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算-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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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作案现场来看,作案者系两人所为,而且手段狡猾,胆大妄为;从被盗材料来看,犯罪分子有选择有目的专偷高档昂贵的皮包材料而未偷普通低价料,说明作案者不是开皮包厂的,就是与皮包厂有关系的。
这是一起大盗窃案。市公安局和D镇党委政府明确要求,尽快破案,打击罪犯,保护集体财产。以刑警大队朱副大队长和刑警一中队宋队长及蒋金火同志为首的“案侦破组”于当天就成立了。
“板车行动”
侦破组决定从现场留下的板车轮胎印和脚印为突破口,以排查与皮包厂有关的人为重点。
D镇是个有3万多人口的大镇,且是有名的“皮包之乡”。该镇集体和个人的皮包厂不下300家,从业人员少说也有5000多人,全镇拥有的板车不下4000辆。要找到同样的鞋子,轮胎无疑于大海捞针。
技术组同志根据鞋印大小和着土深浅进行分析得出,犯罪分子一高一矮,年龄在20…35岁之间。
深夜两个人拖了载重物的板车,这么大的目标,总会遇到或碰到人的。
女青年小D来反映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线索,她在同学家玩,出门方便时,见有两人拉了一板车东西走过,由于路灯太暗,她也没十分注意,但她肯定两人一高一矮。
侦察员启发她再想想,是否还看到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板车刚过去,一辆面包车也开过去了。”小D又说。
“面包车和板车是相对开的还是同向开的?”
“同向开的,都是往东村那边去的。”
这辆面包车又是干什么的呢?
侦破组认为,这辆神秘的面包车是个关键的线索。
排查了全镇的面包车,驾驶员小B证实,小D看到的车正是他开的。
小B回忆说,那晚他送客去本镇东村,在医院附近的路上是与一辆板车擦肩而过的。他借着灯光看到那个拉板车的好象面熟,还喊了他一声,可那人却低着头,后面一个推车的也没吭声,也就没再管。
“你的车开过去有没有回头?”
“回了,我把人送到东村后,马上回头了,不过回过头再没看见板车。”
“看到板车和回头这中间有多长时间?”
“到东村就1里多地,我又开得快,没打停,最多不超过5分钟。”
“你好象认识那个人,你喊他什么了?”
“我看象黄村的癞皮,就喊一声‘癞皮’!”
“找癞皮!”……
两个癞皮
在医院到东村的村级公路上,干警们在反复来回跑动试验着。面包车来去只要5分多钟,这5分钟里,板车拉哪去了?
路的北边是河岗和割完稻子的稻板田,要藏板车显然不可能;路的南边是条小河,也没有任何房子和遮掩物。
当蒋金火的眼睛落到河上的桥时,他猛然叫了起来:拐弯过桥了。
癞皮就住在桥南边的黄村,家里开了皮包厂。调查结果却大失所望,10月20日晚,癞皮在家打了一个通宵的麻将,有几个人为他证明。他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又有人反映,和黄村相邻的小楼村也有一个被人唤作癞皮的,此人长得和真癞皮极为想象,可调查发现,那几天,他出差在外。
