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花事记-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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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跪在地上,穿着一袭素洁的宫裙,低垂着眼帘唇瓣微启,不自觉心中便柔和下来。
问陆梨:“为何无故撞伤小主?”
他的声音依旧如昔年清淡,这是他一世的寡漠作风。上一次与陆梨说话,还是在孙皇后刚去世的光景,问她:“你也在想念她么?”她那时才五岁,慢声答他“是”,他便现出满面落寞,一道清展的身躯枯坐在坤宁宫的阴影里,久久不见说话。后来却一把火把她烧死在了乾西五所里。
做奴婢的冲撞了主子,遭到主子的责怪,不管是不是冤都得巴巴的应承下来,是不许也没资格喊冤的。陆梨敛下心思,依旧慢声道:“回皇上,奴婢在墙根下走了神儿,不慎迎上了小主,求万岁爷责罚。”
楚昂听了,便晓得是李兰兰主动撞上来。这还是头一回听陆梨说话,柔柔清灵的嗓音,听得他内心莫名的安静。这是种微妙的感觉,叫人心宁神清,不掺杂其他。
楚昂便看了眼李兰兰,宽抚道:“后宫之事皆由贵妃做主,美人既是受了委屈,这奴婢便交由贵妃处置吧。今日为泰庆王庆功洗尘,莫要扰了本来的兴致。”
说着便扶起她,拂袖往园中而去。掠过陆梨身旁时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却不叫人捕去痕迹。
张贵妃凝着李兰兰娇滴的做派,心里头便不是个滋味。看不惯一群鲜蛾子这样在皇帝的跟前撒娇卖宠,却又不得不拉拢这些新鲜人脉。
收回眼神转向陆梨,心中却是不想责怪的。人与人的眼缘也真是奇怪,当初在东筒子里看了那么一眼,怎么着就记上了,一直以为是看走了眼,不料今儿又在这里碰上。
看陆梨双膝跪在地上,身段儿娉婷,肩儿柔柔,她也不晓得怎么了,就是笃定自个的儿子会喜欢她。送去的几个秀女听说是一个也不看,宋玉妍进宫来几趟了也避着不见,那小子的心思她算是摸透了,越巴巴送去他眼前的越不稀罕,这回这个偏得叫他自个儿来瞧。张贵妃便问张嬷嬷:“老二呢?说是给他的庆功宴,主角儿这会也不见人影。”
张嬷嬷在身后低声应:“方才喜娟过来回话,说是往启祥门那头拐了,估摸着也是该到了。”
启祥门,那路头一过就是废太子邪幽禁的冷宫,他兄弟几个多少年明争暗斗,到底那层在王府里萋萋与共的情愫是断不掉的。这伤口才好,一下炕能走路,不晓得是去炫他的功劳还是要怎么,转头就直奔了那咸安宫而去。
张贵妃就也不再细究,只沉声问陆梨道:“你叫什么?在哪个局子里当差?进宫了不好好学规矩,主子娘娘可是你个奴婢能冲撞的?”
