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策·双剑-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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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这么认真?”楚云微蹙起眉,“欧阳师父,恕我冒犯,在总舵里。您也算是有资历地老教头了,怎么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决斗这样的事,整个松派上下,可有人敢把它当儿戏?”
“这……”
冷汗从欧阳教头的额角渗出来,密密麻麻地,在明晃晃的夜明珠灯下,横七竖八地闪。
“子桓啊,”林掌门在一边终于坐不住了。咳了一声打起圆场,“自己的师兄弟之间……不要这么咄咄逼人了嘛……”
“掌门,您说我咄咄逼人,弟子着实委屈,”清淡的眉眼里滑出淡淡的苦涩来,深沉地压抑的,让人见到了便不得不跟着心酸,“若是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弟子何至于出此下策?——只是。派里安排我随章师兄打夙曼祭,我便打了;要赢的场次,也一场未失;如今我已是首席,却依然处处受制。不过是选个搭档——首席选搭档,这在昆仑在桐在蓬莱是多正常的事——到了我们这儿,便仿佛我犯了天条一般,人人都来劝我?——我可还有其他选择?”
楚云侧过身,对着林掌门直挺挺地一礼。“掌门你也是双剑出身吧。想必也知道。双剑的每一场比剑,都要两个人一起打,作为双剑剑客。选搭档可以算是一辈子的事,前程未来尽系于此——若是一个比我强的人抢了我的搭档,那我甘拜下风无所怨言……若非如此……”停下来,楚云眯起眼扫过欧阳墨,目光犀利如利刃——纵然欧阳墨并未回头看他,还是人不由激凌凌地打了个寒颤。
“这里的诸位,”环顾室内,嘴角边勾起一个近乎残忍地弧度,楚云清了清嗓子,以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继续说下去,“尽不是新来的,也该都知道,决战牌的用意——我掷决战牌,本就不是想要胁迫谁或是给谁脸色看,我地意思很简单——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这个纠缠的难题。欧阳墨。”
声音不大。被叫的那个人却像安了弹簧一般,“腾”地站了起来:“在,师兄。”
“把它捡起来,”楚云略一仰头,下颌点向决战牌的方向,“你胜,槐枫归你,我下山;我胜,槐枫还我,你滚蛋。”
死一般刺骨地静寂。
欧阳墨回头看自己地爹,又回头,复回头——欧阳教头只是双眉深锁,许久不曾给他一个指示。
楚云半步半步,缓缓地逼上来。
欧阳墨呆立在原地,哆嗦了两下,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爹!爹!我就说我不习剑,你偏叫我耍这什么劳什子——现在闹成这样,你看要怎么办吧!我不玩了!我要娘,我要娘……呜呜呜……”
欧阳教头狠狠剜了楚云一眼,上前去哄儿子,两人一个嚎啕一个陪笑,好不热闹。
楚云轻哼一声,立在一旁,冷眼看着出家庭闹剧。
“那个,欧阳啊,”林掌门大概觉得闹成这个样子,面子上实在不好看了,挥了挥手,“要不,这个事情,大家各退一步,槐枫先回去跟楚云训,这决斗就免了……”
“掌门大人,我要一纸书面地调令,让槐枫做我搭档,而不是先回来一起受训这样随口说说的空头人事,”楚云豁出去上前两步,站到林掌门面前,面色森然,像笼了层冰,“有句话,弟子不得不提:派规里有明文规定,掷出的决战牌不可收回,否则便算是不战败——眼下已是覆水难收,决斗,恐怕是势在必行地了。”
欧阳墨听他此言,吓得腿都软了,哭声益发大了起来:“都是你,都是你!”拳头捶打着欧阳教头,发出“扑”“扑”的闷响,“逼我练剑,那么苦又没什么用,到头来还要让人砍死了,呜呜……”
“砍死是不至于的吧,”转回头,楚云斜瞟过去,“最多……不过是负点小伤什么的……”
重音放在“小”字上。
言罢微微一笑。
这一笑不如不笑——斜向上七度的嘴角,硬是在温柔的面庞上,划出了残酷的裂痕,那一刻,压抑了许久的烦躁、厌恶乃至于憎恨,从那眯起的一缝狭目中猛地迸发出来——室内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
欧阳墨吓得张了张嘴,连哭,都不敢哭了。
林掌门面色凝重,渐渐锁起了眉;欧阳教头惶惶不可终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面安慰那呆成了木头人的儿子,恨恨地一眼两眼瞅楚云——正没法处,坐在一边,一直很安静的章池,忽然咳了一声,开口道:“这件事,不如……”蹲下身去,把金牌捡了起来,送回楚云面前,“……这么办吧。”
“师兄?”楚云后退一步,并不伸手接,只是吃惊地望着章池,“你这是做什么?”
