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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江湖策·双剑-第2部分

小说: 江湖策·双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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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这个说来话就长了……”

  仆役君长叹一声,嘴里的话就像决了堤的黄河口,那叫一个怒涛奔腾,飞流直下——听得槐枫只能鸡啄米似的点头,把山啊草啊悬崖啊彻底抛诸脑后,就这么被忽悠回了房。

  回到房里,坐在椅子上,托着脑袋回味了好一会儿:坏了。

  那仆役是北边人,说话带口音,平时说得慢不绝的,可这一激动,嘴里顺溜起来,槐枫先就六成听不清;听清的四成里,又有六成没记得;掐头去尾,统共剩了这么一个名字:

  楚云。

  关于“楚云”,槐枫确信自己曾听到了一个精彩万分,狗血非常的故事,包括疾病啦艰辛啦坚持啦,梦想啦热血啦奋斗啦,还有首席次席光芒万丈的荣耀穿插其间——然而由于讲述方和接受方的对接不良,这故事变成了一团被猫儿戏耍后的毛线,蓬乱乱的,堆积在槐枫的记忆里。

  这不要紧。

  槐枫想——眼前陡然地,出现那个鼠灰色,攀在崖壁上,不断向上的身影。

  有这样的身手,还需要什么……

  ——大概是思虑过度,一句话还没想完,槐枫已经迫不及待地堕入了梦乡。

  甚至,连眼皮都没来得及合上。

  第二天早上的日程是理论教学。

  槐枫当然迟到了。——方向缺失综合症早期,加上迟起,加上对环境没有应有的认识,加上脚程并不很快,加上询问不得法……真要不迟到才见鬼了。

  结果,当他摸到课室门的时候,课已经过了一半。

  符槐枫推门进去,正准备说一声抱歉迟到了,迎面飞来一句话,当下把他砸了个七荤八素:

  “双剑之间的默契,就像夫妻一样,大家要像选媳妇一样,严肃认真,谨慎小心地挑选自己的搭档!”

  虽说这话没错,可这比拟实在……

  那叫一个平地惊雷,把符槐枫炸了个外焦里嫩,愣在门口半天缓不过来。直到屋里先生抬手招呼他进来,他算是勉强回过神来,连道歉也忘了,随口应了一声,上前领了资料卷轴,随便找个座儿坐下来。

  课室最前面挂着张大宣纸,上面浓墨写着“双剑发展史”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些“小龙女、杨过”之类的小字。

  槐枫一向以为,剑这东西,能赢就成——于是练剑的重点,在于“怎么赢”。古人的事迹,先辈的传说,那都过去了。就算知道得再多,也不能在场上用来劈人,便并不觉得错了是多大的损失。

  任课的先生是个秃了顶的老头。一颗锃亮浑圆的脑袋,让整个屋子都明亮了几分。槐枫以往从不曾见过光得如此彻底的头,觉得有趣,不由多看了几眼。可不一会儿,就发现,他始终在“君子剑”啊“淑女剑”啊的外围话题上打转,顿时没了兴致,放下卷轴,四下张望起来。

  一张望不要紧。

  张望着张望着,就想起方才那句晴天霹雳,看着一屋子二十多岁精干神气的小伙子,再想想自己得从这么一群人中挑出一“媳妇”来,顿时一个寒颤,从头发梢冷到脚趾甲。

  第3章

  “想什么呢?”

  一声软款的吴语,把槐枫从恐怖的想象地狱里拖回现实。

  槐枫扭头一看,一双细细的眯缝眼儿,正含着笑,望着自己。

  “啊,没什么……”

  ——总不能说在想“这课真无聊”,或是“怎么找媳妇”吧?

