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来自末世-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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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江菱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但王夫人显然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在去荣禧堂的时候,江菱身边的小丫鬟兴致勃勃,拉着她说悄悄话:
“江菱你知道么,环三爷那里出事儿了。”
“……”
“环三爷指责二太太假公济私,挪了公中的银子去造大观园,只为了她女儿得些体面。”
“……”
“昨天夜里送灵归来之后,三爷便在院里哭闹,说‘大家伙儿都知道贵妃省亲,谁知道别苑里出了多大的纰漏!二太太为着贵妃,把我们都搭进去了’云云。今儿早晨,便传到老太太屋里去了。”
“……”
“江菱你怎么这副表情,见着鬼了么?”
“……”
江菱暗想,她大约是真的见到鬼了。
贾环在红楼梦里,素来是个无人理会的小冻猫子,即便是他亲生的老子,也很难照拂一二。谁能想到昨晚忽然把天给捅了。但在红楼梦里,贾环的话从来都无人理会,今儿倒是奇了。
她脚步一顿,背心忽然一凉。
假如红楼梦发生了改变,那多半意味着其他事情也发生了改变。
江菱已经记不清楚,红楼梦里是否出现过这一幕,她只隐隐约约地记得,贾环的出场很晚,在贾府里形形色/色的人都登场之后,环三爷才偶然来了一瞥。如果,仅仅只是如果,如果这是一双蝴蝶翅膀,注定要扇起一场风暴,那这件事情的源头,是谁?
是自己么?
江菱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跟贾环打过交道,便略略安心。
忽然她身边那位小丫鬟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江菱你知道么,我听说三爷之所以口出狂言,是因为昨儿哭灵的时候,从别人那里听了些古怪的传言,还说这些话是宫里的公公们传出来的。嗳,谁不知道昨日设路祭的人是北静王爷,他这是要栽王爷的脏啊……”
江菱脚下一滑,手里的食盒差点儿倾倒。
康、熙、皇、帝。
她将将稳住了手里的食盒,便又听到那位丫鬟道:“这会儿算是翻天了……”
江菱抬头望了一眼,一弯弦月挂在空中,漫天星子疏落。前面的王夫人、周瑞家的、鸳鸯、金钏、玉钏、彩云、彩霞各自走在前面,有的步伐轻快,有的背影萧索,唯一一个管事媳妇儿,还跟在王夫人身边,时不时扶着王夫人一把,表情犹犹豫豫。
哦,贾府里每个管事媳妇,管得都是不同的事儿。
江菱忽然有些无奈。她抓紧了手里的食盒,跟着身旁的小丫鬟一起,加紧着上前了两步。身边的小丫鬟见江菱没有反应,便轻轻捅了捅她。江菱悄悄说了句“噤声,忘了前车之鉴么”,小丫鬟便一个激灵,乖乖闭嘴,不再说话了。
所谓前车之鉴,就是因为议论秦可卿,被重罚的那两个丫鬟。
时至今日,她们依然是府里的前车之鉴。
王夫人的院子和荣禧堂,隔了大约小半个贾府,她们穿过了好几道垂花门,才来到了荣禧堂前。鸳鸯和王夫人一同进到了堂里,其余人等便站在堂外等候。也不知道是荣禧堂的隔音效果极好,还是里面没有发生任何争吵,整整三刻钟过去,里面半点动静也无。
第二十章()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丫鬟们也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周瑞家的看了一眼天色,拉了旁边的珍珠过来,笑道:“姑娘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儿,个性品貌也是一等一的,想必很得老太太青睐罢?”
珍珠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周瑞家的又道:“不知老太太可用过晚膳了不曾。我们太太今儿偏头痛,直歇到傍晚才起身,还不曾用过晚膳呢,便被老太太叫到了荣禧堂。姑娘你瞧,能不能行个方便,让丫鬟们带着些点心进去,给太太垫垫肚子?太太身子骨儿弱,要是饿坏了身子,那可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珍珠看了她半晌,终于说话了:“老太太说过,不许任何人进去。”
周瑞家的见到她表情松动,便趁热打铁道:“那是。夫人太太们商量着正事儿,哪里有丫鬟们说话的地方。但我们太太今儿实在是累着了,刚一醒来便被传到荣禧堂,你看着——呵,姑娘行个方便,让丫鬟们带些吃食到堂里去罢,好歹不能饿着二太太不是。”
珍珠皱眉想了片刻,便道:“我去请老太太示下。”便进屋去了。
周瑞家的松了口气,把江菱和另一位小丫鬟叫到身边,耳提面命道:“待会儿要是让你们进荣禧堂,你们切记要劝着老太太,宁可自个儿多挨两下巴掌,也千万别让二太太受了惊,记牢了么?”
——宁可多挨两巴掌也别让二太太受惊?
——我又不是受/虐/狂。
江菱愕然愣了片刻,心里渐渐生出一股恼怒来。她捏了捏手里的食盒,目光掠过周瑞家的鞋子,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金线,在月光下煞是好看。她不着痕迹地笑了笑,低垂着头,不再说话。
周瑞家的本欲再说,但见到江菱这副样子,便歇了说教的心思。
另一位小丫鬟气不过,朝周瑞家的翻了个白眼,恰恰落在了周瑞家的视线里。
周瑞家的上前一步,捏着她的指骨,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儿?我告诉你,要是太太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两个今晚谁都别想过活!……”
“妈妈。”江菱忽然开口道,“您瞧今晚的夜色多好,何必为了我们两个丫鬟动怒呢?要是误了太太的事儿,您也不好同太太交代不是。眼看着珍珠姑娘就要出来了,您在此时教训人,岂不是也教太太难堪么?”