声音里带着严厉,却听不出过分苛责。
陆梨有些意外,连忙恭声答:“回贵妃娘娘,奴婢是尚服局司衣宫女,叫陆梨。”
张贵妃便道:“既是犯了错就当受罚,前头老二幼时的衣裳整理出来不少,那衣裳多年未穿,许多都长了蚁卵,这些日子你就过来替本宫整理整理。几时拾掇好了,叫那太监们送去宫外头王府,你的罚也就算受完了。”
呼——
一众淑女听了脸色不明,去景仁宫里当差是天大的脸面,这到底是惩还是奖?但那蚁卵确实不好弄干净,动不动手指头就得红痒一片,却又叫人说不出什么。
李兰兰想不到陆梨只是这样受罚,越发把眼睛泣得婆娑。那边厢锦秀携着皇九子往这边过来,张贵妃瞅见,不想被锦秀卖了人情,便缓和了声音道:“妹妹手指红了就过来擦擦,烙了印子可就不好了。看这细皮嫩肉,本宫瞧着都心疼。”
说着上前把她指尖一牵,亲热地往千秋亭下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辛苦亲们久等这许多日,内心很惭愧又自责,不知言表。
下卷依旧是个宫斗背景剧,二皇子将要出击了,太子爷你就继续颓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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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拾叁』她来看你()
人群散去,周遭安静下来。讨梅从地上站起,长长吁了口气:“呼,吓死了,我还怕这回不得挨板子,幸亏只是罚你拾掇旧衣什。”
大奕王朝太监当道,六局还好,犯错了归嬷嬷姑姑打罚。皇帝说把事儿交给张贵妃处置,各宫里宫女子受罚,那可是得生生把裤子扒下来,扑在长凳上打板子的,打不死也羞辱死了。
春绿抚着突突跳的心口:“要我说呀,这宫里就像天生为咱们陆梨开了门儿,哪次都叫你逢凶化吉了。”脸上欣慰,眉间的愁云还是散不去,眼睛只是切切地追着楚昂的背影。暗里都听说自己像当年的何嫔,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像何嫔一样得皇帝的垂青。
陆梨一样心有余悸,但猜着张贵妃应是不太乐意给李兰兰长脸,便不痛不痒地处罚了自己,这样一想就也觉得说得过去。
端着盘儿站起:“大概是给泰庆王庆功,不想扫了兴致,总归是逃过了一劫。用你们的话说呀,又得是黄鼠狼大仙上了身。”自己说着就笑,暗暗松了口气,匀出一手拍打膝上的尘土。
不远处的花坛边锦秀着一袭玫紫宫裙往这边过来,她这阵子身体有些倦怠,晌午前又补了一场短觉,倒是来得晚了。八岁的楚鄎已长到她肩下,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从西一长街穿出来。其实这些年锦秀很少再来这一片地儿,因着乾西五所里死过一个小太监,是曾经那个高丽贡女留下的卑贱骨肉。她每每从这里路过,就想起自己欠了朴玉儿一条命。但朴玉儿把那个偷生的孩子留在宫里做奴才,打小被人当牛做马,倒不如死了早点去投胎。锦秀有时这么一想,便又觉得心中泰定。
她对妆容一向精致讲究,不艳娆出挑,却妩媚端庄恰到好处。打红墙下过来,身后跟着姑姑贺舒,带着十皇子和四公主、五公主等一众小孩儿。陆梨正在拍膝盖,憧憧人影子把二人的视线隔开。锦秀隐隐似觉得有什么鬼魅般熟悉的从眼前掠过,细看却又看不见什么,便就没多想。人心中一旦存了恶,就是真见着了鬼魅也不怯。
陆梨拍干净,去乾西五所把东西送了。御花园里已经开了席面,长条儿的案子沿随廊摆开几桌,热菜凉菜烫菜锅子和饼子,想吃什么自个儿盛碗子往里夹,莺莺燕燕都是漫笑娇语。
太监们弓腰哈背地从御膳房往东一长街来回送膳,陆梨便从西二头这边回去。走到百子门下看见喜娟在同自己招手,她就打发了身后的小姐妹先走,自己迎上前去叫了声:“喜娟,你怎么这会儿还在这里?”
喜娟去清宁宫二皇子所不多日,气色看着光彩了不少。看见陆梨迎上来,便攥住她的手儿:“有多日子不见,难得这会儿得空,想你了还不许我来看看?”
