘困厄,只怕再难挣脱,只好恳请师父为自己拦挡一番,求师父能替自己说服公主早些回宫,莫因一时痴妄而害了亲近之人,最终也祸及寺院和众僧。 师父道:“慧忍,人心譬如洪水,拦则溃溃,抑而汹汹,疏之渐渐。” 慧忍似有所悟。师父清楚凭他眼下的修持,虽能躲得开公主“形”的纠扯,却无法逃得开公主“神”的缠扰,更无法真正斩断红尘凡间那段儿女之恋。设若自己的修持和定力能抵得住红尘诱惑,自可斩断千丝万缕的儿女情丝,又何须拦挡回避?若心有挂碍,即使拦堵一时,即使永世不见,只那一种挥之不去的缱眷和相思之痛,只那一番萦系神魂的恋欲之苦,远比形体肌肤的聚合离散更难让人勘破幻相,更难以让人真正超渡爱别离苦海的沉浮陷落,其实才更是禅悟和修持的大敌。 公主坐在方丈的客房,眼见门前的那抹阳光一点一点地悄悄向西移动。整整三个时辰了,翰成哥仍旧没有出面。但她却是主意笃定:不当面问个清楚,她是不会离开寺院的。 她终于看到了一身纳衣麻屦的那个熟悉身影了。 他的步履也显得有些踉跄和犹豫。他穿过高高低低的银杏树和大叶杨浓绿而稠密的叶丛朝这边走近,看得出他的神情憔悴得厉害。 他的目光依旧幽潭一般澄澈。 一俟望见他的身影,公主觉得自己以往所有的凄痛和委屈于刹时得到了最大的回报。透过迷朦的泪眼,她呆呆地望着在自己面前站定的翰成。 然而,乍见的激动很快被一种莫名的恐惧代替:她看见多日不见的翰成哥微笑着,然而,那微笑却含着慈悲,酷似大雄宝殿里那尊金碧辉煌的佛的微笑。那微笑是属于万事万物和芸芸众生的,是亲切而神秘的,也是遥不可及的…… “阿弥陀佛!施主辛苦了。”他的语调宁静而温厚到近乎漠然,好像是从遥远的梦中传来一般。贺公主望着他那熟悉的脸庞眉眼,听着他熟悉的声音,却分明看到了模样声音完全相同,然而却根本是另外一个完全不相干、完全陌生的人。 初秋的殿堂骤然吹来一阵来自北面少室山透骨的凉风。公主顿然冷得打颤。她望着他的脸,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请问,施主……” 贺公主咬着泪,定定地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