“老板鞋”帮了大忙
现场鞋印的调查已有结果。这种鞋是本镇一家厂几年前生产的,人称“老板鞋”,当时生产的数量不多。
分工调查板车轮胎的同志,在小河南的几个村发现了14辆与现场留下的轮胎相同纹印的板车。
是不是还有与两个癞皮长得相象的人?索性以两个癞皮的照片、身材为依据。构画出罪犯的脸谱,在河南几个村20…35岁间的男人中对照。这样一对照,发现了新大陆。
河南的洪村也有一个长得象癞皮的人,叫黄大河,27岁,身高米左右。此人正准备筹办皮包厂,有人反映,他家板车的轮胎好象刚刚调换过了。案发后,黄就不在家了。
又发现,黄与同村的李小方关系相当密切。李米,前几年偷过东西,开皮包厂赔亏了好几万,常有人上门讨债。
侦破组上门借口查板车,却意外发现,李小方也不在家,他妻子脚上穿的就是“老板鞋”。她无意中说他丈夫也有一双“老板鞋”,前几天扔掉了,她还说,发案那晚小方很晚才回家。
在侦破组耐心的说服教育下,李妻去做了丈夫的工作,李小方投案并交代了一切,侦破组在黄大河家楼顶上找到全部赃物。在外避风的黄大河也只得来投案了。
黄、李早就开始策划偷盗皮包料了。他们事先几次到无机化工厂经营部偷偷察看,发现晚上只有一个老头值班。10月20日晚,他们事先骑自行车到仓库,戴了手套,用布包了钢筋撬开了门锁,又从气窗里拉开插销。盗出料后,按原样伪装好门,才回去拖来板车……
“”大盗窃案不到6天便彻底结案了。罪犯无疑将受到严厉制裁,但我们又能从“ ”案中引出哪些思考呢……
(1999.12)
报告文学卷二
母亲的“罪行”
一九八七年二月十六日。
阴天。有西北风。早晨戴兰英从她那乌黑油亮露出黑硬棉絮的被子里吃力地探出身来,深陷的眼睛落到了床头那张小破方桌上的柴禾上。她费力地、颤抖地伸出那双枯瘦怕人的手,摸过火柴,毅然地划着了,她点着了方桌下面的柴草后,格外镇静地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她在放火烧自己的房子,她要把已度过八十六个春秋的这把老骨头全部丢在火海中,她还要烧死一墙之隔的小儿子、小儿媳……呵,她在犯罪!火,辟哩啪啦 地向上直窜。
天哪——这究竟为了什么?
火啊——火
是的,她八十六岁了,尽管腿脚不灵便,可她还有一个清晰的头脑,还有一双没有昏老的眼睛。车村一千多个男女老少可以作证,她还没傻!她更不疯!可她放火了。
四天前,二月十二日。
她去儿子草堆上拉了一捆草。被子太薄了, 老屋墙挡不住呼呼西北风,这把老骨头,这个瘦小的身躯能有多少热量?加之儿子那边端来的饭菜总不热,还是自己烧点水,灌个“烫婆子”吧。当天晚上,儿子媳妇没有再端饭给她。儿子是她仅剩的一个小儿子——朱国宝,五十三岁。媳妇是溧水人,大名叫李庆芬,年纪是她的一半。乍一看,媳妇也象个老实厚道的农民;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嘴急手快,虽然是自己的儿媳,可她,不敢去要。饿一顿吧,好在是晚上。
十三日。没有饭送来。孙子(已故大儿子朱林林家的)朱福荣晓得了,嘱孩子给太太送饭。
十四日。没有饭送来。自己的口粮在小儿子国宝家,“吃孙子的一顿是一顿,不能再要福荣的了”。只好硬硬头皮,拄着拐棍走向隔壁,“怎个不端来我吃了?”门关着,明明有人,但没有声音。二趟、三趟、四趟、第五趟了:“就是要饭佬上门要,还要给碗粥的啊!”戴兰英嗫嚅着,没有!
