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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江湖策·双剑-第20部分

小说: 江湖策·双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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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你哪,打算在哪里站多久?”

  楚云依旧是那样坐着,头也不回,对着林默离去的方向。

  槐枫犹豫了一下,重新缩回树背后。

  “……符槐枫!没听见叫啊?”

  楚云喊。——于是槐枫终于肯定,那的确是在和自己说话了,从树后面蹭着蹭着蹭出来,低声怯怯地叫了一声:“……楚师兄……”

  “下来吧。”楚云低头擦琴,随口一应。

  槐枫踩着岩突树枝飞身而下,落到谷底踏实了地面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那是彻头彻尾的偷窥……唔,在偷窥之前还尾行了,越想心里越没底气,站在原地锤着脑袋仔细研究脚尖鞋面上泥点子的形状。

  “有空在哪里傻站着,不如过来帮我把琴收了。”

  “……哦……”

  收好琴,槐枫捏着手站在楚云身后——楚云不动不说话,他便也不敢动不敢说话,只能憋着满腹问号,看着楚云狭窄的背影,发呆。

  不一会儿,楚云先叹了口气:“你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

  “哦。”

  槐枫答应了一声,妄图在自己那一连串问题中,挑出一个比较合理、比较像样、比较好说出口的——可挑来拣去,合理的就不像样,像样的就不合理,合理又像样的,还是不知怎么问才得体,卡了半天,憋出一个“……我……”字来,犹犹豫豫地,便又没了声息。

  楚云“唰”站起身转过来,一脸“你这样便秘下去我怎么受得了”的表情,沉声问:“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和林师兄在这里?”

  槐枫点头。

  “我和他究竟是怎样的关系?我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和他决斗,却又只有我一个人来送他?”

  复点头。

  “……以及他又为什么会瘦成这样?”

  连续点头。

  静。

  楚云长叹一声:“这事,说来话长。”

  “哦。”

  “很长很长……”

  “嗯。”

  “说起来很累所以我就不说了。”楚云看着槐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一甩袖子炸毛了。

  “啊?”

  槐枫一愣,忙扯住楚云的袖子,瞪起一双水润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过去。

  “……想知道?”楚云的眉毛挑起来。

  连忙点头。

  “真的想知道?”唇角略斜起一丝弧度。

  鸡啄米式点头。

  “求我啊。”那眼眶里的神色简直已经是促狭了。

  槐枫呆了两秒,驯从地一揖:“求……”

  话没出口,被楚云弹了下额头:“傻不傻啊,简直的……”

  槐枫不明就里地抬起头,见楚云眉角眼梢尽是暖意,含笑望着他:“师……”

  ——然后被楚云拉在青石上坐下。

  听了一个长,长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一个平凡的青年,有着一般的家世,普通的资质,以及所有幻想少年都会有的豪情壮志。

  他家里叫他学笛。

  他严词拒绝——他说他要像一个男子汉一样,仗剑江湖,快意恩仇,扬名天下。

  他进入了松派。

  他练的比谁都要刻苦。

  他升上了总舵。

  他开始以为人生一帆风顺,却没想到,所谓的命运就是中世纪巴黎街上的屎尿盆子,保不定什么时候就扣在头上。(注一)

  松派的单剑极其强盛,总舵中人才济济,他本想一年之内挤进首组,却没想到两年多过去了,依然在次组徘徊。看着身旁一同入总舵的几名师兄弟个个升上了首组,功成名就,而他自己犹如钢钉一般扎在原地怎么也挪不了窝,那叫一个心急火燎。

  后来来了一批新人。

  似乎又来了一批。

  ——以松派单剑之势,人才的换代速度就犹如婴儿换尿布。

  他只有挣扎着逆水行舟——却终于收到了限时退出总舵的通知。

  “松派的总舵就是这么现实,这么残酷,”楚云说,槐枫抬头,看他的侧颜在晨光中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在上面找不到表情,“和你有多大的梦想无关,只和你有多强的实力——不,和你能拿下怎样的成绩有关。”低头瞧见槐枫一对大眼中的迷惑,干瘪地笑了一声,“总舵里,教头的资薪,是和徒弟的成绩直接挂钩的……”

  楚云眉心微蹙,顿了一下继续说:“即便不算这个,松派里剑宗、刀宗、枪宗的那么多,每年向派里要预算的时候,我们剑宗——还有隔壁的刀宗,凭什么就能比其他宗多要两个零呢?又凭什么,占着这'总舵山名'山风景最好的两个山头?不就凭我们的首席拿的多吗?——所以,有多大的梦想,或是多么努力,都没有意义。只有首席,才有意义。”

  那少年原本不懂。

  在接到信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梦想被撕开时留下了鲜红的血滴——然后他懂了。

  通知上说:此次昆仑论积剑会,若是不能进入前六,总舵里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他懂了,却无法接受。

  ——离昆仑论剑会,只有三天了。

  “然……然后呢?”

