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晋闲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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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能死在那位贾三爷的两袖龙蛇手下,也是一种荣幸。”
老贾细眯的眼睛终于睁开,一只锋芒毕露,一只黯淡无光。
“你找死,我成全。”
手从袖口里挪了出来,一柄朴实无奇的短剑抽了出来,游龙走凤,大气磅礴,直刺那位带刀侍卫的胸膛。
“呵。”
侍卫做出防御的姿态,拼劲此生绝学,要挡下这蓄力一击。
比起那柄削铁如泥的雁翎,短剑普通的像是某个蹩脚铸剑师的作品,然而在老贾手中却犹如龙蛇,气势惊人。短剑轻而易举的洞穿了那柄坚不可摧的雁翎刀背,惊愕的眼神只在侍卫眼里停留了片刻。
龙蛇出袖,摧枯拉朽。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漫天的杀意在他胸前崩裂炸开,侍卫还没来得及躲避,雁翎早已从他手中飞了出去,侍卫连人带刀,轰然倒下。
老仆看着还是没有半点高人风范的站在原地,缩着手脚,表情木讷。
对面倒下的人已经断了气机,临死之前瞪大了眼睛,好似看到了怪物。
短剑被老贾收进衣袖里,一边扣着鼻子一边往回走,嘴里还嘟哝道,“宫廷高手也就这种水准,真没劲,还不如回去喝花雕。”
瘦小的身影唱着黄梅曲调,消失在了暮色之中,只留下打更人拖长了嗓音,还有敲打的铜锣声。在这片深巷里回传扩散,除了远处的烟花爆炸声之外,清冷的夜色中就只剩下这一片回荡的打更腔调。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此时陈府已经乱做一团,陈安之原本吩咐仆人叫少爷过来,叫他准备一下离开陈家。谁知道找遍了整座陈府都没看见少爷的身影。陈安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立刻派人出去寻找,叮嘱下人务必在天亮之前将他找到,因为天亮之后官兵城门戒严卡关,就再也逃不出汴梁这座牢笼了。
就在一众人手忙脚乱之际,他却独自一人从大门进来。
陈仲卿进门之后没一个下人敢靠近,他随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污,表情严肃的走进他父亲的书房。
“爹,仲卿回来了。”
“混账,你又出去干了什么!”
陈安之整晚找不到自己儿子差点崩溃,此时看到他优哉游哉的回来,抑制不住的将怒火发泄到他身上。
陈仲卿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而是把一封书信放在桌面上,才开口说道,“这是王长安准备向枢密使大人告密的名单,我帮你拿回来了。”
咒骂声戛然而止。
陈安之瞪大了眼睛,愣愣看着自己儿子。
“爹?”陈仲卿又叫了一遍。
回过神来的陈安之急忙抓过那份沾染着鲜血的书信,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确认是否是王安之的亲笔。
直到确定是那份秘密的名单之后,他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刚才火光昏暗没有细看,现在才发现自己儿子浑身是血。陈安之心里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两只手抓着儿子肩膀,急问道,“你受伤了?”
“没有。”
“这些血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弄到这封书信的?”
陈仲卿没有在意自己父亲的惊讶目光,解释了来龙去脉,“还有,王长安已死,对我们家构不成威胁。他的那份名单被我掉包成伪造的书信,我想过了明天,王家一家十几口人应该会到地府去聚会了。”
接下来他把自己整个计划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从偷听开始,到谋划,最后到杀人。细节一字不漏的全部说出来。
听完之后,陈安之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他感觉站在面前的少年变得很陌生,根本不像自己的儿子。
“仲……卿,你先下去吧,我还有一些事情要跟你三叔商量一下。”
陈仲卿冷静的可怕,“当务之急是搞定后续的一系列手尾,陈家和文官集团勾结政变只会成为三个人知晓的秘密,我们都会守口如瓶三缄其口,只要二叔那边打点妥当,这次大风大浪之后陈家依旧能在朝廷上伫立不倒!”
陈安之盯了他好久,最终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说完之后他向父亲作揖告退,转身走出书房。站在院子外深吸了一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接下来的其他事都交给二叔和父亲去上下打点疏通关节了,要做的自己都做完了。
“少爷。”
沙哑的嗓门吸引了陈仲卿的注意,他寻声回头,看见老贾站在走廊上,依旧穿着那一身的破破烂烂的短襟,手里拎着一只用油纸包起来烧鸡。
他像平时一样咧着脏兮兮的嘴,嘿嘿笑了几声,晃着另一只手的酒坛,问道,“要不整一壶花雕?”
………………
“此事当真?”
火光映照着陈义文的脸,显得阴晴不定。他虽不为官,但一直在家中充当着智囊的角色,因此对侄儿的每一步举动和谋划体会也就更加的深刻。
“是的,打更人最先发现死在深巷里的王大人,刺杀朝廷命官此事重大,何况还是枢密使的人。恐怕这场仗要提前打响了。皇城司恐怕今晚就开始戒严了。”
听完陈安之的叙述之后,就连陈义文也呆坐在原地,冷汗淋漓,细细品悟性之后一拍大腿,惊叹这个计谋的绝妙,就算是他也想不出如此狠毒之计,当浮一大白。
“算无遗策,真是算无遗策,是谁教他这么做的?”
陈安之摇了摇头,“尚不清楚,听说死了四个皇城司的人,趁着还未惊动宫中的大人物,我们要跟这件事撇清关系。”
自己朝夕相处的侄子一夜之间变得陌生起来。他现在都不敢相信这种精妙的算计,天衣无缝的计划,是自己这个不争气的陈仲卿亲手策划的。别人听到满门抄斩的消息早已抖如糠筛,惶惶不可终日,没想到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居然能在几个时辰之内就找到方法,扭转劣势。
而且最后还反将一军,把王长安全家都算计了进去。
“哈哈哈哈,王长安死的不冤啊!当朝文武百官有几个敢有这种魄力?”