十五日。她再也无力气上门去讨了。坐在床上啃口远在二十里外好女儿带回的糕吧。可糕硬,没有牙齿,没有热水,咬不动。她躺下身子,任凭老泪纵横……
十二年前,她依靠生活的二儿子朱金全肺癌死了。二儿子有孝心,尽管父母只分给他半间屋,一张床。由于贫穷,自己长到四十岁还是光棍一人。可他临走觉得对不起母亲,想到今后再也不能照料她了。他哭着留话给哥哥朱林林:“姆妈托你代我养吧,我分到的这家当就归你了……”老三朱国宝夫妇在隔壁听到了,双双赶了过来。“姆妈由我们来养,保证不让她冻着饿着的。”金全才安心合上眼。
母亲是知趣的。自己年纪大了,又是小脚,那年头日子大家都不好过,不要再拖累国宝他们吧。她自己支灶起火。大队干部来作出裁决:国宝每年给母亲戴兰英五百五十斤口粮,国宝夫妇一口应诺。
之后,每年老太婆的口粮总不足,不是少了斤两,就是有灰有瘪的。因而每次到了称粮时,老太婆与儿媳总要吵架。生产队干部出来作主了,分国宝家粮之前,先强行扣下老太的,并派人送到戴兰英小屋里。国宝夫妇来到队干部家又哭又叫:“你们把我们做儿媳的当什么人了?”他们几次三番要求,今后保证给足母亲的口粮,并扬言,谁再狗抓老鼠多管闲事,跟他没完!这两口子漂亮话会说,但每次又总要村干部出面,才能称点出来。
一九八五年十月,朱国宝夫妇说了,今后不再称粮给老太婆了。由他们夫妇端给老太婆吃,这样一来可以照顾老太婆,二来可以省点柴草、油盐。何况如今粮食不紧了,“我们还会少了她一点吃的?”媳妇李庆芬很会讲话,她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黑的说成白的,村上不少人怕她的嘴。
不错,后来,做儿子的朱国宝每天端饭到老太婆屋里,虽说不太好,但也一度实现了他的“有我们锅里的,就有姆妈碗里的”诺言。
可老太婆有苦要诉,她没想到活到了八十六岁还真正尝到了端别人碗,要受人管的滋味来。媳妇总吵吵,“光吃不干”。儿子端得也不乐意了。有时他们自己吃饭了,才端点过来,有时,碗不端到屋里,往老太婆的门槛上一搁了事;老太婆想喝碗菜粥,吃根面条,达不到要求,不免唠唠叨叨的,李庆芬就破口大骂。这些,老太婆都忍下了。
可这一次,为了捆柴草——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放火前几天,老太婆外出滑了个跟头,朱国宝刚好过来,他却装做看不见。老太婆气得大骂,并把这事告诉给别人听,让人评评理。朱国宝夫妇便不再端饭。他们后来的理由是:“给她点现成的吃吃,还骂人,养只狗还看看门,摇摇尾巴呢”。
他们压根儿没有把戴兰英当母亲来供养,尽孝。
八十六岁的戴兰英何尝不知珍惜这两间她和早已作古的哑吧丈夫一把泪、一把汗、燕子衔巢般地衔起来的老屋。三个儿子分,每人只有半间,戴兰英总说对不起自己的儿子。可这两间屋毕竟是她九岁进朱家门以后,七十七年来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啊,她又何尝不心疼?大儿子、二儿子先后去世后,小儿子不就是她心头唯一的一块肉了。
可这一次,她真的放了火……
母亲啊——母亲……
车村人没有多高的文化知识,但他们有着他们独特而普通的道德观,他们懂得做人的起码道理。他们知道做子女的供养、孝敬父母就象父母抚养儿女一样,是天经地义的。是做人的起码道德。车村人十个里面有十一个说朱国宝夫妇是“丧尽天良,没有心肝”的不孝子。
一九八五年三月的一天。老太婆把一盆尿浇在屋前的自留地上。国宝夫妇跳了出来,破口大骂。老太婆说了句:“你们不是也在上面浇过粪的么?你们不帮我,我又没力气。”这下不得了了,国宝圆瞪双眼,挥着拳头,跳上来,他推倒母亲,抓住她的两只小脚,倒着往村外塘里拖。土路上坎坷不平,土坷垃又硬又多,老太婆象一头猪、一条狗似的被儿子一直拖出去十多公尺,她瘦小的身躯上血迹斑斑周身浮肿。躺了一个多月……事后,国宝说:“谁让她骂我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