旁边的彩云、彩霞两个,也从旁拉住周瑞家的,一个劝道“等太太知道了不好收场”,一个提醒“如今咱们是在荣禧堂”。周瑞家的狠狠地瞪了那丫鬟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今日暂且放过你。”便甩了手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那位小丫鬟逃过一劫,暗暗地松了口气,低声对江菱道:“谢谢你。”
江菱笑了笑,目光却停留在了周瑞家的鞋子上,又很快地收了回来。那位小丫鬟顺着她的目光,忍不住捂着嘴,轻轻呀了一声:“金线纳边!”
彩云、彩霞两个闻言,俱停住了动作,顺着那位小丫鬟的目光望去。周瑞家的鞋子上果然有一道金线绞成的边,不过却是颜色很浅的金线,在月光里显得分外漂亮。这下子,连荣禧堂前的金钏、玉钏也留意到了,走到她们这里来,见到周瑞家的鞋底上的纳边,齐齐吓了一跳。
周瑞家的脸色大变,接连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底,同样是一幅不可思议的表情。
此时荣禧堂前燃了十余盏明灯,衬着天空中明亮的月色,清清楚楚地照出了每一个人的表情。惊讶的、疑惑的、不可思议的……江菱稍稍后退了一步,背对着那些明亮的橙黄/色火光,微笑。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还是一个稚嫩小姑娘的时候,曾经被一个卖包的大叔骗过一回。
当时也是在晚上,卖包的大叔在摊子旁边点了两盏黄灯,结果把一个浅蓝带绿的钱包变成了漂亮的海蓝色。她当时爱不释手,但买回去一看,气得差点吐血。
人眼造成的色差,在光线明暗或是带色的环境里,会被无限放大的。
比如前世网上曾经流行过的一件裙子,在一半人眼里是蓝黑色,在另一半人眼里却变成了白金。究其原因,不过是曝光程度和人的眼睛造成的误差罢了。
江菱又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提着食盒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周瑞家的和那四个大丫鬟乱成一团,四个大丫鬟在指着周瑞家的不该用金线纳鞋底,周瑞家的急赤白脸地辩驳,自己从来没有用过金线,但不知是那一个小贱蹄子坏了自己的名声,偷偷摸摸地换了自己的鞋子。四个大丫鬟明显不信。
“周瑞家的。”彩霞冷冰冰地说道,“太太屋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今日用了金线纳鞋底,将来是不是还要着皇后履?荣国公夫人早在数十年前便立下规矩,任你穿金戴银都好,金线纳鞋底却是一桩忌讳,除了封诰命的老太太、太太之外,任何人不能动用。你一个管事媳妇儿,说到底不过是个奴籍,竟敢骑到太太、姑娘、奶奶们头上了么!”
周瑞家的百口莫辩,只能急得浑身冒汗。
“周瑞家的。”彩云声音要柔和一些,但依然生硬,“你还是回去把鞋子烧了罢,再到太太跟前自领二十板子请罪。需记得,没有人能容忍得了这般过错,即便是太太也不能。”
周瑞家的脸色煞白,低着头诺诺地应了声是,被彩云带着走了。也不知后果如何。
当下三个大丫鬟,还有提着食盒的两个小丫鬟,在荣禧堂前等了一会儿,便看见珍珠和鸳鸯一起,从荣禧堂里出来了。金钏和玉钏对望一眼,便由金钏走上前去,询问事情如何了。珍珠不见周瑞家的,倒是有些意外,但却不曾询问,淡淡地说道:“老太太说了,容许两个丫鬟带着东西进去,但要牢记自己的本分,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至于余下的丫鬟,便都回屋里歇着去罢。今儿二太太要在荣禧堂里留宿,老太太已是发了话的,容不得人。”
金钏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多说什么,谢过珍珠之后,便带着玉钏、彩霞两个大丫鬟走了。
珍珠打量了余下两个小丫鬟一眼,朝鸳鸯点点头,鸳鸯便迎上前来,笑道:“到屋里来罢。待会儿跟着我,在桌上摆些小点心就算完了,千万莫要多手多脚,记住了么?”
江菱和那位小丫鬟应了声是。
鸳鸯看见江菱,又是莞尔一笑,轻轻碰了碰珍珠。珍珠原本绷着一张脸,但被鸳鸯一碰,便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僵硬的表情缓和了不少:“进去罢。”这话却是对江菱说的。
江菱不愿意再生事端,便朝那两人笑了笑,同另一位小丫鬟一起,规规矩矩地跟在鸳鸯身后,提着食盒到了荣禧堂里。这是江菱第二次来荣禧堂,上回是被王夫人带过来的,又极是懵懂,因此不曾细看屋里的摆设。此时进到堂里才发现,里面处处堂皇富丽,字画古玩无一不精美,唯独靠枕和坐垫儿多半是半新不旧的,显然是用了有些年头。她目不斜视地看了一会儿,便瞧见了正堂上坐着的年老太太,也是贾府里地位最高的一个人,贾母。
贾母比起去年这个时候,倒是未见丝毫老态,显然是保养得极好。
此时贾母坐在堂前,王夫人坐在右手第二位,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善。贾母是震怒,王夫人则是愤怒里带着一点悲哀。堂下还跪着一个妇人,年纪比王夫人小一些,钗环首饰也要减上三分,但却比其他服侍的丫鬟们看起来要富丽堂皇。江菱想了想,便猜到这大约是赵姨娘了。
没想到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贾府的妻妾之争。
只听见赵姨娘哭诉道:“老太君容禀,我们娘俩儿在这荣国府里,一向安分守己,夹着尾巴做人。也不知道哪个黑心肝儿的,污蔑我的环儿造口业、弄是非,啊哟!这可怎么了得!老太君是阖府上下最刚正不阿的,可万万不能徇私枉法,容忍了那些黑心肝儿的下作。”
说罢,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