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晋闲人-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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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仲卿听出了张逊的弦外之音,意思是他要多在叶国柱和宋官子之间走动联络,毕竟李兰亭和张逊早已远离庙堂,能力有限。一个是复出的国柱谋臣,一个是皇帝身边权势滔天的棋待诏,怎么样也远比他们两人更有能力提拔自己。
陈仲卿只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然后轻轻松松的把话题引向别处。他留在这里,是因为与宋官子之间还有不可明说的约定。
“天要变了,朝廷也要打仗了,刺杀叶国柱这个消息就像预先编排好用来挑起战争的借口,毕竟北辽未侵犯燕云十六州,南晋没有直接动手的理由。刺杀国柱大臣未遂正好成为动战争的借口。”
张逊喃喃自语的说道,“我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北辽谍子要在这个时候做出不明智的选择。”
更深层的内幕只有陈仲卿和宋官子一人知晓,此时也只能随便的附和几句,“打仗了,有人欢喜有人愁,毕竟这是武将勋贵的唯一机会。或许北辽那边也做好了准备,就差一个引战争冲突的借口了呢?”
张逊一愣,思索了片刻,小声说道,“也是这个理。”
“这场仗都是双方极力撮合的……势在必行,谁也改变不了。南晋准备了将近十年,就是这一场旷日持久的仗,当今圣上雄心勃勃,想要把北辽打的几十年内没有还手之力。而北辽也想在这场仗里吞下燕京一带,剑指中原,为吞并南晋做好准备。这场豪赌,赌赢了流芳百世名垂青史,赌输了可能就是亡国灭种……衣冠南渡了。”
最后一句白衣渡江,陈仲卿说的小心翼翼。
随意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兴亡百姓皆苦。
张逊愣了一下,小声的咀嚼陈仲卿话里有话的谶语,最终也是叹了一口气,“是啊,这两句倒是点破天机,却也没法改变什么。而仲卿口中拿着一国国祚去豪赌的观点,我也不苟同。”
“愿闻其详。”
“南晋和北辽之间本是世仇,他们想南下中原,烧杀抢掠,每一个汉家儿郎,都不会答应。仲卿啊,男儿应该建功立业,你不该在这里,汴梁才是你最后的归属。你有叶国柱,有宋官子,还有一位尚书右仆射的令严,一条康庄大道已经为你铺好,没有必要在拘泥于此,陪着我们一群老骨头下棋闲聊。”
陈仲卿轻声回答道,“再说吧,张老不好好下棋的话,可是会被屠大龙的,差不多了呢。”
听到对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叙述,他也闭口不谈了,专心致志的下棋。
此时隔壁桌的骚动吸引了陈仲卿的目光,满脸愤慨的年轻人站起身,似乎心有不平之意,尖酸刻薄的讽刺道,“什么杭州第一大才子,什么身手了得的侠士,还不是叶国柱让他出名而刻意编造的东西,在我这人就是欺世盗名的无耻之徒!”
见有人附和,便洋洋得意了起来,满脸雀斑的读书人正好能借助陈仲卿的欺世盗名,泄一下怀才不遇的愤慨。
“会一番花拳绣脚的东西还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简直就是无耻的笑话!沐猴而冠的货色也能比肩李谪仙?不就杀几个辽人而已,我们南晋读书人这么多,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仨!”
刻意作出的惊人之言赢得周围的人一阵窃窃私语,不过却引不起陈仲卿的注意,他回过头对张逊无可奈何的说道,“你,我就说了人红是非多,你还不信?”
张老被逗乐了,头一次名骂姓还不还手的年轻人,说道,“那你也不出面澄清误会?换做是我年轻时,早就抡起拳头揍他了,先把他打的爬不起来,然后再慢慢跟他讲道理。”
“君子动口不动手,张老年轻时也没多君子嘛。”
“哈哈哈,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陈仲卿摇摇头,丝毫意对方的辱骂,“就当小丑跳梁得了,我们下棋。如果讲道理有用的话,还需要法律作甚?”
不过这盘棋显然没有机会安心下完,就在士子辱骂的正尽兴时,角落里响起了一个阴沉的声音,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夸张言论。
“什么时候蓬蒿里的燕雀,也有资格质疑扶摇而上九万里的鲲鹏鸿鹄了?”
两指拈着棋子举在半空中没有落下,陈仲卿侧过头,目光越过读书人望向对面,一张熟悉的脸。请:
第一百零一章 国师与国士()
陈仲卿面桌上义愤填膺的读书人,第一个反应是前天晚上鹤鸣楼吓得尿裤子的那人,隐约记得当时他拦在自己面前,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堆话,但自己只记住那一句苏州赞仙观。.M其他的一概没什么印象,最后印象只有对方躲在角落里吓得直抖。
并不是文人雅士在面对危机的关头都有放手一搏的勇气,吓得躲在桌角也无可厚非,毕竟保命要紧,不过接下来赞仙观说的话却听得让人只想笑。
赞仙观站起身,走到夸夸其谈的士子面前,拱手说道,“在下杭州赞仙观。”
大放厥词的读书人盯着他的脸,想了一下,手中附庸风雅的纸扇突然落地,一手扶着桌子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失声说道,“莫非阁下就是苏州那位六岁成诗的赞才子?”
