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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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三明明人还蹲著,只是伸出一只手,就足够拉著齐岚站稳。
「王爷,您小心啊,後面是块大石头,敲破头就糟糕了。」陈三一脸忧心地说道,另一个手里却还拿著那只大乌龟。
齐岚不常与人这样靠近,见陈三还抓著自己的手臂,不禁耳根一热,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他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麽感觉,只是觉得四周的一切寂静无声,昏暗的池水边只有陈三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放开我的手。」奇怪的是,齐岚并没有抽回手臂,而是这样对陈三说道。
「哎呀,是小人无礼了,王爷莫怪,王爷莫怪啊。」
陈三的表情和语气恰恰是把刚才的气氛打破,齐岚很快就定下心神,也不会再想那些奇怪的事情。
他看著陈三手里的大乌龟,好奇地问道:「你还没说,这乌龟是哪里来的?」
陈三扬唇一笑,顿时没了刚才的神态,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小人在市集上买的,花了好几文钱。」
说罢,陈三笑嘻嘻地递给齐岚来看,脸上一副炫耀的表情。这一次,陈三的动作很慢,把大乌龟放在了齐岚的面前。
「刚才去买的?不是早过了赶集的时候?」
「哟,王爷您竟然知道市集的时候啊。」
这哪里是寻常的称赞,看著陈三如此夸张的语气,齐岚不禁有些窘迫。
「我也是出过门的。」
「我家里没有兄弟姐妹,小时候总得一个人待著,没事的时候就跑到院子里挖泥鳅玩,对了,还养了好几只乌龟。」说到这里,陈三顿了顿,摸著乌龟的壳细细摩搓著。
「乌龟这东西好啊,寿命长,不容易死,随便给点吃的就能养活。」
言语里流露出些许意味,只是,未等齐岚捕捉到什麽,陈三已经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有院子又不用干活,想必你也是出身自富裕人家。」
听到这话,陈三赶紧摆摆手,痞笑著否认。
「哪能啊,大杂院而已,富不富也得看时候,只是饿不死人罢了。」
说到这里,陈三不再提起自己的事情,把话题转到了鱼水养殖的事上。
齐岚明白,若非他自己松口,自己是问不出什麽的。便转把心思放在了陈三说的话上,那人的表情丰富,说起事来又好像是说书似的,听得齐岚极有兴致。
三日後的射猎,因为乘风外出办事赶不回来,陈三就毛遂自荐陪他同行。
那天上午,陈三难得起了大早,不用人催就到了齐岚房外报到。
两人上了王府的马车,才刚刚坐定下来,陈三便问道:「王爷,今晚咱们是回王府,还是皇上有设宴?」
陈三难得打听这些旁事,齐岚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按照往年来看,皇兄会在行宫设宴,怎麽了?」
一听这话,陈三立马来了兴致,他问道:「我听说宫里有一种酒,叫葵花酿露,只有设宴的时候才有得喝,是不是真的?」
齐岚顿时明了,陈三的兴致只是为了美酒而已。眼瞧著这人一脸兴奋的样子,齐岚竟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淡淡的,暖暖的,让他感到轻松惬意。
「是有这种酒,你要喜欢的话,我可以问皇兄多要一些。」
陈三嗜酒如命,哪能不欢喜,他抓著齐岚的手连声称谢。
「王爷,您真是大好人,那小人就不客气了。」
如此的距离并没有让齐岚感到不悦,他温和一笑,淡淡地说道:「无妨,你救过我的命,这点酒算得了什麽。」
这样的话已不知重复过多少遍,陈三扬唇一笑,忽然来了调侃的兴致。
「那麽,除了酒之外呢?王爷是否会对救命恩人以身相许?」
齐岚顿时变了脸色,表情肃然而又沈静,只是耳根微红,流露出几分羞涩。
「王爷,您别生气,小人是开玩笑的。哎呀,昨天不是去明月楼听戏了吗?太入戏了,戏瘾犯了。」
未等齐岚开口,陈三已摆出了求饶的模样,一脸诚恳地说著,却不知有几分真心。
见他如此模样,齐岚也没法生气,他本就性情温和,并不是容易动怒的人,更何况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是吗,唱得是哪出戏?」
陈三抿著唇,似是在费力回想。齐岚耐心地等著他,目光在他唇上打转。
世人常说,薄唇薄幸,不知陈三是否会例外。
「我想起来了,是牛郎织女。」
见陈三想了大半天,齐岚不禁心中发笑,他在京城住了这麽多年,从没听说过明月楼上有人唱戏。
「是吗?下次带我也去见识见识。」
陈三厚著脸皮应承著,连连说好。
「改天我找老板商量一下,请戏台子到王府去唱,让王爷听个痛快。」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没有继续扯下去。转眼就到了马场,远远就看到几座车辇停在门口。
下了马车,第一次走上来打招呼的是皇甫家的公子华迟,此人从前也是个纨裤子弟,这几年倒收心了,如今已官拜上卿大夫,正是当初齐岚的好友赵燕君的那个位子。
想起赵燕君,齐岚不禁心头一揪,昔日的好友如今被套了一个弃城而逃的罪名,连丞相府都被牵连了。当初齐岚连夜进宫跪在大殿求皇帝,正是因为赵燕君的事。
只是,皇帝的态度坚决,就连齐岚也说服不了,甚至把齐岚打入天牢,这才使得他突然毒发。自从醒来之後,齐岚一直都未再进宫,一来是悉心观察朝廷的情况,二来也是不敢再冲动行事。
