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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部分

南晋闲人-第45部分

小说: 南晋闲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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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手中的白子,腾出右手拎起白瓷茶壶,往兄长的杯中添满一杯龙井,抬起头眼坐在对面的陈仲虚,眼神只是盯着棋盘上温润如玉的黑白两子。

    “没想到你能将朝廷的心思猜对一半,我的弟弟你真不简单,当初我们应该劝告父亲将你下放为官,而不是留在汴梁当一个斗鸡走狗的纨绔。”

    陈仲卿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将茶水溢出杯面,惊讶的反问道,“一半?难道说我没全部猜对?”

    陈仲虚盯着棋盘,一子落在天元位置,小声说道,“汴梁的确江南富商豪强勾结的局面,但是对于他们的做法却有所不同。当今圣上主张抄家灭门,一了百了,杀到这帮人在朝廷中成不了气候。但是九千岁黄貂寺却另有主张,他与汴梁富贵人家勾结,并且约法三章,只要朝廷不下手,他们愿意每年掏出一大笔钱,来燕云十六州边境的战事。但是对于晋辽大战,却是杯水车薪。”

    陈仲卿微微一愣,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仔细思考一下,沉声说道,“听起来一个像是细水长流的吸血,一个像是竭泽而渔的剥削?”

    无心解答他的反问,陈仲虚说道,“南晋现在上下一心,要北伐求战,打的北辽不敢在南下挑衅,所以他当然急切的希望能拿下两浙路这个富饶之地,要知道这些富商豪强家产万千,足以支撑三年内的战事军饷开支。只是九千岁认为时机未成熟,需要等。我作为朝廷钦点的官员,自然是站在皇帝这边。但是黄貂寺军权在握,江南水师统领归德郎将淮津南是九千岁的人,他坐阵两浙路,就算我动手,也要顾及到另一派的势力。”

    虽然心有不甘,但也让陈仲卿对汴梁官场有了更深一层的印象,他轻声问道,“今晚秦家死不了了?”

    落子声铿锵。

    陈仲卿离开棋盘,翻箱倒柜,抽出一把短刀丢给陈仲虚。

    “嗯?”

    长接过短刀,又厌恶的放下,蹲在柜子前的少年有些不明所以。

    陈仲虚解释道,“读书人杀人不用刀,用笔。”

    “我人一时半会没这么了,再说秦家要是不死被保下,我这些天的苦心孤诣就付诸东流了。”

    陈仲虚侧过脸,依稀角勾勒起弧度,他解释道,“秦家会死,胆敢刺杀两浙路经略使,就算是淮津南也不敢保下他。无非就是当做杀鸡儆猴的弃子,我没带人过来,只是通知了一下韦南庐和淮津南,如果没猜错的话,今夜还有两拨人马会来。这杭州就像棋盘的天元位,远远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一声巨大的爆炸直接将陈仲虚身后的窗户震开,风韵夹杂着硝烟和血腥味从雨夜里席卷进来。

    陈仲虚抽刀出鞘,盯着后院,眼神闪过一丝惊慌,突如其来的爆炸打乱了他的心境。

    “这是怎么回事?”

    火苗扇动了几下,险些熄灭。

    陈仲卿站在他身后,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人刚好踩到了我的机关绊线,不过兄长,你的人再不动手,等下就得自己拿刀杀人了。”

    百米开外,黄雀盯紧了试图撼树的螳螂。

    与帮派凶徒几乎同等数量的晋军精锐披着斗笠和蓑衣,静静站在百米开外的阴暗角落,一半人手中拿着弩箭,另一半人已将长刀握紧在手,雨密如丝弦,滴刀身而不留痕。青衣巷此刻披上一层血腥,杀声震天,却没有人注意到潜伏在此的武卒营一百来人。默不作声的士兵如同与黑夜融为一体,风云飘摇和血腥厮杀都没能让这群人有所动容。