章池“嘿嘿”一声,露出老好人的招牌笑容:“按规矩,拾了决战牌直接交还掷牌人,就代表不战败了——反正我已是将要退役的人了,就算不战败,也不过是逐出门派而已,并没有什么区别……楚师弟,你便收下吧。”
说罢,别过脸,在林掌门和欧阳教头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换上个微妙的表情。
第77章
楚云咬了咬牙,一把抢过那牌子,对着章池空做了一个“算你狠”的口型,拎着决战牌走到林掌门面前:“掌门大人,弟子带槐枫申请一份书面调令。”
林掌门见危机暂解,松了口气,脸上便又挂起了“打太极”的准备式:“唉,子桓,签发文书这件事情本……”
楚云抬起手,金灿灿的小牌子在白皙的手腕上晃一下,又晃一下:“掌门大人,我想提醒您一下……那个决战牌这个东西呢,仿佛是可以循环再利用的哦……而且呢,既然章师兄已经有一次不战败的记录,好像,他就不能再接第二次了,所以……”
“……本就可以办得很快的。”林掌门面色骤变,语气一转,拉过两卷卷轴摊开,大笔一挥,“好了,”卷起扎好递给楚云,“把其中一份签了,递给人事处便是。”
楚云接过来,摊开,细细地阅读了上面列名的条款,又认真把两卷互相对照,确认无误之后,方对这林掌门深深一躬:“多谢掌门成全。”
“不必多礼,”林掌门意味深长地挑起了嘴角,“只是……你也知道,总舵的双剑搭档,难免要时常更替调整……”
楚云把卷轴扎好了拢进袖子里,笑得春暖花开:“弟子知道——掌门大人,我在总舵的时间也并不算短,”左边唇角拖出一个揶揄地弧度。 “这之前在单剑组的时候,我可曾有不服调令、不遵师命、任意妄为的时候?”
林掌门捻须点头:“子桓你也算是派里的老人了,几年下来,我自是信得过的。”
“承蒙掌门错爱,”楚云又是一揖,“如果是为了获胜,派里做出的合理安排,我自不会反对。也没那个胆,没那个能力的——然而,若是因为……”骤然的,神色晴转多云继而冰雹大雪,扫了那边小声啜泣地欧阳墨一眼,“……这样那样的理由……我的决战牌,随时……avilable。”
他用了个西文。
在场的其余四人齐齐愣住了。
然后就见他淡墨远山的脸上,绽开一朵暖红的没骨莲花。
“这还像话嘛!”章池、楚云、欧阳墨被打发出去,议事堂里留下了两个资深教头级的人物——欧阳教头忽然一拍桌子。勃然大怒,“都像他这个样,剑宗还有法度嘛!”
“呵呵,”林掌门倒并不恼。从怀里摸出一把折扇,“唰”地一声展开,眯眼笑起来,“他做的事,倒未有不合宗法帮规之处啊。”
欧阳教头听他话中有话。眉间一跳侧过头:“掌门?”
“我本以为他不过出手较别人狠辣而已——如今看来……”笑容拖着鱼尾纹。在年届不惑的脸上逶迤而下。
楚云颀长狭窄地背影跌在那双饱经世事、日渐蒙尘的眼睛里。像是风中的烛光,即是危难的飘摇,又是固执地倔强。
欧阳教头感慨于风霜在那张脸上留下的千沟万壑。盯了许久,方想起,许多年前,林教头也曾是双剑合璧名动天下的美男子。
欧阳、章、楚三人出了议事厅,便一起往回走。未走几步,欧阳墨便推说有事,径自拐到小道上去了。章池楚云知他心里不好受,且三人在一起也确是相顾无言,便不拦他,由他去了。
等他的身影在密林深处渐行渐远,章池方开口道:“其实你不必……”
不等他说完,楚云便接了上去:“师兄,我知您自有打算,只是……”偏过头,嘴角边俏皮和决绝糅在一起,滋味莫辨,“……您也是将走的人了,犯不着临了还淌着浑水——且,你走之后,这事,还是得我自己来不是?”
章池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涩涩地笑笑,用力拍了拍楚云地肩膀。
此番周折,楚云说给槐枫听得时候,简化成了一句话:
“所以,我们便是首席了。”
对于语言逻辑不是很擅长地槐枫同学,瞪着一双面积过人地大眼睛点了点头,轻易地接受了这个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的结句。
在重夺夙曼牌的庆典中,三月轻易地溜了过去。
巡回剑会今年地时间表排出来:四月上旬菊派,下旬昆仑,五月中旬竹派,六月中旬蓬莱,七月上旬桐,七月下旬松派,八月下旬兰派,九月休息,十月是剑协年会,之后是冬季休整期。
另外,下年八月便要举行新一届的“论武大会”,所以,从今年五月开始,所有的这些分站的剑会,包括剑协年会在内,都将同时作为“论武大会”的资格会;这些剑会上的成绩,除了计入兵器谱排名外,还将被单独计入“论武大会前瞻榜”,届时,将从“前瞻榜”上选择名次靠前、符合资格的剑客,颁以“论武大会”的入场券。
“论武大会”和其他的武会、剑会不同,它四年才举行一次,而且仅有的全区域、全项目的综合性武会。无论激烈程度、精彩程度、号召力还是影响力,都不是其他任何一个武会送能比拟的——几乎所有习武之人的最终梦想,就是站上“论武大会”的首席。因此,五月的竹派站开始,所有的剑会都被赋予了与往年不同的意义。
几乎从去年——不,应该说,从上一届“论武大会”结束的那一刻起,所有门派都就已经暗暗开始为了这次“论武大会”积极地准备了。去年松派对于双剑的重大调整,也正是为了摆脱连续两届论武大会无人能入双剑十六强的窘境。
当然,眼下的江湖中,双剑还是昆仑、桐、竹派三分天下,松派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并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达成的。
然而,镜明的出走,在双剑剑坛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第一颗石子,昆仑和桐的实力对比,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倾斜——连带的,整个剑坛的势力分配,也必然受到影响。
同时,“莲城大会”对于相关规则的调整,也在密不透风的“昆——竹”三角上,撕开了一道名为“突破可能性”的口子。
用一句庸俗的话说:对于松派的双剑剑客,这是一个机遇与挑战并存的时期。
违背“主角定律”的是:阴错阳差的,楚云槐枫与“首次突破”的机遇失之交臂。
第78章
那是四月下旬的最后一个下午。
楚云在房间里擦着剑。——他在夙曼祭上几乎以命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