甩着腕子亲昵。
陆梨被她摇得心里泛暖儿,问她:“你在泰庆王那还好吗?他可有……咳,对你有垂青?”后面的话不说,两个人都知道,当初张贵妃挑秀女的意思都猜着。
喜娟听了脸红,小姐妹说点私密话也不为怪,羞赧道:“哪有那福气呐……二殿下就迷刀剑,卧病养伤躺床上也不忘拭剑。对我们几个倒是宽和,就是眼睛从不看,每日把差事干好,其余的时间就归自个儿打发。瞧着我都圆了不少,倒是你,小脸瓜子都瘦了。”说着摸摸陆梨嫩净的脸颊。
陆梨自己也摸了摸,应道:“天热了容易瘦。对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喜娟后怕地拍拍胸口:“刚才听说你被罚了,可把我吓一跳。听景仁宫里的小魏子说,贵妃娘娘治下是甚严格的,意外只叫你拾掇衣裳。瞧,这是我给你带的薄荷膏,二爷赏下的,说是军营里的特供,姐妹几个都得了几盒。夏天多蚊子,你要是回头被蚊子蚁子咬了,就用这个擦。”
说着从袖兜里掏出一枚铜盒子,听见那边女伴在叫,便塞到陆梨的手上告辞了。
百子门下顿复了悄静,陆梨把盖子打开,闻见一股清凉的薄凉味道。烈烈骄阳在头顶上方打照,她仰头看了看天空,路过咸熙门时往右一瞥,又看到那幽幽红巷深处一道三丈高的寂寞宫墙。想起那宫墙内一道十多日未见的影子,怎么心就好像被什么牵着,鬼使神差又往那头踅了过去。
这紫禁城内进不得,进了魂儿就随他去了,耳畔又是他在少年变声后沉淀下的嗓音,是门缝内他清瘦拔长的身影,和那冷漠寂静的眼神。她又想知他这些日子在做些什么。
“呜汪~~呜呜~~”
启祥门下无人过路,黄毛胖狗儿麟子正被虐得吱吱叫。楚邝蹲在地上,用一只脚尖踩着它尾巴,单手挑着一根醉排骨,忽上忽下诱逗着。御膳房太监为了忙庆功宴,已经敷衍了它主子爷两顿主食儿,麟子这会儿饿得后背贴肚皮,那醉排骨可是它在御花园里兜了半圈,才在一个小皇子脚下拾到的,还没啃两口呢,急得使劲扑腾着前蹄子。
个蠢狗,尾巴被踩着了,你跳死哩。
跟班太监小喜子看它叫得没玩没了,便在旁边道:“爷快别折腾它,这可是太子……噗,四殿下的心肝宝贝,听说平素哪个敢给它使脸色,他一个眼刀子就能剜过来叫人寒颤。这块儿离得近,可别闹腾过了被里头听着。”
楚邝好整以暇地蹲在地上,却仿佛没有听见。三月底受的伤,养了一个多月才真正能下地,这会儿着一袭蓝铁色刺绣云鹿团领袍,发冠高束着,底下是一张刚毅的麦色面庞。与少年时的郁鸷不同,如今举止间都是一种傲冷的豁爽。
听了这话便扯扯唇角,问:“你方才说这狗叫什么……麟子?父皇可知道么?”
自个二爷打小就和四殿下过不去,这才刚能下地就往这头跑,绕这大半程,其实不过就为了看一眼废太子幽禁的冷宫罢。
小喜子拣着他爱听的答:“可不都知道吗?别说是皇上,这阖宫里连着满朝文武就没一个不晓得。平素方卜廉那老头儿若帮着说话,准被一句‘废太子邪把狗当人养’给顶回来。宫里头都送这狗一个外号,叫小阿娇。是太子爷冷宫藏娇的意思,给用勺子喂饭哩。”
楚邝默默听着,听完了脸上便洋溢出戏谑。看这黄毛狗湿漉漉的鼻子,乌泱泱的眼睛,能说话儿似的,倒还真是有几分像。当年那乾西五所把小丫头烧死,他其实是有过震颤的,但后来沙场上夺命,刀光剑雨中来来去去,倒是把性命看淡了,如今再想起那几年不得志时的苦郁,已经觉得是一场前尘往事。
他倒不觉得老四是放不下那小太监,那小子打小脑袋里便想得荒僻,虽不露表情,骨子里却是锋芒的,左不过是做给父皇看罢。
见时辰已差不多,