  “别不把这课当回事,”那声音飘飘渺渺地,绕在槐枫耳边,“这教头可厉害了,到时候要考的,若是考不过,保不准直接退回分舵去了。”

  槐枫一面暗道退回分舵也没啥了不起的,乐得在家乡作威作福;一面琢磨人说“吴侬软语”果然不假,这江南口音就是软绵绵的好听;一面寻思葛师父一辈子统共就自己这么一个出息徒弟,要自己才上总舵三两天就被退回去,他老人家会不会一个激气直接厥倒;一面觉得身边这人真是不错,明明也算都是竞争对手,却这样好心提点自己;一面又忽然记起那句“媳妇”话来,想到对方的关照,说不准是出于“照顾未来媳妇”之目的……又一次从头发稍冷到了脚趾甲……

  ——如此这般千种心思,到了嘴边,统共化作一个字:

  “哦。”

  那人便不再说话,低下头去,拿笔在卷轴上写着什么。

  出于足量感激,及少许“挑选媳妇”的心思,槐枫对着他多看了两眼。

  仿佛专为着搭配那酥软的口音,那脸也是十足的秀气:脸盘只有巴掌般大小,眉眼唇都像是淡墨晕出来的,不很分明,幸而鼻子很挺,增添几分英气,才不至过分婉约。——左边眼角下,缀着一颗泪痣。

  “嗯?”

  那人大约是察觉了槐枫的视线,转过头来对他略一扬眉,勾了勾唇角——那弧度,恰似春日溪流里荡漾的波纹,轻易冲破了融薄的冰面,霎那间日出鸟鸣,春暖花开……

  槐枫一脑袋糨糊,左右找不出句应景的话来。

  正张口结舌间,听到“嗡——”地一阵嘈杂——

  下课了。

  午餐开出来,主菜红烧肉。

  二十不到的少年,心里能存住多少事?——何况当着红烧肉。

  于是春暖花开也忘了,淡墨的眉眼也忘了,媳妇也忘了,诸如楚云测试之类更是抛在五云之外,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肉,

  肉。

  肉!

  下午没有安排。

  槐枫把自己塞鼓,满意地抹嘴,腆腹而出,一阵迷路之后摸进房间,蒙上被子倒头就睡,醒来时已是日落时分。正巧有人来敲门,问他是不是趁晚饭之前,再去熟悉一下环境。槐枫想着明天就开始正式训练了,老认不清路也实在不是个事儿,就披上外套,跟着去了。

  总舵能把人绕晕,说到底是一个“大”字,多转几次明白了,便也就那么回事:建筑都是依山而起的,山门口上来是正殿,山腰上是饭堂,中间夹着的依次是课室、弟子们的房间、师父们的院落和室内练习场。室内的练习场边,边另有一条小路,通后山练武场。

  “呀,现在就有人在这练了呀?”

  转了一圈,晚饭时间眼看到了,便结伴往饭堂走——经过室内练习场时,有个师兄往探头往一瞧,忽然叫了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槐枫随口接了一句,“不该用‘就’在这练,该用‘还’在这练吧?”跟着凑近了往里看:

  彼时,正逢日头西下,如血夕照透过落地的窗,铺洒在木框架的室内,满室浓郁的殷红——室内正中,无端端扎着一个人影,鼠灰色,笔直的,手握一把练习用的竹剑,一下、一下,精确,而坚持。

  令人窒息的红包裹着他,本来精瘦的身形异样地纤弱,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扑灭在这漫山遍野遮天蔽日的醇红里;那脸上晕了红,看起来暖洋洋的,却比苍白铁青更让人齿冷——因为那人的神情,肃穆的、冷酷的、决绝的——比起一个剑客,更像是一个杀手。

  后来星斗流转,韶华逝去,白色的痕迹也慢慢爬上了槐枫的眉梢鬓角。岁月洗去了这样的那样的记忆,连带许多疼痛与欢乐都埋进无法触及的彼方,可惊鸿一瞥的剪影,却就那么深深地烙在心的一角,眼角旁的泪痣都无比清晰,额上的汗珠一晃,折射出锐利的金红,璀璨夺目——任人世变迁,时间冲刷,总也,消不去。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饭堂里了。

  旁边的师兄弟们正热切地叽叽喳喳,一个两个脸上挂着兴致勃勃的八卦光芒,无端地让槐枫想起分舵里无处不在的七大姑八大姨。

  “……听说在‘点墨阁’住了整整两个月……”

  “……之前在‘青剑会’上是首席呢!”