  槐枫听他停下来,急了,连声追问——拳头紧捏起来,指节绷得发白。

  “然后……”楚云昂起头,望向天边,碧空之上,朝阳正在升起,初秋里和煦的阳光染在他的脸上,却没有增添一丝暖意。

  “然后他吃了禁药。”

  终于,楚云说。

  注一:嗯……这个典故是说,中世纪时期,巴黎没有下水道,所以屎尿都是直接倒街上的,行人走过去很容易被泼个满头。为此,有人向市政提出了意见,市政专门立法改善。改善的结果,并不是建立屎尿收集设施,也不是叫大家不许向街上倾倒屎尿,而是立了条法律“在向窗外泼洒屎尿时,必须先大喊一声:要倒啦~~”。

  第34章

  “禁药?”槐枫皱着眉想,吞吞吐吐地,“啊,该不会是……”

  楚云止住他:“是。”

  “那不是……啊……所以,”槐枫恍然大悟,做了个“O”字嘴形,举起双手把两颊摁下去——示意林默脸庞凹陷颧骨高耸的现状,“……他……”

  “嗯——总之,”楚云的脸色愈沉,“他在昆仑论剑会上一举夺魁,如愿升入首组,继而连续拿下了几站论剑会的首席,扬名天下——然而,药这种东西,一旦染上,想要停就难了,所以……”

  “可是……那种东西……不是有检查吗?教头不管吗?不会被禁入武会么……”

  “实际上,”楚云耸肩,“这反正是个人的事情——身体是你自己的,出了事,也可以全推不知道,得了奖的奖金派里却有分成,名声打出去也是‘松派某某人’,何乐而不为呢——基本上,只要不在武会上被药监协查出来,派里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哼,”他冷笑一声,“我在首组的时候——那时候身体老不好,又查不出是什么毛病,还有教头暗示我,要不要来点呢。”

  “啊!”

  “药监协的头,是汪家老大……不是说他不好,只是……他始终是正经医术出身,在偏方、毒药方面的造诣不如二子——若非小二火眼金睛,我也不会知道,而且……”

  楚云瞧一眼槐枫,见他正瞪着一双大眼听得入神,把垂在他额前的一缕散发抹到脸边,继续说下去:“禁药这东西,一旦染上了,要甩脱却极难——卖的人少,价格极贵。为了不断药,就得不断地赚钱,为了赚钱,就得参加尽量多的武会,而武会上想赢,就更得多用药——走进去了,这就是一个死圈,套着你,就再出不来了。”

  说道这里,楚云叹了一声——极轻的,不易察觉。可槐枫听到了,而且觉得,他似乎把整个循环系统,都搭在那口气里,叹了出来似的。

  “那人——就是林师兄,”楚云沉默了一会,又拾起话头,“为了能尽量多地参加武会,硬是逼得当年的首席弃剑——他本就不擅长人际,此事一出,自然更不受欢迎。加上首组里,当时也有传言,说他是用药拿的首席,首组里能容他的正经人,就几乎没有了——你看那天他来接我们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尽是些什么货色?不是想跟着他蹭些好处,就是等着他的钱他的药——我之所以这么急着和他决斗,还非赢不可,就是怕……”

  楚云顿了一顿,神色凄哀起来:“……是怕若是他被别个挑下了马……洁身自好之人自然容不得他,可整天跟在他身后那群人,哪个又……”

  “为什么。”

  槐枫忽然插了一句。

  “嗯?”

  “……为什么……”槐枫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次,却不知心里那个问题该要怎么说出口。

  楚云垂下睫羽,凝神看着槐枫那双濡湿的大眼睛,在里面找到了他的问题,微微一笑:“嘛,这个啊……”他转过头去,望着天边一丝一丝泛起的浮云,神色飘忽起来——像是沉进了回忆里,温柔像是涨起的潮水,一点点爬上他的脸庞,“谁知道呢,或许,在我心中,他始终还是当年那个告诉我‘人没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要自己掌握未来’,‘只要努力就能抓住命运’的师兄吧……”说着指了指槐枫坐的石头,“当年,就在这里。”

  晨风撩起楚云的衣角,偏飞的姿态让人眩晕;振颤的音响,在这寂静的谷地里,被无限的放大,宛若轰鸣。

  槐枫一脸呆滞,视线盯在楚云的侧影上——嵌在湛蓝天空的背景里,单薄的体形。

  楚云黯然,向着槐枫蹲下身去,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抱歉,这些事情,本来不该让你知道——你应该做个单纯的少年,永远不知道这些东西,永远别知道这些东西……

  槐枫偏头想了想,又想了想,再想了想,忽然安慰似地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他说楚师兄没关系,刚刚我没好意思告诉你,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直说吧——说实话你说了那么多,我是有听没有记,有记也不太懂,总之好像林师兄以前照顾过你?那你照顾回去也是应该的……其它的……他是单剑组吧……唔,好像和我们双剑的没啥关系?

  楚云听到“记得也不太懂”的时候,已经消化不良了,之后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实质反应,只是戳在原地目瞪口呆地听他说下去。

  “太复杂的事情……”槐枫摇晃着硕大的脑袋,认真得几乎有点苦恼,“我真得想不明白,就算想明白了,隔两天也忘了。但我知道的,我之前十八年,我喜欢练剑所以练了,改练双剑以后——师兄你很强,双剑也很有意思,比一个人练剑还有意思,我很喜欢,所以以后的十八年,如果没有其它事做,我也就打算就这么练下去……嗯……”他搔了搔头,皱起了眉,苦恼的样子,“……是为什么说起这个来的?……唔,忘记了,总之,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楚云看着那张纯朴善良脸——上面的表情过分天然,简直像是初生的婴孩——不由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在沉痛和暴笑之间,调不出合适的表情频道。

  “啊,对了,”槐枫忽然一击掌,“我想起来要说什么了——双剑始终是两个人的项目吧。”

  “哎?”

  轮到楚云如坠五云之中。

  “嗯,”槐枫挠挠耳朵,略低下头,因为措词的生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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