「小臣见过王爷。」
如今,华迟的官阶不低,按说是不必行此大礼的。但他的态度谦和,反而让齐岚招架不住。
华迟正是办理此事之人,任是齐岚再怎麽冷静,念及好友,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华大人有礼了。」齐岚也拱手以礼,温和斯文的样子倒是看不出任何异样。
也只有站在他後面的陈三才能看到,刚才齐岚摆在身後的手,微微握起了拳头。
等到其他公子都与齐岚打过招呼之後,皇帝的马车也到达了马场,随行的人并不多,除了侍卫之外连一个妃嫔都没有出现。
「皇兄。」齐岚是第一个走上去的人,自从醒来之後就没有入宫,对於自己的亲生兄长,他也是一直惦记著的。
看到自己的弟弟身体比从前好了不少,齐越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欢喜,未等齐岚行礼,就扶住了他的手臂。「自家兄弟,免礼吧。」
见齐越的兴致不错,齐岚也略微安下了心,只是他并不急著再为赵燕君的事求情,生怕又惹皇兄生气。
「你就是救了我弟弟的人?」
身边的侍从不是乘风,而换成了陈三,齐岚自然得说明他的身分。
齐越看著陈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免有些轻视,只是念及他对齐岚的恩情,言语里并无皇帝的架子。
「皇上,那什麽的,万岁万岁万万岁。」陈三语无伦次地说著,惶恐地要跪下来。
只是,他的膝盖还没碰地,就被齐岚扶住了。
「免了吧,皇兄都说你是我的恩人了,真让你跪了,皇兄该怪我知恩不报。」
用馀光瞟向陈三,齐岚心想,不知道这副模样是否又是装出来的。
齐越爽朗地笑了起来,点头赞许道:「不错,你既然是我弟弟的恩人,哪有让你下跪的道理。」
说罢,他便对齐岚说,要是有什麽需要的尽管差人进宫来拿,齐岚笑著点点头。
对於齐岚的病,齐越是真正的关心,听说齐岚醒了之後,他也曾经想过要亲自去王府看看,只是,之前为了赵燕君的事弄到这种地步,身为皇帝还是拉不下脸面。
几句閒聊之後,齐越亲自走到华迟面前,笑著与他谈话。
隔著几个人的距离,齐岚当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麽,只是看到皇兄的态度神情,竟好像是当初对待赵燕君一样。
难道皇兄已经把华迟当成心腹了?想到这里,齐岚顿感不安。
谁都知道赵燕君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华迟要想爬到更高的位置,当然希望赵燕君永远不要回来。如此一来,赵燕君的情况岂不是更糟糕了?
第三章
进入猎场之後,所有人起初都陪在君侧,皇帝射下第一个猎物後,众人才分散寻觅猎物。齐岚对射猎没什麽兴趣,陈三也只是意在美酒,两个人慢著步子跟在大队的最後,各自看著四处的景致。
沿途,齐岚不禁想起当年和赵燕君他们在一起的情景,他们几个从小就是最要好的,多年来几乎没有分开过。只是,这几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莫说是赵燕君仍生死不明,就连其他三人也不复从前,甚至是自己的亲生哥哥。
当听到赵燕君的消息时,齐岚第一次感到这麽害怕,他即刻进宫面圣,却发现事情远比想像中要来得复杂。或许牵扯了什麽阴谋,只是如今的齐岚不愿去猜,因为一旦肯定了这个猜测,与皇兄仅剩的一点儿亲腻也不存在了。
越过山头後就能与大夥儿会合,眼见附近已没了其他人的踪迹,齐岚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落得这麽远。忽然好奇陈三在做什麽,齐岚转头看向了那人,陈三始终跟在他的後面,齐岚几次想要和他同行,那人却不动声色地慢下步子。
「这是什麽?」齐岚看到陈三手里似乎握著一只鸟,他惊讶地问道。
「是鸟啊。」陈三慢慢地松开手,既是让齐岚看清手里的东西,又小心地不让这个小家夥逃走。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喜鹊,样子伶俐可爱,毛色也很漂亮。只是,兴许是被陈三弄疼了,它不停地扑打著翅膀,好像是在他的手里挣扎。看著陈三饶有兴致的样子,似乎一点儿都没感到心疼,齐岚不禁皱起了眉头,脑中回想起那天在桃花树下的情景。
「这麽小的喜鹊,哪里禁得住你这样折腾。」
陈三诧异地看向齐岚,脸上带著玩味的表情。就在齐岚还想要说什麽的时候,陈三忽然松开了手,小小的喜鹊扑腾两下,慢悠悠地飞了起来。
明明知道未必是自己的缘故,齐岚心里却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齐岚难得地调侃道:「想要养鸟的话,改日我向皇兄讨一只来,宫里的鸟和外面不同,不用笼子也不会飞出围墙。」
齐岚的话刚说完,陈三忽然笑了起来,他道:「那也不过是个更大的笼子罢了。何况,鸟的寿命哪里能和人相比,迟早也得死在自己面前。」
齐岚的心里咯!一下,竟然一时说不上话。
「王爷,再不赶路就得误了夜里的宴席了。」
齐岚一抬头,果然见此时天色已深。
两人不再多说,沈默地朝著前方赶路,也不知是什麽缘故,那只喜鹊并没有飞远,反倒是一直就在四周盘旋。小小的身体忽高忽低,倒好像是不肯离开陈三一样。
就在他们经过树林深处时,已能看到不远处有火光,看样子其他人都在那里。
「看来,我还是放不下那个小家夥。」就在他们要走出树林的时候,陈三忽然无奈一笑,从马上纵身飞跃,竟然在半空中平步踏起。
走在陈三前面的齐岚吃惊地看著他,昏暗的树林里哪有这麽容易找到喜鹊的身影,陈三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