见有人知晓他的声望,微笑点头说道,“正是在下。”
那人连忙拱手致歉,“在下汪明,倘若方才的话得罪了赞公子,还请公子大人有。”
“无妨,无妨。”
赞仙观笑着说道,“在下见这位公子的话有失偏颇,故站出来想澄清一二。”
周围的人竖起了耳朵,纷纷凑上前来,赞仙观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示意他先别急着睁圆怒目的,坐下听自己说完。
“前天晚上的鹤鸣楼,在下也在现场,当时不单单只有陈仲卿一人单挑三个匪徒,当时我们杭州几个读书人也有上前帮手,可能接下来有些话你不爱听,那些匪徒的确不是陈仲卿一人单枪匹马制服的,里面也有我们苏州人的一份功劳。或许是宴会的举办人别有一番栽培心思,想要陈仲卿出人头地,又被辽人搅局,所以才散布流言说他一个读书人制服了三个北辽死士,连南晋精锐步卒都不敢说十拿九稳的北辽胡人,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又凭什么能以一己之力胜过那三人?”
赞仙观暗示着叶黄巢培养陈仲卿不惜捏造出这等下三滥的谎言,而他三份真话七分假话的论述也把周围的人唬的一愣一愣的。好在之前陈仲卿跟他讲了前夜事情来龙去脉,否则此时指不定张逊也会当做实情听进去。
张逊想站起身制止对方胡说八道,却被陈仲卿摁了下来,摇摇头笑着说道,“先别急,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张逊恼怒的说道,“仲卿对这种毁人清白的事还真是沉得住气,倘若那个汪明是眼红的真小人,这赞仙观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假君子。”
陈仲卿摇着头,将棋盘上的白子一个一个的收回,刚刚定势逼得对方无路可退,收官之后败局已定,陈仲卿也没有必要紧追不放。下棋练得是品性和布局,虽然在谋略上或许与宋官子相差不二,但在布局方面,陈仲卿远远不是老谋深算的棋待诏对手。
他把话题转向感兴趣的一面。
“张老可与宋官子下过棋?”
面对陈仲卿突如其来的问,张逊点了点头,“嗯,宋官子大国手无遗,当初老夫与他连摆七局,半个时辰之内片甲不留。他总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一刻功败垂cd说宋官子是国手无双,翰林院每一个人敢对他不尊重。其实却忘了此人同样国士无双。”
国士无双……
陈仲卿默然不语,捏着白子半响才问道,“可否与在下讲讲宋官子的来历?”
“仲卿为何突然?”
“知己知彼,与这样的大国手合作,自己总得有个大致的了解。”
对于陈仲卿而言,宋官子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他更像是流传在南晋的一个传说,神龙见不见尾。
张逊拨弄着棋盘,小声说道,“偏居一隅的西齐你知道么?”
“在下知道,就是那位因为偏爱琴棋书画而丢江山,过分的相信天险可守,结果在蜀山栈道兵败,最后开城投降,被赐一段白绫上吊的宋玉堂皇帝么?”
闲时书画懒时棋是他的最真实写照,据说这位皇帝在书法和琴艺上的造诣极高,但却无心朝政,凡事交给自己皇叔一人打理,最终才酿成灭国的祸患。
张逊叹一口气,当年随先帝亲征时的一切还历历在目,现在回想起来也只能感叹一句造化弄人,“宋清昭是宋玉堂的弟弟,而宋官子就是向先朝昭烈帝献计灭西齐的人。因为某些原因,他与昭烈帝达成一致的协议。”
陈仲卿苦笑着说道,“想不通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从此无人知晓西齐宋皇叔,唯独南晋棋待诏宋官子。”
已经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没有必要深究下去。陈仲卿捡起的白子已经全部收归棋盒,站起身瞥了一眼旁边围观热闹的人群,拱手笑道,“张老,晚辈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不去解释了吗?”
陈仲卿观人群若有所思的神情,苦笑着说道,“怕是越描越黑。”
随即转身出门,只留下一杯没有凉的茶,还在冒着热气。
张逊也站起身,没有走出门,而是向围观的热闹人群走过去,站在赞仙观面前,等到对方表演累了,才插上一句话,“我听闻逍遥游之中有鲲鹏扶摇羊角而上九万里,却有翱翔蓬蒿之间的斥∠苑剑裉煸薰颖绕鹫馕煌艄樱袷俏拗难嗳浮!�
被面前体态威严的长者一番驳斥,赞仙观有些下不来台面。而周围的人方,都明显收敛了之前的嬉皮笑脸。
“莫非赞公子忘记了宴会上尿裤子的事?为什么我听到的说法却是仲卿从北辽死士手中救下你,而赞公子当时却吓得脚软走不动,最终只能爬出雅阁那扇门?”
周围的人出一阵哄堂大笑,尖锐的让人无地自容,愤怒的赞仙观还没意识到眼前长辈的分量,愤怒的说道,“你满口胡言,你含血喷人,再说了你算什么东西?”
站在他身边的汪明挤眉弄眼,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
张逊摇摇头,说道,“我什么都不算,只是想提醒各位一句,满招损,谦受益。”
其他人纷纷敛容,拱手弯腰致谢,“谢过张老赐教。”
望着周围纷纷低头的人,赞仙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能让一群读书人低头的杭州城没有几个,他抬起头张平淡的脸,猛然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江南大儒张逊?”,,。请:
第一百零二章 温润如君子()
“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就只有简单几句话想跟在座的说一下。.┡M”
张逊的凌厉的眼神扫过在场的读书人,包括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赞仙观,还有大放厥词的汪明。整座茶楼异常静谧,拎着一壶茶水的店小二也停下脚步,把手中的毛巾搭在肩膀,认认真真的听杭州大儒讲话。
张逊咳嗽了几声,语气显得不紧不缓,
“没有什么别有用心策划的流言蜚语,也没有什么叶国柱的刻意提拔。整件事就只是北辽死士试图刺杀叶国柱事败,仲卿一己之力刺杀三位死士也是真的,尽管你们不愿意相信,但此事我却以人格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