    深巷响起轻微的踩踏水洼声,探路的精锐士卒垫着脚尖,靠着砖墙缓步退回队列,用手式向同僚比划了一下外面战斗的情况,为的队长点了点头,同时用手势命令身后的机弩营士兵扫一眼手中的弩箭,确认雨水没有让机簧出问题。

    在百来精锐士卒的后方,层层雨帘锁住的小巷深处,站着两位与肃杀氛围格格不入的撑伞读书人,一个是身穿白袍青衫的年轻人,正是陈仲虚吩咐交代的杭州知府韦南庐,他撑着油纸伞,毕恭毕敬的站在面前眉清目秀的中年男人身后,神情谦卑,即便是被雨淋湿半边袖,他也将伞往自己身边多靠一步。

    一袭朱红色官袍的中年人微微蹙眉,腰间的银鱼袋随着雨夜冷风摇摆,前如丝如缕的雨帘,轻声说道:“居然让秦家不顾一切撕破脸皮,这位公子有些手段呐。也难怪淮将军会让我亲自出面,经略使大人在此,江南水师不出人,终究有些说不过去。”

    韦南庐站在身后撑伞,不敢接话。

    “南庐,你坐的很好,虽然叶黄巢动用朝中关系提拔了你,不过还算醒目,知道谁才是应该效忠的主子,这些年让你在官场当内应也算是为难了你,今晚之后我会在淮将军身边美言几句,韩纯霄和黄良春两人除了些内斗手段之外,并无大才,贤能者才应该位居上位,只是你资历尚缺火候,还需要再等几年。”

    撑伞的人神情激动的点点头,拼命压下心里的激动,“谢谢裴先生提拔。”

    被称为裴先生的文士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听着墙外传来的隐约金石刀剑碰撞的清脆声音,漠然伞边缘的雨帘,无根之水被喧闹扰的惊动不安,心渐渐得从古井不波变得涟漪渐起,手指缓慢的拔弄着腕间的银鱼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为军官缓步走来,毕恭毕敬的对面前中年人抱拳说道,“裴先生,探子回报打斗声方向传来爆炸声,您的意思是?”

    “动手。”

    裴先生简单明了的回复道,“别让贵客等的太久。我一介书生人轻言微,开罪不起青衣巷另一边的大菩萨。”,**,:

第六十七章 读书人谋天下() 
数十支铁箭如雨,伴随着雨滴如同暴雨倾泻而下。

    站在最后的黑衣人如同镰刀带过的麦芒,齐刷刷的倒下一片。一轮齐射之后,南晋军精锐尽出,手持雁翎挥向亡命徒。原本只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老贾和宫叔身上的黑衣人怎么都不会想到背后居然还藏着一支南晋武卒,一时之间乱了分寸。

    南晋军精锐士兵却没给他们机会,在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雁翎朝着脖颈砍去,正规军的路数与落草为寇的亡命徒有着本质区别,前者只讲究如何在最短的时间一招毙命,绝不拖泥带水。

    雨水浸湿了老贾的衣服,他拉着杀红眼的宫叔退到门口,一夫当关,身影堵住整扇门,宫叔还想上去拼命,他一把拉住衣领,往后一扯,沉声说道,“回房保护两位好少爷,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拼命。”

    宫叔立刻转身进门,丢下一句用不着你废话。

    老贾右手合上伞,往门边一放,缓缓从藏在腰间的刀鞘,抽出第二把刀。

    一对青梅在手,寒光闪烁。

    不过此时黑衣人已经无暇兼顾,南晋军攻势愈演愈烈,憋着一口气交手的黑衣人在与两位高手对决中已经,此时抹平了锐气的匪帮哪里还是南晋军精锐部队的对手,一个回合的交手便被杀的直往后退,湿透的短靴踩在水洼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武卒营并未乘胜追击,而是暂停整顿,黑衣人以为有了可趁之机,立刻向后逃离,短靴踩在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声响,被声势浩大的厮杀声和密集的雨水掩盖。