  “……会弹古琴?”

  “古琴?我怎么听说是琵琶?”

  槐枫竖起耳朵听了一会,捕捉到两个关键字:楚云。

  原来那就是楚云。槐枫犹记得那仆役唾沫横飞的天花乱坠。——难怪站在那里挥两下剑,就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似的。原来那就是楚云。

  猛然想起脑海里那些乱成一团的逸事,连忙凑上前去;“我也要听。”

  讨论嘎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钉在槐枫身上。

  “怎,怎么?”槐枫被他们盯得心慌,磕磕巴巴地问。

  “你不是本就与楚云相识?却还来听这些杂碎做什么?——我们还指望着你能抖点料呢!”

  槐枫瞠目结舌:“与他相识?怎么可能,我……”

  “哎?不是旧识?——那早晨课上,你们怎么就坐到一块儿去了?我还瞧见你们说话来着……”

  ——早晨课上?

  坐一块儿?

  说话?

  槐枫的脑子里动荡了一阵,浮出个水波似的笑容,然后渐渐清晰,一张笑脸,温暖的柔和的甜蜜的,像是春天里绽开的第一朵桃花。

  把这张桃花脸,往方才那冷若冰霜的肃杀神色上一盖——百分之一千的不吻合:“不会吧,那就是楚云?”——连槐枫自己,或许都说不明白,这个“那”字,指的究竟是“那朵桃花”,还是“那片寒霜”。

  “不会吧?你不知道那是楚云?”

  “这……”

  这讨论,在晚饭之前,恐怕无法停止。

  被讨论的人,却远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举起手,又一次举起手,再一次举起手:“997,998,999……”

  数到一千的时候,五指一松,瘫倒在地——“咚”地一声,甚至比竹剑落地的“当啷”声,还要来得更快一点。

  只一瞬,涔涔的汗水就染湿了地面,一丝丝进木板的缝隙间,残照中染了红,浓浓淡淡地晕开去,竟有那么几分像血。

  细长的眼睛盯着那蜿蜒的水线看了半晌,叹了口气,抿了抿唇角,幽幽地吐出三个字来:

  “太弱了。”

  第4章

  如果你认为,符槐枫会就此把楚云深深地印在脑海里,然后两个人一拍即合,两厢情愿,三下五除二横扫四方,过五关斩六将成为江湖上的传说……

  那么你显然高估了槐枫的记忆能力,低估了作者的脑抽程度。

  事实上,槐枫对于视觉的记忆是惨淡的,他脑海里留下的图像,都不是因为视觉冲击力强大,而是因为加深的次数众多。所以当时——当符槐枫走出饭堂的时候——他那看上去好像很大的脑袋里,其实就只剩下“肉包子真好吃啊”“但是菜太咸了”以及“猪骨汤放点藕就好了”,至于“楚云”……那是什么?能吃吗?

  嘛,这也不很能怪他。

  因为,毕竟青年人和老年人一样,都是擅长遗忘的人群。

  不同的是,老年人的遗忘,大抵因为设备折旧,磨损过度,导致数据流失;而青年人的遗忘,主要是因为信息流量过大,导致数据溢出。

  像符槐枫这样,硬盘系统本来就不甚发达的孩子,在“新地点、新师父,新友人”,信息爆炸的大环境下,想要让他立刻集中精力,注意某一个或者某几个信息点,这是不可能的,也是不现实的。

  于是,当槐枫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楚云啦、师父啦、测试啦、双剑啦、师兄弟啦……已经一股脑地被他抛到九霄云外,连葛师父反复交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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