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渊-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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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百脚见此势,不待青萝吩咐,便带着教众退开。
“文冶,你平时一向细心谨慎,怎么连祖母绿戒指和碎布这么重要的线索都没注意到,如果不是雀儿,恐怕今天真的会酿成一场浩劫了!”封千落眉头微蹙,对着印文冶道。
“文冶惭愧,看到雀儿捡到的当扈玉璜后,便断定此事是青萝教主所做无疑,检查尸体时也只是看了看伤口。文冶主观臆断在先,探查失职在后,还请帝尊责罚!”印文冶抱拳跪于渊默面前。
“帝尊,是我教徒不严,且未曾仔细取证,将事情查清楚,就妄下定论。请帝尊放过文冶,千落甘愿领罚!”封千落也对着渊默躬身道。
渊默只是转头看着青萝。“此次确是我们的失误,青萝教主如果要追究诬陷之罪,我们会还你以公道。”
雀儿有些焦急地冲到青萝面前,“青萝教主,你不要怪他!我当时就已看到葛掌门手中的碎布,又看到他的勒痕和我脖子上的勒痕极其相似,但也并未告诉封伯伯。后来实在觉得太可疑了,准备告诉封伯伯的时候,封伯伯和文冶已经走了。所以我拉着青桓师傅又去了一趟四派。这祖母绿戒指是青桓师傅发现的,这才锁定了凶手是白璟。如果要说有错的话,我也有错!”雀儿有些愧疚地看向青萝,继而又指着渊默道,“而且,渊默也有错!”
雀儿话一出口,封千落和印文冶皆面露惊讶和担忧之色,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渊默身为帝尊,不认真核查就如此兴师动众的领着各派过来向你兴师问罪,你应该追究他的责任!所以呢,文冶你就别跪着了,要跪也是渊默跪啊!”雀儿看了一眼渊默,走到印文冶身边,意欲将他搀起。
“雀儿,不得对帝尊如此无礼!”印文冶有些不安地抬头看了一眼渊默,见他神色如常,并未因为雀儿的话有什么异样,这才轻舒口气。“是我的失职,青萝教主若要追究,文冶甘愿受罚!”印文冶轻轻拨开雀儿的手,对着青萝道。
“行了行了,就别在这追究是谁的责任了,你们这些人啊仙啊,就爱磨磨唧唧。现在真相大白,我也没有什么损失,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不过如果下次你们再这样一有坏事就扣到我头上,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青萝说着,隔空将跪在地上的印文冶拉了起来。
“那就谢谢青萝教主不追究了!”封千落似是有些惊讶于青萝此刻的通情达理。
“既是如此,那本尊就先告辞了!”渊默说完,将目光移向雀儿,“下次不可用伤害自己的法子来证明自己,刚刚是因为我在,如果是你单独遇上白璟,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逃脱了!”
雀儿有些心虚地点点头,也不敢再说什么。
“我同意你来凡间,是希望让你多增长些阅历。但你切不可玩物丧志,下次我会亲自检查你的剑法和内功修为,如若未有长进,就立即随我返回潜渊山!”
“哦,知道了!”面对渊默有些严肃色眼神,雀儿本能地低下头应道。心里略略思忖,渊默难道生气了?不会是因为刚刚说他有错吧?想到这里,不由得撇撇嘴。想不到原来渊默也有如此小气的时候,还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呢!
青萝还想说什么,渊默却已瞬间站到雪瀛背上飘然而去。看着他渐远的背景,青萝有些落寞地叹口气。随即又似想到什么事,转头对着雀儿道,“小丫头,今次你救了我,我会记住欠你的这份情,以后你若有什么事,只要我青萝能办到,定不会推辞!”
“哎呀,小意思啦,青萝教主你不必放在心上!”雀儿笑着摆摆手,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我青萝向来有仇必报有恩必还,你记住我的话,有任何事,直接来找我,我鬼煞教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雀儿看着青萝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也不好执意推辞,点点头以示同意。
“诸位慢走,不送!”青萝说完,转身回了魑魅殿。
封千落也带着雀儿和印文冶离开,刚才还喧嚣的殿外,此刻却寂静无声,只剩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第十五节 前尘往事
渊默站在览天镜前,看着镜中的雀儿正跟印文冶和封彦远摘桃花,不时躲在印文冶身后与封彦远追逐打闹。脸上洋溢的轻松无邪笑容,自己好像从未见过。渊默觉得自己从来波澜不惊的心好像有些奇怪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即便他已然经历宇宙洪荒沧海桑田,却说不清也道不明。就好像先前在魑魅殿外,看着雀儿焦急地为印文冶辩护,他心里那股隐隐的无明业火般,让他觉得有些烦躁。
不过跟雀儿一起生活了十八年,她那些与生俱来的凡世之性,难道就这样轻易地影响了一直清心寡欲的他?
渊默有些困惑地微皱眉,嘴唇紧抿。细想之下,不禁有些讶异。十八年了,在这诺大的潜渊山,清冷的潜渊殿,他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雀儿充斥在殿内每个角落的声音?习惯她随时随地都能让他皱眉,叹息,摇头的顽皮?习惯她攀着自己的胳膊撒娇耍赖?习惯答应她提的各种不合他帝尊身份的要求?