    看不见的阴暗角落,探出了箭头的寒芒闪烁。

    躲藏在暗处的机弩营士兵此时举起了弓弩,对准朝自己跑来的黑衣人,扣动扳机。

    暴雨梨花,细密如雨幕。

    南晋军展现出高效的杀人方式,转瞬之间,巷口仅剩下几人,不知所措的望着蜂拥而上的士兵。

    此时房间内已经一片狼藉,黑子白棋如同天女散花洒落一地,陈仲虚有些脸色苍白,手起刀落时的锋面泛着寒光,在双目面前摇晃。

    他亲眼看着自己弟弟,拿着短刀扎进黑衣人的咽喉中,深深契入脖颈处三分之一的距离,刀锋破开的伤口鲜血直流,划破的颈动脉如同泉水喷涌。

    陈仲卿左手托着下巴,左膝压下对方关节,右手反握刀柄前段,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会到而出,鲜血飞溅,在白墙上带出一道鲜艳的血痕。左腿一踹,死不瞑目的刺客瞪大了眼睛倒下了下去。

    染血的刀锋在衣袖上擦拭了几遍,他抬起头对望向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兄长,歪着头问道,“怎么了?兄长,怕了吗?如果你的人能早点出现,我现在也用不着这么狼狈。”

    宫叔前脚刚进门,便看见陈仲卿拔刀杀人干脆利落的动作,楞了一下。仿佛记忆中胆小怕事的二公子,再也无法跟面前拔刀杀人不皱眉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陈仲虚深吸一口气,不安的望着眼前的少年,手握的太用力,指甲划破了皮肤,他问道,“你杀人手法为什么这么熟练?”

    “熟能生巧。”

    陈仲卿丢下这句话,刚好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宫叔,表情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问道,“宫叔进来了,看来是武卒营来人了?”

    宫叔点点头,“黑衣人已经被晋军精锐包围,他们正在围剿这群人。”

    陈仲虚两手撑着桌子,险些无力倒下。今日的布局出现了一丝意外,原本早应该过来收网的韦南庐此时不见踪影,捕快没到,来的只有南晋武卒营,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如果再慢一分片刻,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仕途终止在此。

    神色颓然的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流下。

    脑海中闪过几个词,不寒而栗。

    武卒营,南晋精锐,淮津南,警告。

    他握紧了拳头,紧紧抿着苍白的嘴唇,沉声说道,“姓裴的!居然在这个时候给我玩阴的!”

    离青衣巷十丈距离,在另一面的砖墙外风雨飘摇的茶馆门前,停着一辆马车,车前的骏马有些不耐的踢踏着砖石,时不时甩了一个湿漉漉的鬃毛,低声嘶鸣着,鼻孔之间喷出的白气很快消失在深夜的黑暗之中。

    磅礴而下的暴露落在那辆马车上,带着斗笠的剑客背对背呈圆弧包围了这辆马车,警惕着四周围的漆黑深巷。右手闲散随意搭着刀柄,却能随时拔刀而出。即便被冰凉雨水浇灌全身,也不敢随便挪动步伐,挺直了腰板,态度谦卑的站在雨幕之中。

    车帘偶尔被夜风掀起,只能看见黑暗中的一鳞片爪,却看不清楚里面两人的面孔——发须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袭普普通通的白袍,看不出的富贵人家做派,举手抬足之前却有渊渟岳峙的稳重。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子却是丝绸锦缎,不用刻意宣扬也能感受到权势富贵的骄傲。

    “一个汴梁这么大,还容不下你一个小凤雏宋清昭宋官子,怎么?被黄貂寺逼得无路可走,赶来杭州与我做伴了?王孙兮归来,山中兮不可久留。我怕你在这杭州呆久了,失了勇往直前的锐气,中原烽烟未平,还用得上你。”

    被笑称小凤雏的宋清昭勾勒了一下嘴角,靠着车厢说道,“在下不过一介无权无势棋待诏,又不似孤注一掷的宰相李当先,红蟒九千岁才懒得朝我这种小人物下手,正好圣上心烦意乱,我一个前朝遗老孤臣下江南散心,他索性眼不见为净。倒是叶老你三更半夜拉宋某过来,就是看这一出深巷杀人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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