“义文,现在不是庆贺的时候。”
经历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后,陈安之也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打断了自己弟弟的兴奋,“仲卿此计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是也埋下祸患。汴梁这边我会跟二弟去枢密使府上打点,至于陈仲卿,把他送出汴京,去杭州躲几年。我有一位忘年之交,今晚修书一封,仲卿在他府上躲两三年,等磨平了性子之后再回京。通关文牒方面我会处理,不用担心。”
陈义文把手放在兄长肩膀上,宽慰道,“做事能如此果敢决绝,仲卿必然是大器之才。兄长,我们之前都错怪了他。”
门外的烟火爆竹声慢慢的冷静下来,汴梁在弥漫着血腥和硫磺爆竹味的上元节里,迎接新的一年到来。
陈安之叹了一口气,手里握着紫檀木的念珠,转过一颗又一颗圆润的木珠,试图让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陈家没出江东虎,倒是出了一只更可怕的北辽海东青。”;**;:1
第六章 该杀()
“可怕……我从未见过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打更人最早发现深巷里的两具尸体,当发现躺在地上的是京房逐房副承旨王长安和皇城司的护卫之后,就从普通的刑事案件上升到了政治阴谋的高度,捕快不敢怠慢,连夜的开始勘察现场缉拿凶手。
现场满目狼藉,靠坐着白墙的王长安临死前瞪大了眼睛,脖子被利刃砍歪了一半,从部飞溅出来的鲜血然后他身后的一片白墙。还有另外一位倒在地上的皇城司护卫胸口几乎被搅碎的血肉模糊,一根尖锐的木棍穿过他的咽喉,气绝身亡。
钟捕头有些不适地深吸了一口气,他蹲下来,注意到木棍的尖端有一些颜色较深的东西,凑近可嗅了嗅鼻子,立马变了脸色,后退几步。
“这……这是粪便……”
他如此说着,望了望尸体血肉模糊的胸膛,又凑上前,拔出其中一枚镶嵌在血肉里的铁片,凑近闻了一下,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不对,这完全不对。死的王大人和皇城司,以及在几条巷子之外倒下的其他几个人,是两个人动的手。”
站在一边的徐副捕头听完自己头说的话,皱起了眉头:“你是说,昨晚在这里死的人,是两拨人杀的?”
“很有可能,太有可能了,就连手法都完全不一样,一个出手果断,一个手法生疏……”陈捕头顿了顿,“他在这里埋伏好了,硫磺火药掩盖在草堆之下,等到王大人的马车过来时不知用什么方法引爆了火药,你看,插在皇城司上的尸体就是那些飞溅的铁片造成的。”
钟捕头指了指斜对面因为爆炸而变成黑色灰烬的地面,还有未燃烧干净的枯草随风打卷。
“他确保皇城司死透,用沾满了粪便的尖锐木棍扎进了他的咽喉,怕是不保险,在他腰部右侧连捅了三刀。”陈捕头顿了顿,感到没有由来的惊恐,“恐怕杀完了皇城司护卫,他才转过头去杀王长安,而且并不是一刀致命的死法,他先在大腿上捅了一刀,然后又向锁骨砍下去,这种手段更像是……”
徐副捕头撇了撇嘴,说道:“逼供。”
“是的。”钟捕头站起身,看着皇城司血肉模糊的尸体,有些可怜他的遭遇,“虽然不知道逼供什么,但是跟昨晚宫中发生的事情有着莫大的关联。除了皇城司死了四个人,还有两个刺客打扮的尸体没有对应上身份,从伤口上来看是死掉的三个皇城司下的手。但我最在意的是杀王大人的人,他比杀死三个皇城司的高手还要可怕。”
“难惹的狠角色,下手太狠了……而且不会武功,如果不是陷阱,可能一个皇城司都能轻而易举的了解了他。但是却凭借着缜密的计划截杀了枢密使要员,这是一场政治阴谋,说不定是王大人的仇家,更有可能与宫中事变相关联,下手的人,怕是当朝哪个位高权重的掌权者……我真没见过有几个书生有这种杀人魄力。”钟捕头叹了口气,“老徐,咱们干了这么多年捕快了,栽在我们手上的亡命徒,有几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我从未见过。”
陈捕头摇了摇头,“此人虽然不会武功,但狠辣到极点,杀伐果决,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蹲在地上检查王长安尸体的捕快发现死尸嘴中似乎有一张纸片,他左手掰开紫色的嘴唇后把两根手指塞了进去,捕快回过头朝着自己的头喊道,“头,这尸体嘴里还有东西。”
钟捕头闻讯赶来,卷开那张在匆忙之间塞进口中的纸张,看完上面还沾染凝固鲜血的字之后,嘴角抽搐。
这是一封与宰相谋诛宦官的密谋信,钟捕头印证自己的推断,果然昨晚发生的一切,与那场政变密谋有关。
“那……案情有变,接下来怎么上报?”徐副捕头试探着问道。
“把这封信交上去,剩下的都不管我们事了。老徐,这件事我们千万别陷得太深……会死人的。那些大人的事情最好不管不问,再调查下去我怕也落得这样的下场。”
钟捕头回头看一眼死不瞑目的皇城司,想起汴梁城内还有一个如此心狠手辣的角色,感觉如芒在背。在他脑海之中,幻想的是一个权势滔天的中年人背影,看不清脸部的轮廓,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