将她养在身边的初衷,或许是因为雌云雀的眼神让他怜悯,或许是因为漫长时光太过寂寞,他已然已经忘却了。他也不是没有养过灵宠,然而即便是当年那只陪伴他两千多年,之后修成人形的白狐天洛,在被众仙人捆绑扭送到自己面前,指控他泄露征伐妖灵族计划时,他也可以毫不留情地将他打入无间炼狱受冰火双刑的惩罚。三百年后青桓向他坦白征讨计划是他在酒后泄露给白璟,他立即赶往无间炼狱欲放出天洛,却发现他受刑的地方只剩累累白骨。然而除了有些隐隐的愧疚,他并没有觉得十分难过。于他而言,天洛虽修成人形,但终究不过是一只灵宠。
然而他发现与天洛不同,在他的心里,从未将雀儿看成是一只灵宠,他对她所倾注的,也绝不是主人对于灵宠的溺爱。
究竟为何有这样的区别,渊默好像并不能理清。是因为见到雀儿的第一眼她便是个人而不是一只云雀?还是因为他将对天洛的愧疚化成了对她的宽容?亦或是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除仰望与敬畏之外的眼神?天下间唯有她敢戏弄他,对他的愠怒和无奈视而不见;也唯有她才让自己觉得,原来他不是注定要孤独一世……
原来这个女孩竟潜移默化间影响了他这么多,而现在的他,早已做不到万般皆空,心如止水。
只是,这究竟是好是坏,纵然如他般他拥有无限力量,也无法得知那缥缈无影的未来。
然而此刻他所确定的,是无论未来如何,他都要尽力维持这样的现在。
因为这现在,让他觉得无限安宁。
渊默催动内力轻轻抹开览天镜,画面瞬间换成了青桓。
从鬼煞教出来,青桓一直静静地跟在白璟身后,一言不发。
“青桓圣君,你已经跟了我两天了,你准备打算就这样跟着我一辈子么?”白璟行至一条溪边,弯腰洗了下手。接着站起身,目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青桓。
“我在等你跟我说话,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青桓喃喃道,看向白璟的眼神里透着无边无际的忧伤和落寞,与平日里的放荡不羁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你我之间,再说又有何益?”白璟的眼神逐渐冰冷,从青桓身边擦肩而过。青桓继续跟在后面,想要伸手抓住她,然而伸到半空后,却又颓然放下。
“我知道是我负了你,当年我们历经艰苦才摒弃仙妖之别在一起,本该好好珍惜,而我却亲手毁了它……如果我当年的我可以多相信你一点,或许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吧……”青桓悠悠地叹了口气,眼神似已飘向了那段令他后悔的过去。
“你现在后悔了?相信我当日说的话是真的了?”
“是,我后悔了。”青桓静静地看着白璟道,“当日你说你无心听到我酒后倾吐的关于征伐妖灵族的计划。你将它告诉素绾,只是为了不让她和妖灵族受伤害。我却因为怨你让我背叛了人仙魔三界而不愿意相信你,固执地认为是你故意将我灌醉,套取我的话。后来你主动让我挟你做人质迫素绾收手,条件是不能伤害她和妖灵族。而我在达成目的后,却因为想泄私愤,无视你的哀求,眼睁睁看着她被渊默困在灭妖鼎内。尔后你与渊默青萝大战两日,我也选择视而不见,直至你重伤被妖灵族护翼带走,我才幡然醒悟。我以为我很爱你,甚至可以为你付出性命,而你这样的背叛是在侮辱我们之间的爱情。可我却不曾想过,将此事告诉你姐姐时你是什么样的心情,主动去做要挟你姐姐的棋子时又是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其实归根结底,是我对你不够信任,从内心里依然介意你妖灵族的身份。是我太过自私,是我的爱不够彻底……”
五百年,在醉生梦死间沉沦,孤身游离于三界之间,就是为了强迫自己忘却后悔忘却痛苦甚至忘却白璟的存在。然而上天似乎是为了惩罚他,越是想要忘记,午夜梦回时回忆就越是清晰。白璟向他解释时的急切,哀求他放过素绾时的无助,以及看到素绾被困进灭魂鼎时的绝望……无一不让他夜夜从梦中惊醒,继而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选择相信她,一定拼尽全力替她救出姐姐……然而,机会一旦逝去,便如覆水般难收。
看到今日的白璟,他知道,无论如何,他的错,怕是无法弥补了!
“现在知道你错了,可是青桓,已经晚了!”五百年后,白璟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直视青桓,手指紧紧攥住裙边,手背青筋爆出,似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五百年前那个爱你如生命的白璟,被你用你的冷血之目活生生劈成两半。现在的白璟是用对你和所有害死姐姐之人的恨拼起来的,有血有肉,但是唯独少了爱。因为她知道爱是这世上最毒的药,沾之即死……”
她也曾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和如今的雀儿一样。虽生来为妖,却在素绾的羽翼下安宁成长,没有任何妖灵族的妖性,反倒像是一位九天之上的仙子。正是这样灵动洒脱的白璟,才会吸引了当时已贵为上仙,地位仅次于渊默的青桓。即便他们的爱情为仙界所不齿,他也执意要与她在一起。
她倾尽所有去回报他的不离不弃,那时的她,真的以为这便是她的世界是她的永恒。当她犹豫着将他酒后所说的计划告诉姐姐时,她以为只要她真诚认错,就能获得原谅,直到看到姐姐被困进灭妖鼎。她才明白,原来他们之间的爱情,从来就不是平等的。他的爱虽猛烈炙热,却丝毫经不起考验,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她终究还是只妖……
除了妖灵族护翼和她的近侍,没有人知道她这五百年是怎么过来的。被渊默和青萝伤得奄奄一息,曾一度因为身体撕心裂肺的伤痛和心里无法言喻的绝望想过要放弃。可是她不甘心,为何她的一颗真心,会换来这般残忍的结局!她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